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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古文明感染區(8) 晉江獨家授權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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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古文明感染區(8) 晉江獨家授權首發……

神降儀式將會掃除邪惡生物。

這樣的消息傳遍小鎮, 成為酒館中令人津津樂道、備受期待的事件。那些口無遮攔的酒鬼賭徒漸漸不敢輕蔑地對待豐饒教堂——真的會有路過的居民起身揮動拳頭,沖上來罵他“侮辱神使”。

從來沒有哪一個信仰會在這片土地上短時間內狂熱到這個地步。那位神使沒有組建騎士護衛隊,但情願為她而戰的人就遍布散播在民眾中;她沒有刻意培養狂信徒, 可太多的人沈醉至瘋狂。

這是一種新的成癮方式。政務廳的書記官如此判斷,可是他看著面前的鎮長,卻什麽都不敢說。鎮長佩戴著代表伊莉絲女神的吊墜, 一半的身體舒展開來——畸形的異變不再受到壓抑, 而是明目張膽地在白天出現。

他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這是因為神使的安撫與教誨。越來越多的居民在“隱藏自我、忍受痛苦”當中, 變得更加接受自己的異變,哪怕看起來不像人,更像怪物。

阿妮有時候會誇獎某些異變很“漂亮”。

比如說多出來的手,她不會意外, 而是微笑說“長在這裏才更靈活一點吧,可以同時處理兩份工作哦。”比如變異出的多餘器官和返祖的尾巴,她也只是在念誦神訓的間隙,偏過頭眼眸明亮地講“有一條能保持平衡的尾巴?那不是很幸運嗎。”

她從來不會恐懼於畸形的軀體。完全接受,毫不害怕,她太過真誠地這麽說, 沒有人能感覺到一絲虛偽的謊言。就好像阿妮真的很認可……在她面前, 就算最焦慮自卑想維持人類形態的居民, 竟然也會不知不覺地敞開心扉。

這實在是個很可怕的能力。書記官想, 最成癮的東西大概不是內容物未知的聖水、不是她身上的旖旎香氣, 而是阿妮神使本人。

而他, 恰好就是這個小鎮上為數不多的健康人。他未曾受到這麽強烈的蠱惑,長時間身為“正常人”的優越感和慶幸,讓他沒有受到太多豐饒教堂的幹擾。但他對這個變化非常恐慌……畸形的怪物應該掩藏好自己, 就像以前一樣忍受痛苦地維持正常,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肆無忌憚。

他漸漸發覺,自己在別人眼裏,不再是被羨慕的對象了。

書記官結束工作後,照常路過豐饒教堂。再度修繕的玻璃彩窗裏,影影綽綽地映照出阿妮神使的側影。她在跟誰說著話,身後有許多新成員像是樹木一般垂手靜立,那些成員都有不同程度的畸變,肢體怪異恐怖,這畫面看起來不像是神使降臨,更像是惡魔鉆破囚籠,虔誠擁立一位女王。

假使她真的是天使於人間代行神的權柄,那麽,大抵也是一位墮天使。

書記官腳步不停地離開了。他走入一間咖啡館,進入後,侍者將門口的營業牌扣了過來,門窗關上後,書記官進入一道門,見到了室內的外來者。

外來者的特征很明顯,他們幾乎都正常,而且傲慢、暴力,言辭偽裝得再好也流露出若隱若現的不耐煩,仿佛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天然高這些居民一等似的。

書記官不知道原因。倘若他知道自己只是舞臺上迎合觀眾的NPC,也就明白選手們的傲慢從何而來。

“鎮長批準了豐饒教堂的儀式申請。”書記官將禮帽拿下來扣在胸口,“我不能阻攔他,他的心已經完全屬於歡愉神使。他將自己視為聖母的狂信者……不是伊莉絲女神,是聖母。”

中間的那名選手捏了捏鼻梁:“我知道。她是一個變異體,我見過她選拔賽期間的視頻切片,比較高級的直播屏幕能傳達氣味和震動,她身上的味道是變異能力之一。”

“他們兩個還真是分工得當。”有人說,“要不是那個蟲族女戰士不能參賽,我都要懷疑這是內定的冠軍。”

他只是發發牢騷。狩獵場背後可是橫跨數個星系的自由聯盟,還沒有誰有這樣的能量可以“內定冠軍”。

“零一三受傷了,他的恢覆能力非常快,我們當晚就應該趁機殺進去,而不是拖到她將什麽神降儀式傳播給所有人,現在好了,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說得輕松。”氣氛越來越焦灼,邊緣的一位義體改造戰士十分憤怒,“你們不是不死之身,敢像他一樣負這麽重的傷麽?大家都是一樣的改造戰士,甚至還有喝過基因進化藥劑的基因戰士,居然被一個研究出來的實驗品、人造變異體,阻攔在教堂之外五十米,靠近就會被阻攔襲擊下死手!什麽狗屁的通緝令,他本質上不過就跟——”

改造人冷冷地指了指書記官,“跟他一樣!”

