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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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言隱慢悠悠走到她面前,眼神飄忽。

吸飽了陰氣之後,他模樣變得與平常不太一樣,不過幾個時辰後就會恢覆。

此時若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看到他瞳孔深處燃起幽冥鬼火般的顏色,耳後皮膚也隱隱浮現出妖異的血紋。

蕭喚月怔怔地看著言隱,對於他是鬼王這件事終於又有了實感。幸好是只俊俏的鬼,皮膚煞白成這樣,也沒有顯得太可怕。

“別怕。”鬼王指尖點在她眉心,她陡然陷入深海般的黑暗。

眼前看不到任何東西,這令蕭喚月心中升起些許不安,但她克制住逃跑的沖動,站在原地任由言隱動作。

“......好了嗎?”

言隱沒有立刻回答,挑了挑眉,似乎對眼前的狀況感到疑惑。

“你周圍沒有靈體,可我看到你身上有鬼氣,白天的時候還沒這麽明顯。”言隱解釋道,“看起來,你像是被鬼上身了。”

蕭喚月大驚:“啊?!”

“你修為不低,我原本沒考慮過這種情況。”言隱若有所思道,“按理說尋常的孤魂野鬼都近不了你身,更別提奪舍了。”

“照這個邏輯,這些天影響我的......可能是修為高強的厲鬼?”

“不確定,我需要再看看。如果感到不適,就跟我說。”言隱指尖的靈力細如絲線,探入蕭喚月識海。

畢竟吸食了不少陰氣,眼下言隱體內的靈力並不純粹,正好能在這時候更加敏銳地探測到同類行蹤。

“唔,不能說奪舍,你身體裏這只鬼,應該只是借宿而已。”

“所以我體內真有一只鬼?”

“嗯,我感覺到它了。”

“這是能隨便借宿的地方嗎!”蕭喚月滿臉抗拒,五官都快皺成一團,“我的身體裏只能有我一個,言隱,你讓它出來啊!”

言隱有點慌張地安撫她:“別急,我肯定把這無名小鬼揪出來。”

努力半晌之後,言隱嘖了一聲:“它的魂魄脆得像紙一樣,幾乎不成形,好難抓啊。”

“不成形?”

蕭喚月有點意外,她還以為這鬼厲害得很,怎麽聽起來好像很弱的樣子。這種程度連孤魂野鬼都不如吧,至少人家還能顯形。”

“我試試給他註入一點陰氣,再把他拉出來。”

半個鐘過去,在言隱的一番艱難操作之下,他終於觸摸到那個飄忽不定的人影。

似乎是個男人,年紀不大,身形還是少年模樣。頭發很長,眼神悲傷,長得......長得怎麽這麽像蕭喚月?

言隱驚得手一抖:“餵,你哥好像真死了。”

“?”

“上你身的那只鬼......跟白曜長得一樣,而且,他的魂魄在如此脆弱的情況下還能附著在你身上,只能說明你們血緣相近。”

言隱一時失了主意,既然是認識的人那就不太好來硬的了,萬一把白曜拉出來之後他直接魂飛魄散了怎麽辦,這魂魄狀態明顯不對勁啊。

蕭喚月眼皮一跳,命運不能跟她開這種玩笑吧。白曜要是真死了,不去找白江,反來纏著她做什麽?

“......他現在看起來怎麽樣,能說話麽。”她問言隱。

“不能,但我可以多渡點陰氣給他,這樣我就能看到他的‘念頭’,與他無障礙溝通。”

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蕭喚月一臉麻木地坐在樹下,任由言隱往自己體內渡入陰氣。

這個過程漫長得驚人,由於陰氣大都被體內那只鬼魂吞掉了,蕭喚月並沒感到有什麽不適。

這些陰氣對於魂魄的滋養作用有限,魂魄離了□□,一直游蕩在人間,終究是會消散的。

更何況,白曜的魂魄看起來像是受過重擊的樣子。要不是躲在蕭喚月的身體裏,說不定已經隨風而逝了。

言隱盡職盡責充當翻譯官,解讀完白曜的“念頭”,再將其轉述給蕭喚月。

白曜還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麽話癆的時刻。數日來滿腹冤屈無人可訴,如今終於有了傾訴的機會,他的情緒似乎激動起來,魂魄像風中火苗似的,一閃一閃。

言隱楞楞地點頭:“哦......哦?”

