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他倒是快活了,給我留下一堆爛攤子。”言隱跟蕭喚月抱怨,“居然讓我做個好人,還要我照顧那些孩子。”

最後他看著那些孩子長大成人,各奔東西,不知道誰才是孤兒了。

“我師父的事跡還很多呢,以後有空慢慢跟你講。”

蕭喚月聽得很認真,不得不說言隱講故事有一手,搞得她身臨其境似的,聽完還有點郁悶。

“那個村子的人真慘,你師父也慘。”都說不清是誰的錯了。

“為了那種事情去死,我不懂他。”

“那,後來,你又是怎麽死的?”

“......”沈默了幾秒,言隱移開目光,還是老實回答道,“我活膩了。”

蕭喚月:......我也不太懂你。

她問:“那個村子現在還在嗎?”

“只剩殘垣斷壁了。”言隱輕飄飄地說。

本來覺得那些事情沒什麽好講,但蕭喚月實在是個很好的聽眾,不會去批判什麽,也不會露出太誇張的反應......她接受能力一直不錯的。

以前他只告訴她,自己做過修士,但沒有告訴她自己還兼職殺手。現在蕭喚月知道了,也只表現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關註點跑到他意想不到的地方:“你師父口中的‘大奸大惡’之人,很多嗎?”

言隱:“記不清了,反正一直有活幹,任務源源不斷。有時候我和他一起行動,有時候各殺各的。”

“都是穿越來的。”她吸氣,“你的生活怎麽就那麽......跌宕起伏?從來沒有做過普通的工作嗎。”

穿越前是富二代,穿越後是殺手,現在是鬼王,這是什麽奇妙人生。

“乞丐不算麽。”

“唔,應該勉強算?不過很快你就跳槽了。”

“你也不賴啊,差點混成宗門大小姐了。”

“差點,那不也是沒混上嗎。”蕭喚月嘿嘿一笑,“如果咱倆是一起穿越過來,說不定還能做個搭子。”

“做搭子一起殺人麽。”

“嗯......這個還是算了,我覺得在殺人這方面我不是很有天賦,挺考驗心理素質的吧。”

“那一起乞討?”

“想點兒好的行嗎,為什麽不能一起過好日子,如果我爹娘在門口撿到你,肯定會把你帶回來一起養。”

他心裏一動:“聽起來不錯。”

感覺蕭喚月在蕭家有過一段很幸福的日子,如果他在......不對,沒事給自己認個爹娘幹嘛,他現在就過得挺好!

“算了算了。”他擺擺手,“事情都已經發生,沒有如果了。我們要把目光放在當下,先送你回府再說。”

蕭喚月只好跟上,其實她還挺想聽點別的呢,不是說他師父的事跡還有很多嗎。

可惜現在還有事要做,不是聊天的好時候。

她暗嘆一口氣。

回到縣令府上後,他們向縣令說了地底密道的事,縣令大驚,馬上就帶著人要去填洞。

其實那些密道都有被填補過的痕跡,每當妖怪們擄走鎮民做完“人體改造”,再把人送回來之後就會把洞補上。

只有蕭喚月被丟在樹林裏,西廂房底下那條道沒派上返程用場。小妖們怕修士們前來追查,急著轉移陣地,快工出糙活,洞口修補得不是很好,也正因如此才讓言隱看出了破綻。

不過那群小妖,做事有頭沒尾,就算填了洞口,密道中段也是空心的。

縣令不放心,勢必要把隱患排除個幹凈,想著有修士們的幫忙,做這事能容易很多,奈何路承蕊和昭意現在正忙著捕妖,蕭喚月又狀態不佳,只有一個言隱可用。

而且他還拒絕了:“許縣令,其實我有事要去辦的,你自己帶人去補洞。”

許縣令諂媚地笑:“仙長還有什麽事沒了?”