這個鎮上的所有人都經過生物實驗,只是結果不一樣。高度義體改造的人類站了起來,他腰腹之間的一塊小顯示屏光芒黯淡,他說:“我沒有時間了。尤裏烏斯,這個感染區表面上說沒有時間限制,實際上逐步地讓熱武器消耗能源到癱瘓,成了一堆破銅爛鐵。你要再繼續窺伺時機,這裏起碼一半的人都會喪失戰鬥力,今晚,就今晚!”

眾人的目光紛紛望了過去。

那是在場唯一的基因戰士,出自於首都星。尤裏烏斯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有一對尖尖的精靈耳。就是這個人的能力讓零一三吃了大虧,給了其他人偷襲的可乘之機,因此失血到瀕死的地步。

“她在逼迫我動手。”尤裏烏斯輕輕整理了一下領結,很明白阿妮舉辦儀式的言外之意。所謂溫柔寬容的聖母大人,在第一時間用這種方式施壓,她的態度強硬且狂妄,沒有緩沖,“我們有可能誤判了她的能力。”

“她不過是懂得掩藏自己、編織謊言。”改造戰士對宇宙人類的身體素質很了解,“我們這麽多人,為什麽還要怕?真的沒有時間了,等零一三恢覆過來就更加任人宰割……這兩個人是變異體,不用擔心能源耗盡!”

“還是說——”突然有人插話,“尤裏烏斯,你這個唯一的基因戰士,是要拖住我們打算穩居第二,很快就要給她鞍前馬後、搖尾乞憐?”

尤裏烏斯擡起眼,面對著眾多躁動焦灼的視線。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做這個決定,他的說辭蓋不過洶湧而來的猜忌。他與眾人視線相對地梭巡了一圈,最終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說:“今晚。好,就今晚。”

-

阿妮太忙了,一直沒有理會他。

零一三受得傷很重,恢覆得比以往慢一些,需要休養。他並不畏懼疼痛,但那些皮肉新生交匯、重新長合的時候,卻泛起劇烈的癢。他的身體響起血肉生長的聲音,皮膚饑渴地亟需撫摸,沈迷貪圖另一個人的氣息。

他忍耐地把渴求摁下去,暗罵自己記吃不記打,一天到晚給阿妮當狗。零一三冷著臉看向窗外黑暗的夜色,控制自己別去看。可連同她走動時修女服摩挲地面的沙沙輕響,都足以讓他視線偏移,思緒混亂。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聖潔的長袍下是什麽。

他忍不住想觸手潮濕的觸感。

黏膩而甜蜜的汁液。

芬芳幽邃的香氣。

他想起阿妮交予他的痛,撕裂血肉的、剖開腹腔的……碾碎尊嚴的。零一三擡手捏了捏幹澀的喉嚨,皮膚上好像有什麽在灼燒,是她曾經寫下的字跡麽?還是他真的被改造成了“容器”,大腦被“需要她”這三個字寄生。

……小怪物怎麽拌句嘴會生氣這麽久,她連那些畸形居民都願意伸手摸一摸,為什麽不願意伸手摸摸他?

零一三快要忍耐得瘋了。他擡手抵住額頭,閉上眼調整自己的想法。耳畔的走動聲越來越明顯,裙擺輕柔的掃過地面,像是掃過他才長好的心竅。男人咬著一口鯊魚牙,尖齒交錯,又愛又恨的情緒在胸口翻來倒去。

阿妮。

阿妮……

他受不了了,忍無可忍地轉頭看向她,開口想說“你能不能別無視我。”一個字還沒出口,就見到阿妮笑著跟一個居民說話,嘴裏回答道:“啊?懺悔室的告解員?他當然很溫柔善良。我會把你的謝意轉達給他的。”

溫柔善良。呵。

零一三擡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轉回頭,面無表情地在心裏罵了一句:“你個賤人。”一半罵別人,一半罵自己。

他所瞭望的遠處日光消弭,夕陽的餘暉被地平線吞沒。夜色湧動而來,大概只過了幾分鐘,零一三就發覺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他的義眼拉動變焦倍數,仔細地掃過暗處。

一只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零一三立即看去,見到最近一直無視他、不理會他的阿妮不知何時走到身側,一動不動地直視著神殿外,說:“哥,你去懺悔室帶墨綰回閣樓上。你要保護好他,別讓他死了,更別讓他應激。”