蕭喚月:“他說什麽?”

“他說,那天在悟道崖噬魂陣中,你和他本該將各自的魂魄歸位,可你的魂換回去了,他的卻換不回去,因為他的身體被另一個魂魄所占據了。”

蕭喚月聽得暈暈乎乎:“誰占了誰?”

言隱同聲傳譯:“那個四不像的怪物,占了白曜的身體。”

“四不像......”蕭喚月反應過來,“東生?”

事情突然說得通了。

東生那天爬上悟道崖,不可能只是為了給蕭喚月烘個衣服。他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一刻,大概就已做好了占據那具身體的準備——當時蕭喚月還頂著白曜的殼子。

而倒黴的白曜本人,在噬魂陣起效時,被擠進了東生的身體裏,代替他掉下懸崖,當場一命嗚呼。

並且東生考慮得十分周到,提前在自己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上做了手腳,以至於白曜死後也無法脫離軀殼。那些纏繞著屍體的白布上畫著某種隱形的符紋,具有壓制魂魄的作用。

白曜被困在那具身體之中,知道這樣下去的後果一定是魂飛魄散。他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決斷,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硬生生從符紋的間隙中掙脫出來,要為自己的靈魂謀一條生路。

猶如大象鉆鼠洞那般,代價是魂魄幾乎被撕成兩半。

在魂魄將要飄散的瞬間,他已經失去意識,像沙漠中渴極喉燒的旅人,在求生本能之下掙紮著爬向水源——他鉆進了蕭喚月的身體。

那時,蕭喚月正在同“白曜”討論屍體的歸屬問題。似乎是察覺到軀殼中的靈魂失去了生氣,“白曜”終於松口,答應將屍體交給蕭喚月。

“......我靠。”

在言隱口中聽到了全過程,蕭喚月震驚到只能吐出這兩個字。

在她不知情的狀況下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白曜在她眼皮子底下被迫害了!

雖然他們之間的兄妹之情比水還淡,但蕭喚月還是忍不住覺得,白曜有點太慘了。

“他之前入你夢,只是想讓你註意到他的存在。”言隱聲線平平地轉達了白曜的話,“他說對不起,以後不會那樣了。”

蕭喚月嘆了口氣:“這倒是小事了。”

“他還說,現在能意識清醒地同我對話,是因為多日來受你靈力滋養。起初他什麽都做不了,後來漸漸能影響到你的夢境,還能在凡人眼前幻化虛境......不過這也是極限了。”

“保持這個狀態的話,他就能一直不消散?”

“應該是吧。”

“那就......先讓他借宿一段時間。”蕭喚月又嘆起氣來,“總不能讓他魂飛魄散。”

言隱:“但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

蕭喚月:“先把東生的事情搞清楚,爭取把白曜的身體搶回來。如果放任不管,對修仙界而言也是個隱患。”

兩人在槐樹下嘀嘀咕咕商討了半天,發現線索實在有限,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東生的身份絕對不簡單,之前很有可能隱藏了實力。

就沖那一手壓制魂魄的法術,就足以確定此人道行比他們想象中要深很多。

苦心谷的噬魂陣也多半是東生所布下,那時他就想搶奪白曜的身體,卻意外讓白曜和蕭喚月換了魂。

可他的行為動機究竟是什麽?

冥思苦想了半天,言隱找不到頭緒。

他覺得自己腦子不如蕭喚月好使,很多事情幹脆懶得去思考,但關於東生,他是真的產生了好奇心。

畢竟連他都沒能看出那裹屍白布的蹊蹺,東生卻精通此道,鎖魂鎖得這麽熟練,鬼王不如換人來當算了。

靈魂涉及生命本源,觸及天道,施展鎖魂之術通常伴有不可忽視的代價,除非......

