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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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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離年末選拔大賽的日子越來越近,蕭喚月心裏多少也有了點緊迫感。

同院的秦喜日日早出晚歸,課餘時間不是去藏經閣看書,就是去演武場練劍,或者找個靈氣充裕的好地兒,打坐修習。

蕭喚月偶爾與她碰面,只需對上眼神,便能收獲一句來自秦喜的問候——

“練得怎麽樣?”

蕭喚月只能回覆說還行。她進度實在落下了太多,哪怕勉力追趕也不敢說十拿九穩。

但她琢磨著,就算沒被選上也不是什麽大事,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後年,覆讀的機會又不是只有一次,權當打基礎了。

抱著這樣的心態,蕭喚月並沒太慌亂,依舊按照她自己的節奏,穩中求進。

最近蕭喚月得到消息,今年的考核形式有所變化,采取了更具創新性的賽制。

其實每年選拔賽的形式都不盡相同,采用次數最多的是擂臺一打一式的切磋比武,但長老們偶爾也會啟用另類的考驗方式。

今年會是什麽,蕭喚月不得而知,總歸都是要考驗真本事的。

時間一晃而過,舊歲將除,改換新歲。亭臺樓閣各處檐角都掛上了大紅燈籠,山道枯枝覆上新雪,依稀有了點過早年的氛圍。

蕭喚月撐著把油紙傘在小路上走。這點飄雪其實淋不著她,有內力護體,連頭發都打不濕。但這把傘是她花高價錢從同門那兒買的,傘面繪了一枝遒勁紅梅,她很喜歡。

買了不用等於白買,她穩穩握著傘柄,一步一個腳印,往藏經閣方向去了。

之前得言隱啟發,她才知道鍛器閣也是能接私活的,弟子們可以按需定制自己喜歡的兵器。

言隱給自己搞了一套柳葉飛刀,共十二柄,刀身薄如蟬翼,不用的時候貼在大腿外側,或綁在袖中、藏在腰間,隨取隨用,方便極了。

蕭喚月看得羨慕,去鍛器閣給自己也打了一柄苗刀,果真修長細韌似禾苗,令她愛不釋手。可惜玉胥宗只□□授劍法,不教長刀,她只能自己去藏經閣翻找與苗刀相關的教學秘籍,抽時間自學。

她常用的玄鐵劍依舊配在腰間,遇到情況方便及時抽刃,長刀則放進儲物戒,遇到特殊情況也能悄摸拿出來打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算算也該到年末考核的時候了,蕭喚月尋思,既然不是一對一切磋,難道是秘境試煉?

通訊符突然響起,蕭喚月步伐一滯,凝神去聽。

孤水長老平穩無波的聲音從符內傳出,言簡意賅,通知所有參加本次選拔的外門弟子立刻到重息峰巨木林集合。

難道考核這就要開始了?蕭喚月心裏一緊,收了傘,禦劍往巨木林趕。

但長老沒說要在林內哪處位置集合,也沒有定標志物。大家只能跟無頭蒼蠅似的,從各個方向趕過來,一頭紮進幽深寬闊的巨木林。

蕭喚月找了根樹幹靠著坐下,等待下一步指示。半個時辰後通訊符果然再次響起,這次是傳功長老八萬春:

“弟子選拔即將開始,本門長老通過視靈全程觀賽,諸位盡可各顯身手。巨木林周圍已布下結界,成功擊殺意識體的弟子才能走出巨木林。這次,你們的對手是自己。遙祝各位好運。”

說完這話後通訊符徹底安靜下去,蕭喚月聽得有些雲裏霧裏——意識體是什麽東西?還有“你的對手是自己”這句話又什麽意思?

她試著用通訊符聯系言隱,可那邊只傳來一陣雜音。在巨木林範圍內,弟子間的遠程傳音手段被禁止了,通訊符暫時只能成為場外長老們單向傳音的工具。

蕭喚月觀察起周圍環境,地面,樹幹,枝頭......許多隱蔽的角落都刻著不起眼的符號咒文,想來這片區域已經被提前布置過了,一動一靜都盡在長老們的掌控之中。連“信號”都被切斷,顯然長老們不鼓勵組隊行為。

巨木林儼然成了個碩大的玻璃罩子,將弟子們攏在其中。

人走不出去,雪花卻能飄得進來,蕭索的冷意在林中蔓延。

蕭喚月在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神經始終緊繃著,手指輕輕搭在劍柄上。

與此同時她還在思考著八萬春的話。既然話裏表明了要擊殺“意識體”才能過關,那說明這東西就是她的敵對方,可八萬春又說“對手是自己”,所以意識體等於她自己?

走了許久,半個人影也無。

這片林子實在太大了,樹木又高得出奇,遮天蔽日的架勢好似要吞沒一切闖入林中的不速之客。

巨樹的樹皮遍布龜殼狀的裂紋,像某種巨獸的鱗片。蕭喚月置身其中有點頭皮發麻,停下腳步,略感迷茫地環顧自周。

視線受阻,雪霧彌漫,舉目一片白茫茫,能見度十分有限。

她心中忽地生出一股不妙感,什麽念頭閃電似的一閃而過,沒能抓住。

走兩步,停下來,再走兩步。寂靜的空間內只有她的腳步聲沙沙作響,令人不安。

蕭喚月拔出佩劍,寒光一閃,劍身嗡鳴,面前並沒有敵人。

可突如其來的不安感讓她寒毛直豎,她相信自己的直覺,把劍橫在身前,試探性地又走了一步。

松軟的雪在腳下被壓實,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簌聲。

她集中精神去聽周圍的動靜,像在玩一二三木頭人的游戲那樣,走走停停。下一刻福至心靈,她猛地回頭,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