“……”零一三沈默了一秒,盯著她的側臉,“把你扔在這兒?你知不知道那不只是一個對手,那是一群人。”

阿妮轉頭跟他對視,她逼近了距離,一絲不茍地、認真地說:“你要聽我的話。”

零一三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一團火在燒,他扯了扯嘴角,想流露出自己不在乎的輕佻神情,但居然笑不出來。男人渾身凝滯了一剎,這種無形的對抗極為短暫地誕生於兩人交匯的目光中,隨後,零一三潰敗認輸,他不想再跟阿妮產生矛盾、制造冷暴力了,於是轉身前往懺悔室。

窗外影影綽綽。

將要到來的又會是一個隱藏無盡痛苦的夜晚。

阿妮吩咐教會成員點起燈,火光照亮神殿四周繁覆炫麗的史詩壁畫。她提前站上舉辦儀式的位置,背後是神聖的伊莉絲女神畫像,巨大的女神畫像蜿蜒鋪陳在這面墻上,火光映照著玻璃彩窗,影子投落在伊莉絲半裸的肩背之間。

這位神聖的“豐饒母神”,在夜幕降臨之時,流露出無盡的引誘與縱容。

阿妮站在她身邊,眉目平靜地帶領教會成員誦讀聖典。那是《豐饒神典》的十二章節,上面寫著:

“在布滿黃金、乳香、美酒的大地上,一切由我主而生,一切為我主而掌。”

“她的權柄令眾生俯伏朝拜,她的仁慈讓惡魔進獻迷欲的寶盒。”

“她投身於迷欲中,誕生了歡愉與快樂。那將是情愛的開端,亦作為純真的吊唁。不可使歡愉離開你我,要將此留系頸項之間……”

阿妮的聲音漸漸輕微,而周圍信徒的誦讀聲卻越來越清楚明確。神殿沐浴在一片湧動的香氣之中,就在神典第十二章結尾處,玻璃彩窗被砰地一聲擊碎,沖擊進來的風掀飛蓋滅了一部分煤燈。

誦讀聲沒有停。

光線變得昏暗,其他選手的身影出現在了窗外和門口。神殿半合的門轟得一聲被踹開。一身高度義體改造的參賽者站在她面前,臉上露出勢在必得的表情。

在他身後,更多的影子浮現出來。

神殿外飄起淅瀝的小雨。在古文明感染區,這種酸雨會腐蝕皮膚,損傷機械。沙沙的雨聲中,站在最中央的阿妮跟他們每一個人對視。

“選了美德的人,沒有一位,完成美德的訓導。”她說,“選了罪孽的人,沒有任何人,逃得脫殺戮的罪孽。”

更多狩獵者浮現身影,窗前、門口、任何一個可能被逃脫的路,都有蟄伏的影子露出形貌。他們匯集在豐饒教堂周圍,像是織造圍困的羅網。

破碎的彩窗外,直播天幕拉進視角增強了畫面,星網上的彈幕一下子密集起來。每一個選手分鏡頭都幾乎同步進行在這裏,隨著打賞增加,各個選手的第一視角接連打開。

但最中央的那個第一視角還是暗的。

她不是改造人,身上不會攜帶備用能源。阿妮的身影在每個人的視角裏,在直播天幕的視角跟隨中,但只有她自己,什麽都沒開啟。

視野最清楚完整的是尤裏烏斯。他雖然不是改造戰士,但經歷過多次狩獵,知道獲得更多打賞和熱度的技巧。在尤裏烏斯的第一視角裏,阿妮直直地望了過來。

“現在。”阿妮說,“我要審判身負罪孽的人。”

“哈哈哈……”一道狂妄的笑聲在狩獵者中響起。

那是其中最魁梧的改造人,他只有大腦還存在人類僅剩不多的思考能力,在聽到阿妮說得話時,他不假思索地大笑出聲,主動越過尤裏烏斯的身位,手臂到掌心的仿生皮膚掀開,彈射出一道電弧迸濺的金屬兵刃。

“就你?你能審判誰?”男人嘲笑著,“你這個不自量力的小丫頭,把零一三叫出來還差不多——”

話音未落,改造人比聲音落地更快地沖了過去。他輕蔑的笑聲還在教堂中回蕩,同樣也有幾個改造戰士趁機從其他角度亮出武器。

念誦神典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

阿妮站在原處,一步不動。面前魁梧龐大的改造戰士猛然沖入眼簾,閃著寒光的合金冷兵器橫掃過來,幾乎馬上就會揮舞著肢體將她刺穿。她瞳孔不動,眼眸裏交映出對方巨大的身軀。

