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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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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沒什麽可說的。”東生和蕭喚月幾乎是同時開口。

東生冷笑了一聲,又道:“落在你們手裏,只怪我從前不夠心狠手辣。蕭喚月,你一出生,我就該掐死你的。”

“......為什麽這麽恨我。”蕭喚月似乎是真心實意地感到疑惑。“兩世都沒想過要與我好好相處麽。”

“我們之前難道不算好好相處?我都準備要放過你了,是你咬著我不放。”

“那沒辦法,做過的壞事總不能一筆勾銷。”蕭喚月聳了聳肩,“雖然我們有血緣關系,但你也知道,我對你感情不深,自然沒可能網開一面。”

“嗯。”東生無意義地附和,“確實不深。”

“最後一件事,還是告訴你吧。”

“......什麽。”

“我不是你妹妹。”

“你當然不是。”

“不,我的意思是,你妹妹並沒有存在過。”蕭喚月斟酌著字句,“或者說,她出生前就已經死了。我是個外來者,占據了她的身體,才得以見一眼這個世界。”

東生的瞳孔極小幅度的震顫了一下——她奪舍了一個死胎?

這種事情可能麽?

可是,事到如今他沒有辦法去驗明蕭喚月話中的真假。瞳孔的光亮慢慢熄滅,他又恢覆到那副無所謂的等死模樣,無精打采地嗯了一聲。

不,不是的。言隱突然出聲反駁,你不是占據了她的身體。

原主根本沒存在過,那具身體是因為她的到來才有了心跳。正因為命中註定她會穿越到這個世界,所以書中才有了白月這個角色。

然而事關穿書系統,話到嘴邊言隱卻說不出來,只收獲了腦中一長串的警報聲。

他在心裏怒罵系統:“你什麽時候滾?”

系統:【現在就可以解綁了,宿主。】

“哈?”

系統:【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言隱被這從天而降的好消息砸了個懵:“完成了?什麽時候?”

系統:【攻略對象的前世記憶蘇醒的時候。】

“你怎麽當時不播報?”

系統:【播報過。】

幻境中白月死在他懷裏,前世今生,兩道系統播報音在那一剎那重合:【恭喜宿主,攻略對象好感度數值達到一百,任務完成,獎勵積分已發放至對應頁面,可按需兌換物品。】

其實這算作弊,繼承了上輩子的好感度,攻略進度條直接拉滿。

但考慮到這並非宿主主觀意願上的行為,以及在進入幻境之前宿主的攻略進度就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九,經主系統判定,溢出的好感度不予扣除,作為系統未及時消殺BUG的補償。

言隱:“那我對她的好感度是多......算了。”

系統:【一百。】

言隱:“我就知道。”

系統:【在商城中消耗完所有獎勵積分即可與系統解綁。打開面板,最底部的那兩個按鈕,任選其一,視為清空積分。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兌換物品,兌換結束後剩餘積分返還系統。】

此時言隱一心想著要與系統解綁,點開商城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這個不錯,換,那個也不錯,換。

他的積分多到可以把陳列架上所有東西都采購個遍,“兌換成功”提示音不絕於耳,算是狠狠體驗了一把掃貨的感覺。不過買的最多的還是靈芝,以防將來蕭喚月闖蕩江湖時缺胳膊少腿。

迅速清空積分,解綁系統,言隱深吸一口氣,對著蕭喚月說出了有關系統和穿書的所有事,倒豆子一般,將前因後果解釋得清清楚楚。

沒有避著東生,因為他覺得死人可以保守好秘密。

他有點緊張地扳過蕭喚月的肩膀:“之前不是故意瞞你。”

“哦......”

“哦是什麽意思啊?沒生氣吧,蕭喚月,你現在表情很奇怪誒。”

“其實跟我猜得差不多......系統、獎勵、任務什麽的。”蕭喚月坦然道,“不過穿書這點我沒猜到。”

自己居然是書中人,多少還是有點被震驚到。蕭喚月目光有些放空,不禁思索,自己的人生經歷投映到其他世界居然只是幾頁紙麽?

“這不重要,你我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唉,也不是,我應該不算活人......總之我的意思你明白就行。”言隱盯著她,“現在你知道了,沒有你,就沒有白月。所以不能算是你奪舍她,那本就是這個世界為你準備的位置。”

繞了這麽一大圈原來是想要安慰她。蕭喚月有點感動,想正兒八經道句感謝,可話到臨頭居然覺得太肉麻。

怪了,以前她可不是這麽別扭的人,此刻看著言隱目光炯炯的樣子,她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瞟,對視很怪,偏頭不看他的話也很怪。

面上飛霞,她剛要說些什麽來緩解氣氛,卻見言隱倒吸一口氣:“壞了。”

她也跟著提氣,緊張道:“什麽壞了?”

“白曜的魂魄還在你體內,他豈不是全聽見全看見了?前世的事情他知不知道無所謂,但系統的事......”

