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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元知萬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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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元知萬事空

“所以……我們廢了這麽大的周折……原來從一開始,便都是做無用功嗎……咳咳咳咳!”齊冬夏咳的更厲害了。

“是的。逆命陣法曾經是陣修的大忌,因為此陣法逆轉陰陽,需大量活祭,有違人倫天理,我和某人破了當時的那個陣法之後,燒毀了一切相關的書籍,本以為此陣便能永不現世,卻不知這世間竟還有那黑霧知曉此事。”肖節嘆氣道。

“那為何……我們會失敗?”張彬國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他現在只想知道為什麽會失敗,為什麽女兒並沒有因此覆活。

肖節卻沈默了下來。

傅離本想說些什麽,卻又想到自己方才與他吵過架,沒什麽立場說話。

“……失敗原因,在你們二人,更確切的說,在你,繪制陣法的張彬國先生。”

張彬國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他敢肯定陣法他沒有畫錯,「神」也說過陣法完成後祂會協助召回那些軀體碎塊,並不一定需要全收集回來,符紙也一張不缺,怎麽可能會失敗?!

“活祭……難道,不只是要奪這些人的陽壽?”傅離剛才聽肖節敘述這逆命陣法之時,便覺得有違和感了,為何不是那什麽「神」對那對夫妻說的“奪壽”,而是“活祭”呢?

肖節看了傅離一眼,點頭道破這殘酷的真相——

“獻祭百千人死換一人生,此乃逆命陣法。”

張彬國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你們二人一定想著,取走些許那些網民的壽命充補自己的亡女,便可既讓他們受到懲罰,又能覆活至親,可卻不曾想,真正的逆命陣法要想發動,便是需要你這個布陣者帶著狠絕與殺意獻祭這些人的性命,才能覆活的。”

然而張彬國置若罔聞,他艱難地爬起身,再度站在陣法中央,又開始念起了咒語——

魂兮歸兮,吾引汝兮,道阻路幽,切莫懼兮;

魂兮歸兮,吾引汝兮,道阻路艱,切莫倦兮;

魂兮歸兮,吾引汝兮,道阻路長,切莫忘兮……

一遍,兩遍,三遍……十五遍……十七遍……

最後他痛苦地跪在地上,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巴掌。

“我下不了殺心,即使自己的女兒受了那麽多傷害,我居然還是下不了殺心……明明屠宰過無數牲畜,分割起她的身軀手依舊會顫抖……我就是個廢物……”張彬國絕望地捶著地面,血沫飛濺。齊冬夏在一旁無聲地掩面,幾愈昏厥。

傅離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如何勸這二人,倒是無意中和肖節的目光交集到了一起。

“按律,凡人勾結惡邪,施展禁術,你們二人亦是有罪。但念在你們二人事出有因,我不會將今日陣法與黑霧重現之事告知上方,就由凡間刑罰來懲治你們吧。”

肖節仿若過去傅離所接觸到的那些不帶感情的天庭仙眾一般,如此言說著對這二人的判決。

傅離看著摟著女兒頭顱的夫妻二人,說到底,他們還是無法下決心做真正的劊子手。

可就這樣算了嗎?傅離也隱隱覺得不公,但他又無計可施。這就像是一個拙劣的、異樣的電車難題。

無辜之人舉不起屠刀,犯下罪行者卻能用言語殺人。

“……先下山吧。”傅離腦中閃過千言萬語,最後也只說出了這四個字。

陳弗也是遵守約定,並沒有自己開車就走,而是還在等待他們。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太久沒休息了,肖節他們下山之時,陳弗在自己的車內小憩了一會,還是傅離敲了兩下車窗玻璃他才醒過來。

“又多了一名乘客嗎?車內可能坐不下。”陳弗揉了揉眼睛看向張彬國身後後來的傅離,說到。

肖節道:“我不用坐的。傅警官你負責這案子,你跟他們走吧?”雖然提到了傅離,肖節卻並沒有看向他,而是自己轉身走開了。

傅離此時此刻雖然不想讓肖節獨跑,可案件在先,恐生變數,傅離也只好先押送他們回去了。

返程車上,齊冬夏後知後覺地問傅離道:“說起來傅警官……那位先生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他會知道那麽多?”

傅離本來已經知道了肖節很多個身份,真假虛實,可他最後卻只是說到:

“他……什麽人也不是。”

“可他……是不是也和那個「神」一樣,並非凡人啊?”