“當然是去幫我師兄師姐,事情分輕重緩急呢,捉妖事重,填洞事輕。”

聽起來似乎是這個道理,而且妖物們都逃之夭夭了,填洞過程中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麽危險,縣令思考一番,只好自己帶著人去了。

蕭喚月本以為“幫忙捉妖”是言隱不想跟著去填洞而找的借口,沒想到他真準備出門。

“你真去啊?”她問言隱。

“當然了,必須報仇!”言隱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敢把主意打到咱們頭上,就要做好相應的覺悟!路承蕊和昭意,我對他倆不放心......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蕭喚月欣慰道:“沒想到你還掛念著師兄師姐的安危。”

“什麽話,我是擔心他們找不著妖怪,空手而歸。”

“......”

“對了,你要是遇到狀況,記得傳音符聯系我。”

“唔,好。”

經過這次事件,蕭喚月深刻理解了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道理,無需言隱提醒,她已在身上各個地方都藏了傳音符,甚至儲物戒裏也放上了。

“其實我可以......”她忽然想到她也能跟著去,身上好像已經不痛了。

言隱看出她的蠢蠢欲動,晃了晃手指表示不允:“別,剛受了雷劫你就休息吧。”

蕭喚月:“我豈不是沒派上用場。”

“怎麽會,重要線索是你提供的。”言隱切了一聲,“他們還讓我在府裏照顧你呢,但我覺得你自己待著應該可以?我走了,勿念。”

“好吧。”也不糾結了,她朝他揮揮手。

言隱看了看她,欲言又止,轉身離開,最終又沒忍住,回頭補充道:“......我很快回來。”

“知道了,去吧。”她笑,“去晚了可趕不上趟。”

*

等待的過程中,蕭喚月百無聊賴,坐在窗前看風景。

想起自己眼睛裏還有只妖怪,她突然覺得沒跟著言隱去捉妖是十分正確的做法,萬一眼睛裏的這玩意兒能通過什麽特殊手段通風報信,那可就不好了。

餘光瞥到一抹疾馳而來的黑色,蕭喚月迅速起身後仰,幾乎是同時,一雙鋼刀似的長爪刮破空氣,險險與她擦身而過。

她驚疑地看著窗外——這是什麽鬼東西,妖,魔?

狼一樣的爪子,豹一樣的耳朵,瞳孔又有點類蛇,四不像嘛。

等等,不會是昨天那群妖的同黨,想趁著縣令府沒人的空擋,來個甕中捉鱉吧?

如果是這樣,它們可打錯算盤了,如今蕭喚月的玄鐵劍就在手邊,通訊符也在兜裏。就算她虛弱了點,好歹也是個金丹二重的修士了,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窗外那雙豎瞳緊緊盯著她,似乎對於自己沒有一擊得手這件事頗感懊惱。

“跟我走。”他居然說話了,聲線低得嚇人,就像動物進攻前從喉嚨裏發出來的那種聲音。

“妖怪大哥,怎麽賊心不死呢?”

“我不是妖怪。”他反駁了,但他這副模樣很沒有說服力。

說話的工夫,蕭喚月已經偷偷用通訊符聯系上了言隱,他聽到這邊的動靜,自然會明白發生了什麽。

那四不像的妖怪對蕭喚月再次發起進攻,她提劍去擋,手肘一擡,打碎了一只花瓶。

室內狹窄的環境不方便動作,於是她幹脆跳出窗去。對方赤手空拳地跟她搏鬥,竟也不見得落了下風,十幾回合過去,誰也沒討著好。

那妖怪的鬥篷在打鬥中被扯落,露出傷痕累累的手臂。他立刻矮身一滾,將鬥篷重新裹在身上,神色覆雜地看著蕭喚月,似乎有了退意。

他能感受到,她又進步了,比起上次見面要強得多。假以時日,她會不會超越他?那種情況一直是他在極力避免的,結果還是走到了這一步,老天總是對他這樣差,倒黴的事情都讓他碰上,幸運卻不曾眷顧。

但他很快又給自己找到了借口,這副身子千瘡百孔,狀態不佳,一時不能壓過蕭喚月,也是正常的。

與此同時,蕭喚月也在觀察他。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很熟悉,那種熟悉感來得莫名其妙,令她心悸。