蕭喚月冷靜道:“沒關系,他說了也沒人信,信了也沒人管。實在不行給他上禁言咒。”

被迫接收了太多信息的孤魂白曜終於被人想起,他一直在蕭喚月的體內沒有離開。但短時間內見證了太多事情的發生,他也有些麻木了。

禁言咒就禁言咒吧。白曜想,反正那些事情他也沒準備說出去。

此時的東生比白曜還要麻木,畢竟他人都被綁進噬魂陣了。跟生死相比,再大的事都是小事。

面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妹妹有什麽重要,白月是她蕭喚月是她,跟自己較勁了兩輩子的人也是她。

唯一有點感慨的是,那個命師的預言好像挺準的。他們兄妹倆確實命格犯沖......要是彼此之間不認識,一輩子不見面就好了。

回憶起自己不算幸福的一生,東生沒什麽想要交代的遺言,更沒有什麽遺物。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他太多餘了,所有的掙紮在命運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但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在打鬥中被割裂的衣袖,上面繡著精巧的花紋,是今天特地選的一身,因為想要在路承蕊面前穿扮得好看點。

重來一世,他說不清自己對於這個曾經愛而不得的師姐是什麽感受。說愛好像也沒有多愛,他並沒有覺得非要跟這個人在一起不可,只是看到她,下意識還是想要讓自己顯得體面一點。

對了。方才那個叫言隱的小子胡言亂語了一通,說自己在書裏是個什麽,炮灰男配,而路承蕊和昭意才是一對。

東生忽然有些不甘心。他自認天賦不在昭意之下,若當初沒有走火入魔損了根基,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好了,已經磨蹭了太久。”言隱低頭看著他,“沒有遺言的話,就抓緊時間去死吧。”

“蕭喚月你離遠些,我要啟動陣法了。”言隱轉頭提醒道。

“師姐!”東生大吼一聲。

這一嗓子動用了內力,聲浪傳過山頭,驚飛一片鳥雀。

遠處的路承蕊被嚇了一跳,音色在風中被撕扯得變了形,她誤以為是言隱在叫自己,連忙回身來到陣前,急道:“發生什麽事了?”

難道是兇手逃逸?

然而打眼一看,兇手依然被捆的嚴嚴實實,跪坐在陣法中央,還有力氣瞪自己。

東生又道:“師姐。”

路承蕊跟他對上目光,遲疑片刻,指了指自己:“你不會是在叫我吧?”

“是。”

路承蕊不再回話,心道這人死到臨頭,精神好像有些不正常了。

“你別跟昭意在一起。”東生說。

蕭喚月嘖了一聲,人家郎才女貌輪得到你這妖怪來反對......可吐槽的話還沒說出口,看到東生那副倔樣她又想嘆氣。算了算了,對將死之人多點寬容吧。

“他妖氣入體,胡言亂語罷了,師姐不要放在心上。”

蕭喚月拉著路承蕊走到一邊,看著言隱啟動噬魂陣,心中忽地有些酸澀。

這個人馬上就要消失了,也許應該跟他再說兩句話的,但又有什麽可說的呢。

東生被噬魂陣鎖定,周身顯現出淡灰色的光芒。他的魂魄在軀殼中不安地掙紮,卻逃不出這天羅地網。

瞳孔渙散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蕭喚月。語言在這種關頭顯得格外貧瘠,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反正,兩輩子都輸給她了。

目光已經無法聚焦,東生感受到蝕骨般的疼痛,那是自己的靈魂在被陣法吞食。他咳出一口血,慢慢地咧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言隱有些疑惑地看著東生,不懂這人是在幹什麽,難道死前想裝一把灑脫?下一秒卻見東生轉頭面向自己,依然掛著那瘆人的笑意,張嘴道:

“言隱,你不是人,你是......是......”

不是東生故意結巴,而是舌頭上那道咒言起了作用。這道禁言咒束縛了他,若強行打破,執意要說出言隱身份,便得承受代價。

他想起言隱說過,違背此咒的後果是腸穿肚爛,七竅流血,死後魂魄不入輪回。

不入輪回,總比徹底消失來得好。

“是......鬼。”最後那個字的音調極細極輕,幾乎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來的。但無論聲量多輕,總算是把這個字說出口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東生的眼中淌下兩行血淚,腹部像是被無形刀刃割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湧流而出,染紅了衣裳。

路承蕊傻眼:“......他怎麽了?”

蕭喚月:“被自己修煉的邪功反噬了吧。”

實際上,她作為知情者,當下就明白過來是禁言咒起了作用,萬分慶幸師姐沒有將那“鬼”字聽進耳裏。以路承蕊的心大程度,說不定以為東生那句“不是人”只是針對言隱的侮辱性謾罵,而非事實陳述。

到最後噬魂陣也沒派上用場——白曜已經成了一具空殼,東生借禁言咒的效力讓自己的魂魄逃逸了法陣範圍,去往深不見底的冥界。

言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怔了一瞬,隨後一股火直竄到天靈蓋:布噬魂陣可是很費心力的,東生死到臨頭還不忘耍心思,竟然讓他白忙活一場!

