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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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孤水看起來嚴厲,然而在她的課堂上,渾水摸魚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她只管自己講自己的,講完就離開,一點兒不拖泥帶水,頂多臨了多叮囑一句:大家放堂後記得多加練習,打好基礎,為年末的弟子選拔大賽做準備。

打瞌睡打得迷迷糊糊的言隱,被同桌鄧相許一肘子肘醒:

“言隱,你聽見長老說的沒。”

“什麽啊。”言隱面色不虞地擡起頭。

“當然是弟子選拔那事。”鄧相許提醒他,“沒幾個月了,你不緊張嗎?”

關於孤水所說的選拔大賽,堂內弟子都抱以極大的關註度。

這場賽事的性質類似於比武招親——親傳弟子的親。

長老們會全程觀賽,若相中了哪位表現優異的弟子,便可直接將徒弟認在自己名下。

成為親傳弟子的那位,將來可就大有機緣了。

即使無緣被長老們相中,也有機會從外門弟子晉升為內門弟子,前提是表現上佳。

是以,大家都指著在年末打場翻身仗,各個牟足了勁熟背理論,修習術法。然而更多東西不是靠死記硬背就能成功,玉胥宗多為劍修,比試時需得寒刃之下見真章。

言隱坦然:“不緊張。”

鄧相許半信半疑:“你有把握?”

“不告訴你。”

“藏拙嘛,嘿嘿,我懂。”鄧相許很雞賊地湊過去,“對了,那個總跟你一起的女修呢?她今天怎麽沒來。”

“她不舒服。”

鄧相許撓撓頭,哦了一聲轉過頭去。過了會兒又忍不住問:“她......哪裏不舒服,嚴重嗎?”

“不嚴重。”

“是受了風寒?”

“問那麽多做什麽。”言隱不耐煩了。

鄧相許尷尬地咳了兩聲:“這不是念著同門之誼,多關心兩句麽。若她身子不好,那幾個月後的大賽......”

言隱聞言,當真擰眉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一拍案,篤定道:“至少打贏你應該沒問題的。”

“武斷了些吧。”鄧相許不怒反笑,“她入門晚,又非修仙世家出身......”

“那又怎麽。”

鄧相許頓了一下,忽然壓低了聲音:“就算她天賦異稟,你也不該這麽說,搞不好會為她樹敵。”

言隱:“在賽場上,除了自己以外都是敵人,還需要樹嗎?”

“為了防止賽前被人搞小動作,還是低調些。”

言隱驚奇:“仙門大派不是自詡高風亮節,也會搞小手段?”

“人心詭譎,或許總有那麽幾顆老鼠屎,提防著點沒毛病......”

言隱神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那你......”

鄧相許立刻言之鑿鑿地保證:“當然,我是不會當老鼠屎的,我輸的起。”

言隱嗤地一聲笑:“好吧。”

*

丘山總共三座峰頭,外門弟子大都居住在西面的重息峰。

相較主峰而言,重息峰上的房屋裝修風格要樸素許多,數間院落稀稀散散坐落在半山腰,布局都大差不差。遠遠望去,一片綠樹翠蔭裏夾雜著白墻黑瓦,若雲霧做足了點綴,也能顯出一點人間仙境般的縹緲感。

蕭喚月就住在山腰院落群中的某一處。

身為外門弟子,她沒有自己單獨的院落,而是與另兩名女修同住。

幾間房屋擠在一起,勉強圍了片空地出來,稍顯逼仄。

但僅她們三人住,也是相當夠用的了,更何況這間院子占盡地理優勢,旁邊還有一潭靈氣充裕的清泉可輔助她們調息修煉,是許多弟子求也求不來的好位置。

待到清晨第一縷陽光鉆進窗縫,蕭喚月望了眼泛白的天色,嘆了口氣,起床換好衣服坐到梳妝鏡前,把稍顯淩亂的頭發重新綁好。

銀朱色的弟子常服,滾了圈白邊,像是紅梅林中一點雪,相當襯人氣色。

昨日她沒去上堂,睡了個飽覺,今兒卻是躲不過了。

按照慣例,每逢火曜日,便是新入宗的外門弟子統一練習禦劍術的日子。課堂相對自由,沒有固定的講師,而是由純熟此道的師兄師姐代為授課,地點在後山。

許多弟子都期盼著火曜日的到來,整整一天在後山飛來飛去,吹風賞景。

就算耍滑偷懶,練習之餘與同門插科打諢,師兄師姐們多半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可比在傳道堂裏讀死書有趣得多。

對著鏡子蕭喚月慘然一笑。她算是個例外,這堂課於她而言沒那麽輕松。

她真正修煉的時間,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個月,基礎落下了許多。

與她同一批參加年末選拔的外門弟子,大都在入宗前就已經開始接觸修仙相關的事項。對於修仙世家出身的弟子來說,心法內功更是從小就要練起,疏忽不得一點。

理論知識她還勉強能跟上進度,類似控火術除塵訣之類的小法術也可以很快掌握。

但禦劍術不一樣,它不需要多覆雜的技巧,只需要能熟練地控制自身氣息,靈力長時間且穩定地灌輸在劍身之上,再通過不斷練習精進,自然就能掌握妙門。

偏偏蕭喚月缺的就是基礎熟練度。在已經能禦劍升空的同門之中,她這個小菜鳥便顯得尤為突出,每次都引得師兄師姐格外關註。

每當別人或期待或探究或嘲笑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時,她就控制不住地緊張,修習效果大打折扣。

出門前蕭喚月給自己打氣:明年就不用上這課了,只需要再熬幾個月即可!爭取今天別把屁股摔腫。

同院的兩位女修已經先她一步出門了。莫名有種上課快要遲到的緊迫感,蕭喚月橫跨過空蕩蕩的天井,推開了院門。

一人站在院外正要敲門,卻敲了個空,手握半拳僵在半空,尷尬地伸直了手指,改作一個打招呼的姿勢。

蕭喚月有些吃驚:“鄧師兄?”