傅離點了點頭:“還請你們替他保密。”

傅離突然想到,有些時候,肖節懂得鉆規則的漏洞,有些時候,卻又死板地如同圭臬,是否也是因為,他有不能違背的基準,就像法律是人的底線一般。

仙人並非萬能,那麽自己能為他,為他們做些什麽?

傅離看了看無比疲憊的二人,又看著車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際線,突然想要任性一回。只不過他此舉什麽後果,那可就不一定了。

但是,不虧,不悔。

司冥部。

“哎呀這自殺的孤魂野鬼這麽多,指不定在那幽林裏哪塊呢,我上哪給你找啊?”司冥使也是一陣頭大,這肖節沒隔幾天又跑來司冥部一趟,他本以為是肖節真要來找他喝酒,結果對方連句親切問好也沒有,上地府來就是問什麽自殺的孤魂野鬼都集中在哪,司冥使嘆了口氣,想讓肖節先坐下歇歇再說,可肖節卻像是沒心情一般。

“說起來真仙您上次說要封的那個副使呢,怎麽這次來沒帶在身邊?”司冥使自然指的是傅離。

這不提還好,剛吵完架,一提更低氣壓了,肖節費勁吧啦讓傅離知道自己前世為誰,功德何處而來,結果這人反倒還不想成仙了,肖節以為他是堅守一開始選擇平凡生活的決定,還有些許佩服他,卻誰又曾想這貨不答應自己的仙緣,卻要接受死對頭軒轅輝的仙緣?他能忍?

於是肖節果斷地、斬釘截鐵地說:“什麽副使,等我回去把這個案子搞定就跟他絕交了,當個屁的副使,吃著鍋裏看著碗裏,啊呸。”

司冥使把生氣的肖節按在了座位上,又吩咐了一隨侍來給肖節按摩按摩。

肖節哪裏是來這塊享樂的,本想打發那隨侍下去,定睛一看卻發現此女竟有些面熟。

“你是……何祁?”肖節看到女子的面容,略帶驚訝地問道。

雖說那次的案子肖節一直在躺屍養傷,幾乎都在夢裏過的,但別忘了傅離當時破的雙女屍案一開始是肖節透露給他的線索。

他一直沒和傅離講自己怎麽知曉此案的,實際上並不是他想知曉,而是那個樊因,或者說偽裝成樊因的黑霧主動跟他提到的。

那晚他留宿樊因家,一來是確實是對樊因比較欣賞,希望能助他成仙,至於是不是要讓他當自己副使,只能說肖節當時是在畫餅。二來又確實是對他抱有懷疑,想看看他要搞什麽幺蛾子。

結果那“樊因”當天晚上洗完澡,還真就是單純和他打坐到了第二天,嚴格來講肖節並不會餓,可是跟傅離住一塊他每天都定時吃飯,倒成了個習慣了,於是他趁“樊因”還在打坐之際,去廚房自己做了些吃的——他可不想再單純吃那些素的要命的菜肴。

結果沒想到做好了面條這“樊因”反倒聞著味就過來了,肖節還特地讓他先嘗一嘗,結果他吃了一口後眼睛一顫,肖節本以為他要對此面作何評價,沒想到他卻放下筷子說道:對面房間或許發生了些什麽命案,肖節一頭霧水,跟著去了那2103,結果還真就發現了這雙女屍,其中一人,便是面前的何祁。

之後的事情不表也罷,肖節說著應該回去給凡間警察報個案,剛想給傅離打電話,就被“樊因”突然給捅了一刀。

不過……

“可她不也應該是自殺身亡的孤魂野鬼嗎,怎麽就成你隨侍了?況且她生前還是罪犯,你莫不是……”肖節說著自己的推測,突然壓低了聲音:

“你莫不是看上這何祁了才把她收作自己的隨侍的吧?還真是山高皇帝遠啊,仗著陰氣阻隔我們司臣部沒辦法實時監察你對不?你可別帶頭腐敗啊。”

司冥使卻突然洩了氣似的,雖然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臉,可還是能從語氣裏聽清他的委屈——

“怎麽這樣,我心儀的從來都只有肖節大人您啊?”