要不是路承蕊還在這兒,言隱真想立即回到冥界,捉東生下油鍋!

忍著火氣,言隱將白曜的身體拖出法陣,掰了塊靈芝,強行給他塞進嘴裏。

“腸穿肚爛”可不是個形容詞,白曜的傷勢遠比看上去要重得多,這種時候只能上神藥才能救他一命。

接下來的事便簡單了。

白曜魂魄自歸其位,在三人的簇擁下睜開眼睛,久違地,他再次感受到了疼痛。

他難以自抑地“嘶”了一聲,但並不因這傷勢而感到惱怒,劫後餘生的喜悅大過一切,腹部撕裂般的疼痛倒讓他有了“活著”的實感。

他掙紮著站起身來,靠在樹幹上。“多謝。”

雖然沒有指明是在謝誰,但言隱很自覺地邀功:“哼,是該謝我。”浪費了他一小塊靈芝。

言隱心裏煩躁極了,一肚子的話想要與蕭喚月單獨說,思考著該怎麽把路承蕊和白曜打發走,卻見白曜扔了柄長槍過來。

他接住那槍,又丟回去:“扔給我幹什麽?我不會幫你拿的。”

“......不是讓你幫我拿。”白曜咬牙把槍塞回他手裏,“是作為答謝,送給你。”

“這不是你本命武器嗎?”言隱有些吃驚,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蓄風槍,再三確認,“餵,你不是開玩笑吧。”

“誰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說送你就送你了,不要的話還我。”

“不還。”

“......你是不是更習慣用劍?”

“你什麽意思。”言隱狐疑道,“我習慣用劍,但又不是不會用槍。怎麽,話剛出口你就反悔了,想把它要回去?”

白曜額角上的青筋跳了兩跳:“你有處置它的權利,如果你用不習慣,可以轉手送人,我沒意見。”

“我有病啊,把好東西送給別人。”言隱嘟囔完,眼神一直,“不對。”

白曜:“嗯?”

“可以送給蕭喚月。”言隱想起來,蕭喚月上輩子好像就使的這把槍,她用起來想必會很順手,至少比他順手。

白曜移開目光:“隨你。”

蕭喚月弱弱插嘴:“是不是有點太大方了......”

“算不上。”白曜看著她,“我能給的不多,只有這些而已。蕭喚月,希望以後我們別再見面了。”

“大費周章幫你奪回身體,居然說這麽無情的話。”自從前世記憶回歸,蕭喚月感覺自己豁達了許多,面對白曜時心中那些別扭的情緒全都消失不見,甚至還能用開玩笑的語氣跟他對話了。

不過她立馬又補充道:“好吧,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以後別再見面最好。你不會走老路吧?”

“不走老路。”白曜露出一個很淺的笑,“那條路不好走,我從另一邊回宮。”

“好。”

“你......要回裏雲宮看看麽?”

“不。”

“宮裏風景的確是不如宮外。”白曜盯著她,“那......我走了。”

蕭喚月嗯了一聲:“不留你。”

“幻境裏的事我不會說出去。”

“那最好。”

“你可以讓言隱給我下禁言咒。”

“......不用。”這種離譜的事,除了當事人以外,應該沒人會信。

路承蕊好奇:“幻境裏發生了什麽,我能聽麽?”

“身中幻術,出了些醜相。”蕭喚月討乖道,“還是不說與師姐聽了。”

言隱接口道:“路師姐,麻煩你送傷員回裏雲宮。蕭喚月不太方便去那裏,需你代勞。”

“啊,沒問題。”

白曜:“我一個人可以。”

言隱:“不可以。你這麽弱,到時候出了問題怎麽辦。”

白曜的抗議被輕輕壓下。

經歷了那樣多的事,道別本不該這麽輕飄飄。但白曜自認在蕭喚月心中並不占多重的份量,這種時候,除了一聲客套的“再見”之外,還能說什麽呢。

暮色並非均勻降臨,而是被潭水撕成絮狀物。橙紅色的光斑倒映在蕭喚月臉上,顯出幾分落日餘暉的蒼涼來。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白曜的背影,像是要與他告別一般,忽然舉起手來揮了揮。

心中暗自許下願望,如果還有下輩子,她要當獨生女。

“對了。”看著二人背影遠去後,蕭喚月轉頭問言隱,“有件事忘了問你。”

“什麽?”

“上輩子,我死之後,你是不是親我了?”

“......沒有啊。”

“真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個時候我明明感覺到......”

“真的沒有。”

“好吧。”

“......假的。”

“到底真的假的?”

言隱耳尖爬上一抹可疑的紅:“以後有的是機會變假為真,幹嘛糾結這個。”

“不是,我真的想知道啊!”

他扭過頭去,半晌,弱弱的:“......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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