“為什麽不肯跟我走?”他嘗試做最後的努力。

蕭喚月莫名道:“奇怪,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想跟你走,當我活膩了嗎。”

“我又不會殺掉你。”

說話的時候,他的嗓子一陣一陣的疼,這副身體問題太多,連進食都很困難,他很久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

以前在蕭喚月面前,他會刻意變換聲線,現在倒不用了,嗓子已經毀了,發出的聲音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陌生。

他與曾經的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了,如果裏雲宮那群人還想追殺他,照著他幾年前的外貌聲音來尋蹤問跡,那可能永遠都找不到他人。

倒也是個好處。

現在他正糾結——要離開縣令府麽?另外再找時機來帶走蕭喚月?

可他總是在找時機,每一次都讓蕭喚月逃掉了,她身邊似乎總圍著各種各樣的人,好不容易等到落單......她卻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

剛挨過一場雷劫,還能與他打得不相上下,蕭喚月儼然已不是他能輕易拿捏的角色了。

將來該拿她怎麽辦呢?

忽然懷念起當年那個好糊弄的深閨少女,那時候,他說什麽她信什麽。

恍然抽離的思緒,讓他有了破綻。蕭喚月抓住機會持劍攻上,刺向他左肩,然而那處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穿山甲的鱗片。

因吞噬妖丹過多而呈現出的半獸類特征竟讓他多了一道防禦,幫助他抵禦住了這突如其來的攻勢。

蕭喚月:“......”這劍好像有點鈍了吧,這都刺不穿!

然而下一刻,一股剛猛的力道施加在她的劍身之上,如同推手一般帶動她的劍,循著原來的劍路砍了下去。

男人左肩上的穿山甲鱗片承受不住這加在一起的兩股巨力,開始出現裂紋。蕭喚月將內力悉數聚於劍柄之上,一鼓作氣砍了下去。

男人的衣袍上見了血,濃厚的血腥味暈染開來,他臉上浮現出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他還沒有就此傻掉,腦中迅速判斷著局勢——剛才那股施加在蕭喚月劍身上的力是從後方打過來的,很可能是言隱。隔著那麽遠的距離,攻擊依然能奏效,是個強手。

顯然,言隱本人也即將趕到,可能在下一個眨眼的瞬間,他就會鬼魅般出現在蕭喚月身邊。

這裏留不得了。

像壁虎斷尾逃生那樣,男人果斷抽身,以失去一只左臂為代價,迅速後撤,佯裝要往後跑,實則悄悄捏訣,一個土遁,猛地紮入地裏,逃之夭夭了。

言隱遲一步趕到,手裏牽著根繩子,後邊兒綁著一串妖怪,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被言隱的速度帶得幾乎是在地上拖行了。

路承蕊和昭意則走在最後,多視角監看妖怪,避免它們掙脫逃離。

三人合作,果然效率很高,這群小妖沒能逃出多遠就被逮了。

也得益於小妖們完全不知道“義氣”兩個字怎麽寫,一旦被抓到,就是涕淚橫流低頭示弱,通過交代同夥行蹤來換取自己一線生機,結果就是一個沒漏,全被言隱給綁回來了。

“剛才你砍的那人誰啊?”言隱好奇道。

“不認識,來抓我的,看起來有點像妖,但好像又不是妖,總覺得有點眼熟呢。”

言隱若有所思:“我感覺應該不是妖,遠遠地感知到他身上的氣息,很雜很亂,不像純粹的妖氣。”

“那能是誰呢......我剛下山沒多長時間,應該還沒機會得罪什麽人吧?”

“說起來,他剛才是不是用了土遁?”

蕭喚月一楞:“對。”

“那種逃跑方式,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兩人對視一眼,沒說名字,但蕭喚月知道言隱在說誰,因為她也想起來了,曾經的確有個人在她面前用過這種法術,差點把她一並帶進土裏。

是言隱把她從地裏拔出來的......那時候他們都還在蕭府,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搞不清楚他的動機。”蕭喚月擺擺手,“不過他現在威脅不是很大,似乎變弱了。”

“也許是你變強了。”

“下次如果他再來,一定抓住好好審一審。”

一旁的路承蕊和昭意聽得雲裏霧裏,蕭喚月對他們解釋過緣由後,兩人依然一臉疑惑,尤其昭意:“......你是說,剛才襲擊你的那個人,可能曾經偽裝成裏雲宮的修士,跟你一起生活過?”