肖節總感覺眼前仿佛出現了一條大型狐貍,在沖著他搖尾巴。

“本仙知道自己魅力超群,心儀我的人都能從淩霄殿排到南天門去,也不差你一個……”肖節笑瞇瞇地,然後突然冷下臉來:

“別扯那些沒用的,快點說,不然等我回去天庭有你好看的。”肖節把跟狗皮膏藥似的司冥使從自己身上推開,不過剛才趁機擼了一把他的頭發,今天沒紮小辮,摸著還挺軟乎的。

司冥使正了正衣襟,故作嚴肅,還輕咳了幾聲道:

“真仙可知此句:死去元知萬事空?”

肖節很莫名,他倒是知道這司冥使閑來無事便愛讀讀人間詩詞,他那杉木桌上可放了不少詩篇。有時候肖節收到他的文書時,都覺得此人偏安地府一隅都有些浪費了,想來他做司冥使前也定是個滿腹經綸的文人才對,而自己雖說是文官,可實際上肚子裏有幾滴墨水,肖節心裏清楚。

不過這還難不倒他,肖節別的不行,虛心學習那是肯定的。

“知道是知道,何意?”

“嗯,此句之意乃是:死去方知曉世間之物邊和自己再無關聯。身居此位的我還真是羨慕啊。”

“你當然羨慕了,若真是這樣你這部門也都不用設了。可實際上人即使死後仍舊和生前之事功德罪孽息息相關,因為他們會轉世投胎,可跟你收何祁為隨侍有何關聯?”

司冥使卻遣散了周圍所有的人,包括那個何祁,而後說道:

“若是這天地之間有某些人,從未死去,靈魂無法墮於此間,那麽誰來審判祂呢?死去並非萬事空,長生卻持‘無罪’身啊。”

肖節這才明白,何祁不過是司冥使要和他私聊的幌子罷了,他咀嚼著方才他的話,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我只當從未聽到過你說什麽。”

“肖節,你聽到了,你也聽進去了。你能看清,但你不想讓再自己看清,但你逃不了。”

“老冥……”

司冥使也同樣回望肖節,萬鬼面具上寫滿了哀愁。

“你在說什麽謎語。”肖節斜眼看他。

司冥使倒吸一口涼氣,於是他只好轉移話題為自己找補道:“哎呀,說了這麽多,快來嘗嘗我新收到的賠罪酒,他們希爾羅神使特地送來的,叫什麽幹紅,反正中文名翻譯過來叫妄情,肆意妄為的那個妄,你我也小酌一杯啊?”

肖節看著司冥使殷勤遞過來的裝著紅色液體的水晶高腳杯,和此情此景不搭極了,話說這酒的名字,他怎麽感覺還怪熟悉的?

“你說何祁怎麽回事,還有幫我找一下叫做張夢夏的魂魄在哪,我再答應陪你喝酒。”肖節最懂得怎麽搪塞別人,比如傅離就是受害者,他哪能讓別人對自己施以同樣的計策?

司冥使心想今天他要不把這兩件事給肖節說明白辦妥咯,肖節就得好長一段時間不會再來找他,只好說了:“第一樁,何祁她沒有仙體,不是我的隨侍,依舊是受罪的鬼魂。”

肖節面生疑惑。

司冥使卻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伸手指向何祁道:“此人本名祁仙,犯下人命五條,甚至包括其至親,雖事出有因,但仍大逆不道,這丟進地府怎麽著也得受幾層刑,但是吧,有人拿自己的靈魂換了為她洗罪,待那人陽壽盡後,他來承其全部罪責,本來吧,我是不應該同意的,可誰教他找的那上頭的人物不好惹啊,所以這祁仙我只好讓她先在此地當幾天隨侍,等那贖罪之人陽壽盡後,再把她放去投胎咯。”

肖節倒是對這案子知道的實情不多,卻也不曾想這柔弱女子竟然曾殺過五個人?真是讓人難以置信。而世間竟然還有願為這罪人背負刑罰之人,真是教人看不懂。不過肖節對她也沒那麽感興趣,因此也沒細問。司冥使自然是知道那什麽上頭人物是誰的,他故意賣了關子就是不願說,那自己也沒必要強迫於他。

“第二件呢?”

司冥使聞聽此問題,一改先前嚴肅的語氣說道:“哎呦我的真仙大人,找了找了,去幫你找了,我親自讓我的陽差去找的。”司冥使無奈,不過還好他部下得力,常梧素手腳麻利,已經找到了張夢夏的魂魄。

肖節一看事也完成了,隨意地喝了一口,便帶著寄存張夢夏魂魄的符咒就要走,等司冥使跟陽差交代完事情後,肖節早已經跑沒影了。

說好的陪他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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