鄧相許點了點頭:“聽言隱說你身體不適,我恰巧路過此地,來瞧瞧你。”

“沒有不舒服,只是昨天有點累。”她笑笑,“多謝師兄好意,既然碰上了,就一道去後山吧。”

兩人低空禦劍出行,蕭喚月手掐著劍訣,沒有什麽閑聊的心思,只偶爾搭腔。她現在緊張得很,即便是這種高度也有失手的風險,她不敢分心。

一刻鐘後,到了後山境內,她才松了口氣,收訣下劍,輕快地跳到地面上:“不好意思了師兄,我禦劍不熟練,一路上還要你將就我的速度。”

鄧相許擺了擺手示意無妨:“沒事。”

過了會兒他又道:“別叫師兄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也沒有比你早來幾個月。”

是嫌她叫老了麽?蕭喚月眼珠一轉,從善如流:“沒問題!”

鄧相許帶著鼓勵的神色:“那你叫一個試試?都是同門,相處之間別太拘束。”

感受到了同門試圖引領她這個插班生融入集體的拳拳之心,蕭喚月毫不含糊,字正腔圓地道:“鄧——”

然而這三個字還沒念完,另一道聲音響起:“鄧相許!”

鄧相許轉頭一看,言隱不知何時鬼魅一樣出現在他身後。幽幽涼氣拂在後脖頸,搞得他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怎麽會有人的呼吸都是冷的?好似夾了冰碴子。

鄧相許連忙後退幾步,捂著胸口:“你什麽時候過來的?一點兒動靜沒有。”

言隱:“我早來了。”

“今天來授課的是哪位師兄師姐啊。”蕭喚月左張右望,“怎麽沒看見。”

言隱:“那有什麽重要,反正跟體育課上的自由活動時間沒差別,師兄師姐又不管事。”

旁聽的鄧相許面露疑惑:“......體育課?”

蕭喚月:“是一門旨在強身健體的課程。”

“未曾聽聞。”

蕭喚月面不改色地找補:“那是在世俗界讀書的時候,一位私塾先生自創出來的小課,為了督促我們鍛煉身體。”

鄧相許恍然大悟:“是鄙人見識少了。”

“好了,現在是練習時間。”言隱板著臉,“小嘴巴閉起來,不許閑聊了。”

已經有些習慣了言隱的說話風格,鄧相許沒有計較他的夾槍帶棒,只微笑道:“那大家各自努力,賽場上見。”

正巧看到一位相熟的同門在遠處招手,鄧相許應了一聲,朝那邊走過去。

只剩言隱和蕭喚月留在原地。

他靠在她身邊,狀似無意道:“你們今天怎麽是一起過來的。”

“他路過我院門口,正巧碰上。”

“哦。”言隱望向另一側的空地,手一指:“去哪裏練習吧,人少。”

言隱走過去,熟練地往石頭後面一鉆,閉眼盤坐,假裝打坐運功,實則是在打瞌睡發呆,時不時睜眼看看蕭喚月練得如何。

蕭喚月踩了踩腳下的土地,測試了一下柔軟度。

嗯,軟硬適中,摔下去應該不會太疼。

今天她準備挑戰更高的高度,有點緊張。

蕭喚月尚未獲得屬於自己的本命寶劍,目前用的這把玄鐵劍是鍛器閣統一發放的下品靈器,相當於新手裝備,與她相適性並不特別好。

她屏息凝神站了上去,玄鐵劍顫顫巍巍升到五六丈高的位置,靜止不動。

不能操之過急,暫且在這高度穩一穩先。

身邊時不時有幾位禦劍的同門飛速掠過,夾雜著驚叫與歡笑,好似在挑戰無安全帶版本的過山車。

蕭喚月生怕被人沖撞到,連忙往石壁邊挪了幾寸,試圖遠離“繁忙空域”。

此時昭意正在另一邊,為不得要領的師弟師妹們講解註意事項,講完一擡頭,發現有幾人正試圖在空中做高難度後空翻。

他眼皮一跳,趕忙叫停了那幾個炫技的楞頭青。

作為這堂課的負責人,他不得不再度強調:“大家務必做好安全措施,想挑戰高難度不是不行,但最好去山泉那邊,掉下來能有水接著。”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想到這位昭意師兄還挺盡責,換以前來給他們上課的那些師兄師姐,多半是不管這些的。

瘋玩的弟子們收斂了不少,誰也不想在昭師兄面前留下壞印象。

發表完重要講話,昭意巡視了一圈,很快發現僵立在半空的蕭喚月。

在一堆飛蚊般亂竄的弟子中間,靜止不動的蕭喚月顯得格外紮眼。

與此同時蕭喚月也在看他。

原來這節課的小老師是昭意......早知道是他的話,她就沒那麽緊張了。反正她的底細和斤兩他一清二楚,不用打腫臉充胖子。

昭意朝她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嘴裏說著些什麽,看口型是“不懂就問”。沒辦法,這種法術還得靠自己摸索,別人幫不上太大的忙,蕭喚月的理論知識已經過關,差的是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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