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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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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宮門口。

憔悴狼狽的廢太子久跪著,守宮門的禁軍視若無睹。

直至遠遠有馬蹄聲響起,本肅穆如雕塑的禁軍立刻正禮恭敬以待。

聲音由遠及近,廢太子緩慢無神地向後看,見馬背上的人,渾濁紅眼一亮,蹣跚快速起身,直直迎向來人,欲攔下馬,可他未至近前,就被禁軍押住,厲聲呵他“庶人大膽”。

廢太子已無額外情緒斥罵禁軍,只盯著馬背上的人,大聲哀喊著,“恒鉞,幫幫孤,孤絕沒有造反之心,是有人……”

話沒說完,便被禁軍一腳踹在膝窩,疼痛讓他直接跪倒在地,嘶聲無法再多說。

“庶人安敢自稱孤。”

廢太子猛地轉頭看踹他的禁軍,恨紅了眼,“好,你很好,待我東山再起,必要將你五馬分屍。”

那禁軍依舊冷漠,無所畏懼,直至馬蹄聲近前,他堆上恭敬神色向馬上人見禮,態度變化之快,讓廢太子恨極,可馬上人卻是他最後的希望,他只能就著跪地的姿勢仰頭求著,“是三皇子有心陷害我,我從未接觸過慶王餘孽,怎會造反?你替我向陛下求情,陛下必能回心轉意……”

駿馬在他面前稍緩了幾步,馬背上的戎國公目光下睨,神色淡淡,只道“若是造反,你何來機會跪在這。”

話落,駿馬悠悠邁進宮門。

戎國公深得陛下“器重”,入宮可不落轎、不卸馬,持武入大殿。

說是“器重”,不過是表面,本質上是以戎國公權勢威懾,禁軍不敢攔,皇帝不敢禁,甚至皇帝還指望戎國公宮中行刺,他好堂而皇之斬殺當場。

廢太子癱跪在地,這一刻終於明白,他已無力再改變,他已徹底淪為庶人。

可是他不甘心,他朝戎國公背影憤恨大喊,“你果然和三皇子是一夥的,讓戎侍郎交好於我,原來只是麻痹於我,好啊,戎國公好算計,用親二叔作餌,你就不怕廢了戎捷這廝,你戎國公府一起遭殃!”

“……還不快捂了他的嘴,胡言亂語。”宮門裏小跑出來一公公,是來接引的大公公,緩急只會著禁軍們。

下一刻,廢太子被緊捂嘴,拖離了宮門口。

大公公處理完,火急火燎趕上戎國公步伐,到了養心殿前,他惶恐小聲提醒,“陛下修行申時三刻結束,國公爺還請稍待。”說著讓手下太監將早已備好的太師椅端上前。

霍摯未多言,未到申時三刻,只坐了片刻,裏面便傳來皇帝聲音。

“恒鉞到了,便進來吧。”

霍摯踏入大殿,一重簾後內殿正中央,臃腫的皇帝還盤腿坐在蒲團上。

皇帝穿著一身繡龍雕太極的不倫不類道袍,神色萎靡。

“陛下召臣可有要事?”

皇帝擡頭,“廢太子著實讓朕惱怒,朕這幾日修行都靜不下心來。”

他欲起身,兩邊候著的太監左右扶他,他起得仍舊艱難,站直身後,又一太監恭敬奉上托盤,托盤上有一盒丹丸和茶水,皇帝就著茶水吃下丹丸,神色並未緩和。

“老三最近呈上來的仙丹也不見效用,你說,可是老三也有了異心?”

這是致命之問,但霍摯不見絲毫懼意,神色平淡,只道,“‘仙丹’是三皇子所呈,陛下若有疑,當問三皇子。”

皇帝瞇眼看著他,而後咧嘴一笑,“也對。”

他被太監扶上皇塌,這才問,“那朕便問你應當知曉的,你奉旨在江南巡視,老二的私鑄兵械之事也是從江南起,原料更是從江南來,你前年聲勢浩大整戒江南,你,當真一點不知?!”

皇帝死盯著霍摯,好似隨時要暴怒殺人。

但霍摯只微勾唇角。

*

綰筠並沒有從紫竹口中得到答案,紫竹也不知道霍摯究竟是什麽身份,她只喚霍摯一聲主子,她是從小被訓練著,前幾日才被安排來保護綰筠,只被囑咐著照顧好綰筠,不讓其他人近身外,沒有其他的安排。

綰筠瞧著她的誠惶誠恐的語氣,並沒有看出她說謊,只扶她起來,說沒關系,讓紫竹照常便是。

夜裏,綰筠孤身睡著,心思重重。

不知該慶幸霍摯白日裏沒有察覺她想借戎侍郎擺脫他的打算,還是該茫然如此下去她仍然要和霍摯糾纏不休。

因著雜亂的思緒,綰筠又到深夜才睡,第二日起來,身上格外不爽利,腰腹的疼痛一陣又一陣。

早膳準備的是紅棗粳米粥,暖意湧進身體裏,腰腹的疼痛稍稍緩和了。

這時便見院外有人進來,瞧著是蘭安兒。

綰筠起身,在門口等著,她的狀態很好,像是前日的崩潰不是她。

綰筠還沒開口問,蘭安兒卻先開口反問她。

“你昨日下午去哪裏了。”蘭安兒近前,一臉奇怪,“我下午來月留閣找你,卻被下人攔下了,我說來找你,他們卻說你不在這,將我趕了回去。”

