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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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皇後倏然一驚,“你說誰?”

顯然老夫人和太後也在驚疑這個。

綰筠雖有詫異,卻心頭笑了,想來這應當是霍摯籌謀的一環。

“三皇子帶著親王餘孽,已經殺進了玄武門了!”

“什麽!”

大概其餘三個主子心裏都在遲疑,為什麽會是三皇子,難道不該是霍摯嗎?

一時間老夫人和綰筠在這裏,好像成了太後和皇後安排的錯棋。

“太後娘娘,皇後娘娘,趕緊避一避吧。”

這時,外面又進來一個驚慌失措的太監,“娘娘,皇上在養心殿上,說什麽都不離開,說要親眼看著三皇子來見他。”

太後怒斥,“都什麽時候了。”

皇後緊跟著道,“那還不趕緊讓貴妃去好生陪著皇上!”容貴妃是三皇子親生母親。

綰筠見眼下混亂,她拉著老夫人,“老夫人,我們先避一避吧。”

也不知這話怎麽激著了老夫人,她忽然高聲道,“不,綰筠不用怕,摯兒會來救我們的。”

此話一出,綰筠心頭一涼,而太後和皇後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下一刻,便見皇後臉色黑沈,擡手一招,幾個強壯的嬤嬤便沖來,壓住了她們。

養心殿上,當今皇帝坐在高臺寶座上,福公公在旁驚懼勸著,“陛下,快走吧,逼宮的餘孽已經到了宮前了。”

榮貴妃此刻也嚇得六神無主,跪在皇帝腿邊哭泣著。

皇帝繃著臉,“朕不信,絕不是三皇子,朕為他鋪路,替他壓制戎國公,為什麽逼宮的不是戎國公,而是三皇子。”

福公公見皇帝直到此刻還猜疑還不明,只覺大勢已去,“陛下,您前幾日便廢了太子,這一陣又任由大臣彈劾三皇子用仙丹謀害您,讓他禁足府邸,三皇子不知您良苦用心,只意味您也要廢了他呀,陛下。”

皇帝臉色黑得厲害,“愚蠢!”

他一腳踹開腳邊哭泣的榮貴妃,他一想喜愛貴妃,此刻只覺貴妃是愚蠢之源,“都是你生出來養出來的好兒子,愚蠢至極,枉費朕一番苦心。”

榮貴妃被踢得吐血,正巧此時三皇子領兵闖入,這一瞧便讓他紅了眼。

“昏君,你休要傷我母妃!”

說著大喝,“父皇,你不尊祖制,濫用奸臣,癡迷修仙,孩兒今日便要替你代之。來人,殺!”

瞬間,數名禁衛軍沖了進來,又被殿上護衛的禦前侍衛攔下。

皇帝瞧著這些禁衛軍,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悲涼,他指著三皇子,“愚蠢,真是愚蠢,被當成槍使了,都不知道,還代之,哈哈哈,笑話笑話,朕怎麽生了你這個愚蠢的兒子。”

三皇子不明皇帝的意思,怒而呵斥了一聲,“原來父皇就是這麽瞧不起我的,難怪說要廢便要廢我,你今日去死吧。上,一個不留!”

但意外的,那些禁衛軍卻沒有再動了,三皇子察覺不對,“你們聽到沒有,孤說殺!”

“老三,他們都聽到了,可是他們又不是你的兵,你以為這些是慶王的餘孽,錯了,錯了,大錯特錯。這些是戎國公的兵,是霍摯的親兵!”

他的尖利聲音鎮住了三皇子,便在此時三皇子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堅定、沈穩而有力度。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回頭,便見又一隊兵快步圍在外面,而這中央,便是大步而來的霍摯。

雖三皇子而來的那些“餘孽”明顯敬重他,霍摯路過時,他們的槍械銳處便刻意避讓,完全透著臣服。

直至霍摯跨步進了大殿,三皇子腳下不穩,連退了兩步,不可置信的問,“怎麽可能,怎麽會。”

霍摯神色平淡好似如常,像閑談似的,“多謝三皇子引路。”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瞬間讓三皇子跌坐在地,“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兵呢,親王的殘兵呢。”

便聽霍摯隨口一句,“殺了。”

他低眸俯視他,“三皇子以為這麽大波人湧來豐都,本王會一點也不知道吧。”

剎那間,三皇子徹底呆滯,他以為天衣無縫,他以為只欠東風。

這時,背後還有皇帝憐憫的笑,連一直為他籌劃壓制霍摯的皇帝都不由嘲笑他。

三皇子後背如遭萬箭,剎那間發瘋提槍沖向了霍摯。

“殺了你!”