師兄師姐都知道她的身世,因此她也沒有藏著掖著,聳了聳肩:“不算一起生活,那人只是偶爾露面而已,神神秘秘的。”

路承蕊肅然:“可不能置之不理,感覺是個危險份子呢。”

昭意:“小蕊說得對。”

“算了......這事等回宗門再說,我對裏雲宮的了解太少。”

要不是突然來這麽一茬,她以為這輩子再不會見到東生了,可惜現在有任務在身,不便深究,待回山之後,私下找長老問問當年事件的始末細節吧,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一直逃避不是辦法。

“不過,先管管這群妖怪吧?它們看起來更需要處理哦。”蕭喚月探頭。

她揮手同後面的小妖打招呼,“你好啊狐貍,又見面了。”

“小姑娘,做人不能恩將仇報吧......”狐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我可是留了你一命,你也放過我一次,當扯平了,好不好?”

“我還是喜歡你當初桀驁不馴的樣子。”蕭喚月微笑,“能再表演一下那個嗎,就是那個......‘落在我們手裏,你連全屍都不會有’,那句話好有氣勢啊。”

“......”拜托不要這麽記仇。

“看你樣子,好像忘記了什麽,容我提醒,”蕭喚月神色認真了一點,湊過去道,“你們在我眼睛裏放了臟東西啊。”

其實她是想知道這雙眼睛還有沒有得救,略一挑眉,試探性地看向狐貍。

默了片刻,狐貍勸慰道:“那只蜘蛛,我沒辦法取出來,但你也沒受什麽影響不是嗎,不要這樣斤斤計較。”

言隱亮出劍:“那你沒用了哈。”

“不不,別殺我。”狐貍立馬改口,“我有辦法!”

“有辦法就快說。”

“把眼睛摘掉......”

“這我們能不知道?我們是想問,怎麽才能把那妖精剝離出來,不傷本體。”言隱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它。

“那沒有法子了。”

狐貍冷汗直流,它想的是,既然自己已經給出了解決辦法,再不濟也能從修士們手中保下一條性命,大不了被打回原形重新修煉。這些人總是道貌岸然,自詡正義,包庇弱小,偏偏是這一點,可堪利用。

“我沒殺過鳳泉鎮一個人。”它為自己辯駁,“還請留我一命,日後定會改過,只做善行。”

然而言隱根本沒聽它的話,正跟蕭喚月議論:“這就叫沒有金剛鉆硬攬瓷器活。”

蕭喚月點頭:“可不是嘛。”

“沒有要問的了?”路承蕊做最後的確認。

言隱:“沒了。”

“那我動手了,小妖們,脖子放松,腦袋往前伸,我爭取一劍斃命。”路承蕊想,自己終究是心太軟,之前嚷嚷著要扒了它們的皮,如今還是決定給個痛快。

狐貍面色慘白,死死盯著蕭喚月。

蜘蛛也在那雙灰蒙蒙的眼睛裏註視著昔日的夥伴們。

狐貍心想:早知如此它就親自上了,躲在蕭喚月眼睛裏總能茍住這條命。

第一次對修士做這種事,本想讓蜘蛛打樣,免得出現什麽不穩定因素將自己搭進去,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蜘蛛安然無恙,而它很快就要死了。

一直以來狐貍只把身邊這群低智的小妖當成工具和墊腳石,死到臨頭,它的心態竟然出現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蜘蛛成了希望的火種,它不得不為蜘蛛祈禱——努努力啊,奪舍這個女人,吸幹她的生命力,用她的手,殺掉她身邊的朋友,師父,家人。

為它們報仇!

然而蕭喚月把它最後的念想擊了個粉碎。

只見她手裏捧著兩顆光球狀的東西,踉蹌後退了兩步,面容因疼痛而微微扭曲。

她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