綰筠瞬間便知,她來時正是霍摯在的時候。

幸好蘭安兒看起來身份都不知道。

綰筠連忙遮掩便說,“我過來時,瞧著還有下人在收撿,心裏煩亂,不願等著,就在外面走走,傍晚才回來。”

“這樣?”蘭安兒轉頭看了一眼陽光通透、花香飄逸的大院子,倒也不疑,“也是,這院子大是大,但是太偏了,我聽著也有好些年頭沒住人了,拾撿起來灰塵重得很。”

綰筠瞧她情緒如常,好似昨日知曉太子被廢都不存在。

她遲疑看她,蘭安兒自是意會,這會兒丫鬟們不在邊上候著。

蘭安兒便直接說道,“我想通了,太子被廢已經是事實,我們什麽都做不了。但戎侍郎是戎國公府的二主子,有戎國公的權勢庇佑,日後無憂。反正已經是戎侍郎侍妾了,不如就當沒有接過太子任務,專心服侍戎侍郎。”

綰筠怔楞,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蘭安兒對太子有極致的忠誠,可現在……

這真的是蘭安兒的心裏話?一個人真的可以一夜之間想通所有?

綰筠不信,這些年綰筠經歷太多事,自母親去世開始……

許多事她都想不通,後來她學會了逃避接受,後來發現還是行不通,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

兩人相對沈默片刻。

蘭安兒躲開眼神,片刻後,目光投向院中,“……咦,你這院子裏怎麽還置了這個。”

明顯的轉移關註,綰筠也心裏很亂,不想過於深究蘭安兒的想法,便順著她的意看去,從昨日搬進來,綰筠根本沒有細看這院子,這才發現蘭安兒驚呀的是一座秋千椅。

秋千椅?綰筠也訝異了。

秋千椅立在院中百年楓樹下,支起的木架都是全新的,榫卯拼接,繩索一圈一圈纏繞的緊實,應當是最近才新安置在這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近。

蘭安兒大大咧咧地坐上,自顧搖了搖,還招呼著綰筠幫她推一推。

秋千高高蕩起,蘭安兒陣陣歡呼。

昨日一切好似翻篇了,綰筠心緒也漸漸平穩。

秋千在綰筠眼前搖晃,她想起從前別院裏也有一只秋千。

那秋千掛在山頂最高處,在崖角上,稍稍蕩得高些,仿佛就要淩崖而去了。

她膽子小,又很想嘗試,後來還是霍摯帶她玩的。

霍摯就坐在秋千上,將綰筠抱在腿上,一手扣著綰筠的腰身,又緊又有安全感,秋千蕩起時綰筠還不敢看,直到霍摯連連逗她,她才敢睜眼向下看去,這才發現崖角下還有一方平臺,不高,是一片綠意岸然的青草地,看起來軟和又平坦。

*

三日後。

繼夫人把綰筠和蘭安兒都招了去,精神頭還算可以,卻不敵當家時的意氣風發。

“老爺病了。”繼夫人開口冷淡說道。

蘭安兒和綰筠暗中對視,自三日前便聽說戎侍郎閉院不出,甚至院子外還有府兵把守,這明擺著不是病了,而是被關了禁閉。

但二房粉飾太平,蘭安兒和綰筠自然不會多言。

蘭安兒眼眸一轉,“妾身願意去老爺身邊侍疾。”

繼夫人冷笑,“老爺身邊不需要侍疾,收起你的小心思。”

她倚在扶手上,目光打量二人,“最近二房發生了太多事,老夫人壽辰也快到了。明日,府上前往京郊廣慈寺祈福,你們也隨我一起去。”

綰筠和蘭安兒同時擡起頭來,詫異不已。

綰筠遲疑道,“妾身聽聞,最近外面不太平,此時出京,怕是危險。”

繼夫人瞇眼看她,她知曉那日太子被廢消息傳來,綰筠就在戎侍郎的書房裏,她卻找不到由頭發作。

“外面再怎麽不太平,還敢闖到我們戎國公府的車馬前。還是說,你怯亂局是假,想借機留在老爺身邊是真?”

連蘭安兒都詫異看向綰筠。

綰筠垂眸,“妾身不敢。”

出府對綰筠來說是好事,不僅能避開霍摯和戎侍郎,說不定還能借機溜走,此一問不過是試探繼夫人的意圖。

繼夫人昂頜冷嘲,“我已向國公爺稟明此事,國公爺亦是認可,說要與我們同行,一道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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