言隱靈光一閃:“我知道了!”

蕭喚月疑惑扭頭:“知道什麽?”

言隱清了清嗓子:“鎖魂術和封印術,二者常常被混為一談,但原理其實不同。前者直接作用於魂魄本身,後者則是通過改變魂魄周圍的環境,創造一個‘牢籠’般的存在,以此困住魂魄。這很討巧,效果都是一樣的,可施展封印術的代價卻要小很多,只需多一些靈力損耗。”

蕭喚月聽得呆住,言隱的思維有點跳躍,她需要花時間消化一下他話裏的意思。

言隱急切等待著她的回應:“怎麽不說話?”

“我在想......”

“嗯?”

“你剛才侃侃而談的時候,看起來還挺聰明的。”有種被知識汙染的美感,好新奇。

跟言隱廝混了這麽久,差點忘記他是個有百年道行的老鬼怪了。

“哦......不是。”蕭喚月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在言隱開口之前趕緊把話題拉回正道,“我是說,我認真思考了你的話。你想說,東生之前是用封印術困住了白曜,對麽。”

“對。”言隱讚許地點頭,眼神中流露出“孺子可教”的興奮。

符紋的本質是靈力編織而成的“鎖”,薄弱處通常位於靈力交匯點。白曜當時顧不了太多,為了掙脫束縛,按照曾經破解自家封印的方式,順著符紋游走摸索,沒想到真的被他抓住了那個漏洞。

現在看來,白曜的好運氣並非偶然,那符紋的確跟白家有點關系。

眾所周知,封印術乃裏雲宮白氏的當家招牌,僅憑一手“勝天鎖”,修仙界便難有人望其項背。

蕭喚月:“東生曾經為自己偽造的身份也是‘裏雲宮修士’,難不成他真的在裏雲宮進修過?”

言隱頓了一下:“可他不是很久之前就陪在你身邊了嗎,應該沒空去裏雲宮拜師吧。”

“沒有一直陪著,只是偶爾出現。”想起過去的事,蕭喚月有點恍惚。

“有夠神秘的。”

“對了,我記得換魂之後,可以看到對方記憶中的一些畫面。你問問白曜,他有沒有看到東生的?”

“當然沒有,不然他早說了。”

大概是還沒來得及接收到記憶,就摔下山崖肉魂解體了。身體僅作為困住靈魂的容器時,魂魄看不到屬於原身的記憶。

系統:【檢測到攻略對象現好感度數值:88】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欠揍的電子音,言隱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個時候系統跑出來找什麽存在感,一點眼力見沒有,沒看見他正忙著呢嗎?

系統:【好感度數值達到90,可開啟下一階段積分獎勵,望宿主再接再厲。】

言隱不以為意——催什麽業績啊,順其自然唄。

不過......積分獎勵?他猛地想起來,自己還攢了些積分沒用呢。

不是不想用,而是系統商城裏的東西挺貴,30積分換不了什麽好東西。

系統:【用於窺探別人記憶的一次性鏡片,售價60積分。】

提醒到這個地步,言隱總算反應過來,這件曾讓他懶得多看一眼的雞肋道具......不正好能解當下的燃眉之急麽?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系統面板,查詢那件道具的功能與用法。

商品詳細欄中的小字顯示:“當宿主完成適配佩戴後,其首次建立視覺焦點鎖定的生物,將觸發鏡片中的記憶讀取功能,此效果只能激發一次。”

意思是戴上鏡片後,第一個看到的是誰,就能讀取到誰的記憶。言隱一琢磨,現在他最想看東生的記憶,可東生人又不在這裏。

他思索了片刻,問系統道:“屍體行不行?我看一眼屍體,能讀取到屍體生前的記憶麽。”

系統:【肉身保存完好,距死期不超過三十日的,可以。】

言隱精神一振,心道果真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轉頭拉著蕭喚月就要向她傳達這個好消息,結果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腦中警報聲響起,他這才想起不能透露系統的存在,只好換了個委婉點的說法。

“阿月,我這兒有個法寶,戴上它就能提取到東生的記憶。”言隱目光炯炯地盯著蕭喚月,“但這寶貝暫時沒法拿到手,你得再......多喜歡我一點才行。”

蕭喚月臉上露出片刻的迷茫,說話不自覺大舌頭起來:“喜......喜歡你?”