下一瞬,畸變的軀體從周圍的信徒身上舒展,如麻花般卷曲的身體、似玩具般惡意拼裝的骨骼,像是蛇似的延長的脖頸,交錯著、編織著,一具具畸變的血肉阻擋了上來,將沖過來的外來者淹沒。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在阿妮腳下,只有劇烈的翻騰掙紮,猶如一頭撞進網中的獵物。

“忘了告訴你們。”她說,“你們是不受歡迎的外來者,是邪惡生物。”

少女擡起手,雙手輕輕交疊合攏,她虔誠平靜地說:“伊莉絲女神在上,我的姐妹兄弟,享受歡愉的一切同胞。……消滅他們。”

信徒從長椅上起身。

他們是人類嗎?似乎算是。

他們是怪物嗎?大概也不能堅決否定。

但只有阿妮神使說,我的姐妹兄弟,我的一切同胞。一個個的畸變居民轉過了身,昏暗中森寒如獸的眼睛紛紛與冒出頭的外來者對視。寒光四溢的眼睛一雙雙亮起,承載痛苦卻又充滿力量的身體,為了她而迅速膨脹變化,展開醜陋可怖的肉翅。

這根本不是所謂女神的信徒,這完全是她的臣民。

尤裏烏斯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來不及了,所有沖上去的、沒來得及躲閃的改造戰士都被拽入了跟畸變體的大混戰,香氣與血腥味兒徹底交融。

尤裏烏斯應該立即離開。

他打開的第一視角上飄起大量打賞,讓他離開的身影慢了一刻。這個癲狂而又血腥的戰鬥畫面被推送上了星網的熱門,感染區的觀賽人數激增。

每有一個狩獵者死亡,成為她的戰績,阿妮在星網上掛著的排名就會跟著滾動起來。

銀河系NO.9877,阿妮。

她向前走去,畸變的怪物們將她保護的密不透風。阿妮走過被畸形肢體撕扯成碎片的改造戰士,踩在魁梧男人的頭顱上。

她踏了過去,血液蜿蜒。

此刻,尤裏烏斯已經感到如芒在背。他無法再為大量的財富和星網流量做犧牲,可一旦轉身離開,他將永遠失去與她殊死一搏的機會。

阿妮脫下了修女的外袍。她抽出合金長棍甩了個棍花,一步跨出,下一瞬突然無任何預警地狂奔到對手面前,橫起手腕,將尤裏烏斯身前的一個瘦高的改造人迎面劈碎!

嘭!嘭!連著兩聲碎響,一聲震裂,一聲粉碎。

改造人的軀幹從中斷裂,倒塌的半身金屬下,露出她淺粉色的、波光不動的眼眸。就在視線交錯的捉眼瞬間,尤裏烏斯拔出鐮刀,巨大的鐮刃隨著哢哢的伸展聲擋在他面前。

長棍跟鐮刀撞出刺耳的金屬音。阿妮一句話不說地擡棍再劈,壓制下去,僅僅兩三招,將面前飲用過基因進化藥劑的狩獵者逼出十幾米的距離。

神殿裏又一位改造戰士被她蠱惑的畸變體殺死,星網上金色的排名飛快滾動。

銀河系NO.8655,阿妮。

一道月光灑落在烏雲之外。

她身後是混亂交戰的血肉和義體,月色下的酸雨燒灼衣料。阿妮雪白的發絲松散了一部分,被風吹得飄蕩。少女甩了甩酸麻的手腕,一言不發,只是沈默地又沖上去。

她根本不計損傷!

血液灼燒在兩人身上,尤裏烏斯的皮膚冒出淺淺的灼痛紅痕。兩人在雨幕中激烈交戰,拉大的近景映照出彼此殺氣騰騰的眼。

這一點,觀看第一視角的觀眾感受得更為直接。

直播傳遞出尤裏烏斯接招時迅猛的力道,他們跟著震顫、跟著被重重攻勢壓得無法呼吸。千萬觀眾在直播間窺見阿妮那雙無情的眼,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

她也是怪物嗎?