可霍摯只站在原地未動,他的槍尖離著霍摯還有三尺,便被他帶來的“餘孽”數□□穿了身體。

“孩子!”只有被皇帝踢在一邊的榮貴妃呆呆看著這一幕,緊接著徹底暈厥過去。

三皇子死了,餘下便是霍摯與皇帝的對峙。

霍摯開口,好像他沒有謀反之心似的。

“陛下,微臣救駕來遲。”

若不是看他負手擡頜未曾有半點恭敬之色,皇帝當真以為霍摯真得是來救駕。

他盯著霍摯,忽然一笑,又堂堂坐回龍椅上。

“戎國公,朕不明白,你這謀反之心,究竟是為了給你母親報仇,還是被壓制五年怒而反抗了。”

霍摯像是與他閑聊,“陛下,七年前午門之亂,若是我有如今的勢力,當日我就不會送你上龍椅。”

皇帝臉色一怔,緊接著哈哈大笑,“好好好,朕果然沒有看錯,他們都說朕過於猜忌你,不知你狼子野心,而今朕惡事作盡,除不了你,反倒讓你光明正大得了反叛由頭,好好好,霍摯,真是好算計,好隱忍啊!”

皇帝看著外面越來越多的親衛軍,他知道大勢已去,但他早已看透,他臨死也要拖著霍摯。

他擡手一揮,卻見大殿柱後綰筠和老夫人被推出來。

她們是同榮貴妃一同進的大殿,被刻意壓在柱後,聽了全程。

綰筠擡眼與霍摯對峙,她瞧見霍摯不動如山的神色,瞧見霍摯眼裏在刀光劍影後印著自己,她避開目光,她知道霍摯知曉她們被帶進了宮。

她神色很平靜,她克制自己不去多想。

而身側的老夫人卻已經神色崩潰了,不是因為此刻為質,而是因為剛才皇帝的問話,她不可置信地問著,“摯兒,你到如今,還記著你母親的死。”

綰筠原來聽過,霍摯的母親死在宮宴上,因為一杯不知來由的毒酒。

而今老夫人話語裏的顫抖,她忽然明白,這杯毒酒是有隱情的,也許不是老夫人所為,但至少老夫人知情或者袖手旁觀。

綰筠和老夫人沒有被捆束著,對於皇帝來說,一個弱女子、一個老家夥,並沒有絲毫的威脅,他樂於給霍摯身邊人一些體面。

禦前侍衛的刀架在綰筠和老夫人脖上。

皇帝腳下不穩地一步步走下階石,他隔著對峙的禦前侍衛和禁衛軍嘲諷看著霍摯,“戎國公,你要皇位,可以,朕知道攔不住你,但在你奪了皇位前,朕可以好好折磨你這兩位親人。”

霍摯的目光陰冷地落在他身上,看著他走到綰筠近前,他伸手一展,手下立刻遞上了弓箭。

箭已上弦,皇帝瞧見了,卻毫不在意,還在點評著,“看來你對這個老家夥有怨啊,也對當年沈氏明明毒不深。哈哈哈,那這個呢!!”

他繞著綰筠走到綰筠後方,故意讓綰筠擋著箭位,他笑看著霍摯弦崩得極緊卻遲遲沒有放。

“哈哈。”皇帝哈哈大笑,“怎麽我朝想來果決的戎國公開始猶豫了。”

他伸手幕地擡起綰筠下頜,嗅著綰筠身上的氣息,“看來朕抓對了。嘖嘖,果真是個美人,難怪能把戎國公迷得暈頭轉向。”

因著皇帝的靠近,架在綰筠脖子上的刀已經撤去,她現在只被皇帝的手扣著下頜,綰筠掩在衣袖裏的手攥得很緊,她再一次看向霍摯,她知道霍摯的箭非常準,絕無虛發。

兩人隔著鋒銳箭尖對視,下一刻,手鐲裏插著的刀鋒彈出,在皇帝還試圖惡心綰筠、惡心霍摯的時候,綰筠猛地向後一刺,皇帝吃痛,手下一松,綰筠瞬而身子向下一沈,緊接著一箭隔空而來,正中皇帝腦袋。

綰筠跌坐在地上,回頭一看,便見皇帝直直向後倒去,下一刻,整個殿上都亂了,禦前侍衛失了主子,有的繳械,有的最後一擊。

綰筠還呆立看著面前的死人,呼吸間,便有人沖到了她面前,見她裹壓進懷裏。

綰筠頭一次感覺到霍摯渾身的顫抖,她收回落在皇帝死不瞑目屍身的目光,轉過頭埋進他懷裏。

一遍遍的喚著,“霍摯”“霍摯”“……”

“我在”“我在”“……”

待宮內亂局全部平息,大殿屍首盡數處理,聞訊而來的文武百官皆驚候在大殿外。

霍摯牽著綰筠的手,一步一步等上皇權頂峰,再回看殿外文武百官,神色冷厲威懾,只拉著綰筠的手一直溫暖,他帶著綰筠同坐在那張天下人為之瘋狂的龍椅寶座上,天地好像為之靜了一瞬。