一直有一道及其微弱的雜音混在她的腳步聲裏,在她停住不走後,那聲響還會持續個半秒左右,但幾乎是與她的腳步節奏完全重合。

像是利用她的腳步聲作掩護似的。

蕭喚月辨別出聲源藏在樹幹後面,一點沒猶豫地回身持劍攻了過去。

劍尖挾裹著風雪凜然而至,卻刺了個空。

銀朱色的裙裾一閃,樹後那人反應很快地飛身後退,與蕭喚月拉開了距離。

看見對面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蕭喚月楞了一瞬,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八萬春長老那句話——

“你們的對手是自己。”

對面那張臉露出了一個奇特的微笑,好像小女孩兒惡作劇得逞似的。蕭喚月看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擡劍穩穩對準了她。

“你就是我的意識體?”蕭喚月輕聲問。

對面的人沒承認也沒否認,只用略微嘲諷的語氣道:“我以為你會更早發現我呢。”

“......”

這股欠欠的勁兒,怎麽跟她熊孩子時期一模一樣?

劍光乍現,蕭喚月再度攻上,對面險險躲過,被削斷了一縷長發。

“其實打自己有點下不去手......”蕭喚月輕輕吹了口氣,吹落纏繞在劍身上的發絲。

她一套劍招使得行雲流水,但對面的意識體躲得也快,似乎繼承了她的戰鬥技巧與記憶,總能見招拆招,甚至還有一把跟她一樣的玄鐵劍。

意識體怒道:“我沒看出來你不忍心!”

“......你可真難殺。”蕭喚月抱怨。

對面的“蕭喚月”也沒跟她來虛的,招招狠厲不留手。然而意識體用的那把玄鐵劍只是徒有其表,並非真用玄鐵打造而成,威力自然不如正品。

現在的情況是,意識體打不過本體,可一時半會兒也輸不了。

這可能會是一場持久戰,倘若繼續打下去的話,最後贏的會是蕭喚月。

兩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蕭喚月”收起劍,腳尖點地躍上枝頭,直接輕功跑路。

“別跑啊!”

蕭喚月緊隨其後窮追不舍,可論輕功而言二人水平不分上下,距離始終無法拉近。

意識體可以感知到本體的方位所在,僅憑這點,“蕭喚月”很不容易被逮住。她在樹梢雪地間游走,靈活地像只兔子。

在這場捉迷藏式的追捕游戲中,她謹慎地控制著自己與本體之間的距離。

離本體越遠,意識體的力量就越弱,可離太近的話又有被殺掉的風險......“蕭喚月”犯了難,有些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她不認為自己是冒牌貨,只是被陣法分離出來,失去了對本體的控制權。

她和她擁有完全相同的外貌、記憶......連用劍的習慣都一樣。“蕭喚月”不服,既然都一樣,憑什麽去死的非得是她,而不能是另一個?

“蕭喚月”朝不同方向扔出幾枚石子,樹枝顫動,積雪抖落。循聲而來的蕭喚月被這障眼法所迷惑,有些不確定該往哪個方向追。

而“蕭喚月”就在離本體不遠的位置,躲在樹冠中,窺伺著下面的人。

“蕭喚月”心知肚明,自己如果被殺掉,必將重新回歸主體,到那時便再沒有如今這樣的自由了,她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況發生。

該怎麽樣才能在保留獨立意識的情況下搶奪身體控制權呢?

正在憂愁之間,“蕭喚月”眼風一斜,瞥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站得高望得遠,她身在高處,對於下方局勢看得便格外清楚,言隱只需再往前走一段,就能跟蕭喚月碰上面了。

她腦瓜飛速轉動,心裏一慌。言隱要是也幫著蕭喚月來捉她,她可討不了好。

稍加思索後,她卡著位置輕輕落地,擋在言隱身前,還沒站穩,就伸手去捂他的嘴。“噓。”

言隱看見是她,順從地點了點頭。他是尋著蕭喚月的氣息一路找過來的,目的就是要與她匯合。

這兒正好位於蕭喚月的視線死角。

“蕭喚月”得意於自己截胡了那兩人的見面,引著言隱往反方向走了一段,才停下道:“小聲點,周圍有怪物。”

言隱了然:“你也看見那家夥了?”

“啊?”

“就是你說的怪物啊。”言隱興沖沖的,“她是不是跟你長得一樣?我也遇到了一個,但他好像不想跟我打,現在不知跑哪裏去了。”

“蕭喚月”看了他半晌,忽然笑道:“沒關系,我們一起去找吧,那個跟你長得一樣的怪物,還有跟我長得一樣的怪物......統統找出來,把他們殺幹凈,然後我們就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好啊。”言隱一口答應。

“這陣法真有意思......搞一堆克隆人出來。”言隱跟女孩兒說起自己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我從東邊過來的,半路遇見了鄧相許,他也在跟自己對打。贏面本來挺大,可惜還沒過上幾招,旁邊沖出來一個人把他那意識體給殺了。你是沒看見,鄧相許氣得臉都白了。”

“蕭喚月”沒搭腔,她正密切關註著本體動向,猶豫要不要拉上言隱一起去幹架。她雖已搶先一步把言隱劃入己方陣營,但就怕他沒輕沒重,把她本體打得稀爛可怎麽辦?

在言隱眼裏她是在毫無目的地亂竄,時走時停。

他像條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

“蕭喚月”敷衍道:“聽著呢。”

“總之。”言隱語氣認真了幾分,“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那個東西,是你通關的鑰匙。別讓人家捷足先登,把你的鑰匙毀了。”

“蕭喚月”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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