這是什麽聖母,是什麽柔弱的人類少女?怎麽會、怎麽會……

怎麽會這麽強?這個念頭也同時浮現在尤裏烏斯的腦袋裏。

“等等!”他開口,“我們可以談……”

合金棍再次碾在鐮刀上,瞬間爆開金屬撞擊的火花,阿妮用行動告訴他,不能談。

她要殺了他,她要尤裏烏斯的命。

“……不應該這樣啊。”一條彈幕顫顫巍巍地飄過去。

“阿妮好強……可是為什麽,變異體會這麽強?尤裏烏斯可是基因戰士啊……”

“他的身體素質受到過全面強化,更別說還有異能加成。真不想讓械鬥術這麽厲害的狩獵者死在這裏。”

“我看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好像是自己在被壓著打一樣。這個攻擊強度……就是蟲族戰士的人形態也不過如此吧……”

酸雨更加密集的落下來,雙方的衣服都被灼燒出孔洞,劇烈搏鬥的熱氣在兩人周圍散發。

雨花遮蓋了視線,腐蝕性的液體濺落在尤裏烏斯的眼睛裏。他出現視野盲區的同時,阿妮一棍子撞在他肩膀上,立即連攻數次,搶得先機,馬上就要硬生生地用鈍器將他捅穿——

她逼人的勁力驟然被停滯在了半空中。

阿妮怔了一下,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鏡頭準確地捕捉到她輕微的疑惑情緒。

“尤裏烏斯的異能……”

“他早就該用了!被打成這樣!”

“互換身體控制權這種異能,只有在最關鍵時刻才能交啊。用完異能的基因戰士可是會虛弱一陣子的……要不是零一三掙脫控制的太快,他上次都能把那個賞金天價的通緝犯變成自己的戰績。”

“這異能是少見的意志力特攻,意志越堅定的人越不受影響,我們阿妮才十八歲……”

“不敢看了,嗜血小白兔肯定有機會進排行榜前列的,折在這裏太可惜了。”

尤裏烏斯松了口氣,他的異能發動後,自然而然地準備接管對方的身體。控制一個人類而已,對他來說駕輕就熟。只要他在控制期間重傷阿妮的軀體,就一定能贏下來。

勝利是屬於他的。這一次,他不會再犯上次襲擊零一三時的錯誤,就算是不死之身,也要死在他手裏!

尤裏烏斯的意念無障礙地遁入她的身體,兩人的身體此刻已經交換了控制權。他打算操控著阿妮往自己的鐮刀上撞,然而這具身體卻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樣——

人類……?

皮膚下游動流淌的是什麽?她胸腔裏無數的模擬血肉包裹著一顆人類的心臟,再向下是堆積黏液與觸手的腹腔,保存呵護著所有卵的子宮,還有……還有……

一顆還未發育成熟的生物核心。

這顆核心發著溫熱的微光,積蓄著磅礴的力量,面對生物核心時,他簡直像是在面對一顆熊熊燃燒的太陽,像是在面對一顆幼年期的恒星。

她算是個什麽人類!!

尤裏烏斯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他操控不了這具身體。阿妮的身體失控了,在開始失控的同時,她已經反應過來飛快地奪回了控制權。

但已經遲了。阿妮的意識突破對方的封鎖,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時,她的手臂已經急速地變化,擬態因子從碳基的肢體,變成金屬、軟合金、生物外殼,材質的變化最終停在了蟲族戰士的形態。

蛛族強壯的外骨骼包裹住一段潔白的小臂,她周身的骨骼跟著拔高,變得更加強悍。生物骨甲突出她的骨節,整只手被漆黑的外骨骼取代,指尖變成了淬著毒的尖刺。

酸雨飄落下來,卻無法在外骨骼上留下一絲痕跡。阿妮呆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忘了模擬情緒,楞楞地、有點幹巴巴地說了句:“完了。”

“……”

覺得“完了”的,應該是尤裏烏斯。

巨量的彈幕刷過他開啟的第一視角,所有人——進入熱門推薦的所有星際觀眾,都見到了她那只明顯蟲族特征的手臂,漆黑冷酷的生物甲胄覆蓋在上面,骨甲、毒素、尖刺,跟傳聞中可以徒手撕開一艘星艦的蟲族女戰士一模一樣。

暴力的戰爭機器。

阿妮只楞了這麽一下,隨後扔掉了合金棍,用手抓起了陷入虛弱狀態的尤裏烏斯。她掐住對方脖子,說:“不要隨便控制別人的身體,你很不禮貌。”

“啊……啊啊……”

窒息崩潰的喊叫從他喉嚨裏響起,很快變成了嗬嗬聲。

哢嚓。阿妮松開手,這位基因戰士就這麽死在她手中。風吹雨飄,她的手在鏡頭前迅速的變回人類外表。

星網上的排名列表迅速滾動起來,卻遲遲沒有演算出排名和結果。在這排名變動、令人屏息的三分鐘裏,直播間罕見的寂靜。

在一片被震撼的死寂裏,只有阿妮的一個大粉掛的付費彈幕留在屏幕上,沒有太多的話語,上面只有兩個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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