緊接著,便聽殿外齊聲響起。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一剎,綰筠是放空的,只記得霍摯握著她的手堅定有力。

嘉晉七年,三皇子逼宮於大殿,被戎國公斬殺當場,皇帝痛心於三皇子叛亂,暴斃於殿上,同日,文武百官恐國一日不可一日無君,擁立戎國公為帝,帝辭後應允,攜後登立皇位。

史官埋頭刷刷寫著。

新帝登基大典定於同年八月初一,帝後大婚同日舉行。

尚未到八月初一,國公府內溯明苑中,綰筠安靜坐著,她瞧著已經置放於案桌的大婚服飾,心裏萬般恍惚。

霍摯言而有信,他將要給綰筠一場世間獨一無二的大婚,是全國萬萬疆土百姓共同歡慶的大婚。

可是大婚服飾放在案頭已有半日,她從頭至尾沒有觸碰,身邊的丫鬟也不敢做任何提醒。

直至霍摯從皇宮回國公府。

新帝即將即位,按理該居於皇宮,只是綰筠暫不願進,霍摯便陪著她依舊住在國公府。

霍摯來時,守門的丫鬟正要行禮,被他稍擡手止住,他無聲息進了屋子,瞧著綰筠看那婚服還在出神,直至身後丫鬟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光影的變化讓綰筠驚醒,她擡頭見霍摯,瞧他一身龍袍,她避開了眼。

霍摯緩步上前,坐上正榻,將綰筠抱坐在腿上,攬在懷裏。

他撫著綰筠後發,“爺一天都在想你。”他用著以前的稱謂。

綰筠避開他的呼吸,手上不自覺抓著他的衣裳,曾經她看一眼只覺驚恐的龍袍現在任由她揪在手裏蹂躪。

霍摯追著吻她,嘆著喚著“綰綰。”

綰筠避不能在避,只得承受他的吻,半響後眼淚不自覺地留下來,他吻著綰筠的淚,聽著綰筠終於開口懇求著,“我不想進宮裏。”

“好。”霍摯應著,一如往常的寬和,直至綰筠淚止了,他才輕聲問,“告訴我因為什麽,是怕那龐大的宮群,還是怕我以後變了心。”

這是霍摯第一次提及後語,綰筠不想回答,她躲著霍摯的視線。

霍摯沒有強求她,沒有去管那久放未動的鳳袍,他抱著綰筠進裏間,伏她進柔軟的床榻裏,一點一點吻去綰筠心頭的顫意與不願。

八月初一前一日,鳳袍依舊沒有等到它的主人試穿。

霍摯夜裏回來,抱著幾番想躲的綰筠,他拿了一物遞給綰筠,“綰綰,看一眼。”

綰筠這才瞧了一眼,筒瓦狀的鐵制品,嵌金刻字,只有丹書鐵券四字,其餘皆無。

“一切任你填寫。”

綰筠從未見過這樣的丹書鐵券。

霍摯吻著她怔然的眼,“這是給你的特權,記在史官筆下,只有你,唯有你。”

君佑元年,新帝設金書鐵券,贈予後,概言恐日後如先帝枉費朝政、耽於美色與長生,交後以監國之權,文武百官極力勸諫不可為,帝一意孤行,力排眾議,不得駁斥。

他將丹書鐵券放在綰筠手上,“宮門過酉不關,許你出行無阻。”

這句話反倒更讓綰筠在意,她唇瓣翕動,好一會兒,重覆著,“出行無阻?”

“是,出行無阻”霍摯吻著他唇角,準確給了她答案。

綰筠心有顫抖,霍摯翻身覆上,一遍遍地吻著她,低聲求著,“綰綰,明天著鳳袍隨我入宮可好。”

八月初一,新帝登基,改國號霍,添新歷為君佑元年。

盛大的登基儀式從卯時持續到申時,百官朝拜,萬民慶賀。

酉時起,新帝著大婚服飾,立於祭天高臺上,文武百官、誥命貴婦立於兩側恭候。

夜色起,一盞盞宮燈亮起,一座座火臺燃起,光亮如白晝,星空好似反射了一條路,路垂落在火光中,直至盡頭,十六臺大轎停,綰筠著鳳袍在紫竹攙扶下落轎。

十裏紅綢鋪到腳下,本等在祭天高臺的新帝,親自來迎,牽著她的手一步步登上高臺。

一拜蒼天,帝後天成。

二拜黃土,帝後圓滿。

三拜黎民,帝後同心。

史書雲:

霍帝二十載勵精圖治,改舊制、匡新局,百姓安居樂業,國勢蒸蒸日上。邊陲蠻族無一不敢來犯,周邊小國紛紛臣服,是謂君佑盛世。

帝一生唯後一人,只誕一子,君佑二十年,帝傳位於子,攜後遠離朝堂,再無記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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