怎麽突然拐到這話題上?

“就是像上次拿靈芝一樣啊!”言隱瘋狂暗示。

蕭喚月一點就通,眼神流轉,想起來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言隱能通過提升她的好感來獲取某種好處。

又不禁回憶起上次在酒樓裏的事,為了提升所謂的好感度,兩人想出的辦法就是增加親密接觸......

她尷尬地偏過頭去。

言隱以為她沒明白,還想再解釋得更清楚些,被蕭喚月一把捂住了嘴:“我知道。”

他的聲音隔著蕭喚月的手掌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點疑惑:“你知道?”

“我知道。”

“哦,那就好,像上次一樣,我們趕緊......”言隱說到這裏,忽然住了嘴。

蕭喚月垂下眼睫,慢慢道:“第一次管用的法子,第二次未必管用。好感度那種東西太飄渺了,沒法隨心控制,而且......”

“嗯?”

“通過提升好感度獲取的那些東西,應該都價值很高罷。一朵活死人肉白骨的靈芝,已經是現實中難得一見的寶貝。”

“那是自然,你的好感度是很珍貴的東西,用它換來的東西也不會是凡品。”

言隱回想起剛來到蕭喚月身邊的那段日子,那好感度爬得比螞蟻還慢,能漲個一兩點就謝天謝地了。

蕭喚月認真道:“所以你應該慎重一些。”

上次換來的靈芝用在了她身上,讓她重見光明,已經是了不得的人情。饒是她再厚臉皮,也不好意思扒在言隱身上繼續謀利了。

況且......她希望言隱能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很早之前她就發覺了,言隱總是圍著她轉,主動也好,被動也好,他鮮少以個人動力行事。

明明是個冷漠又善惡觀淡泊的人,卻好像總是在為別人而活。倒不是說言隱多有奉獻精神,而是他很容易對這個世界感到“沒意思”,必須得有人在他身邊,為他提供“”動機”才行。

如同說內在動機是興趣,外在動機是獎勵,那麽言隱缺乏的正是前者。

他所表現出來的“興趣”實在太淺薄,就像幼童低頭欣賞一朵水花,被外物牽動的情緒轉瞬即逝。

蕭喚月想,他需要的是“獎勵”。這種獎勵不一定是具體的東西。類比一下,大概就是狗玩飛盤,她只需要做那個扔飛盤的人,而言隱負責追逐。

可是,飛盤雖在她手裏,什麽時候停止玩耍,卻是言隱說了算,他如果不願再邁開步子追逐飛盤,這場游戲就結束了。

她忽然想起,言隱談及自殺往事的時候,神色語氣都是淡淡的。

“我活膩了。”他當時這樣說。

蕭喚月有些不安,言隱此刻明明在她身邊,她卻覺得這個人滑得像泥鰍,稍不註意就會溜走。

他現在還陪在他的身邊,是因為還沒有膩嗎?那他什麽時候會膩?

完全不知道蕭喚月思維發散到了這種地步,言隱一心只想著薅系統的羊毛:

“這有什麽可慎重的,好鋼就該用在刀刃上。”

蕭喚月回過神來,看著他,笑了笑:“可是,那寶貝現在還沒法拿到手。如果好感度一直提不上去,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吧,不如先試試別的辦法。”

“哦?”言隱驚奇道,“你已經想到辦法了?”

“嗯。”蕭喚月托著下巴,輕聲道,“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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