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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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胡元卿到陸放家做客，陸放親手教導胡元卿繪制符箓，糾正了胡元卿的一些壞習慣。

中午時分，忽然有人敲門，陸放過去打開一看，是鄰居嬸娘來送秋菜，遂多寒暄了幾句。

胡元卿獨坐桌前，專心致志地對著陸放所繪符箓臨摹，正覺有些清明，忽聽裏院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胡元卿連忙跑進裏院，見是一高大老頭倒在地上，梯子也倒了，衣服摔的破爛不堪，身上臉上俱是塵土，他身邊還有個摔破的笸籮，裏面的桂花撒了一地。

老頭一聲不吭，坐在地上起不來身，胡元卿上前幫忙，也被老頭推開了，他嘴裏高低聲喊著“板兒！”，聲音嘶啞難聽，像只老鴰。

胡元卿說：“您可是要找陸放？他在門外和客人聊天，我是他的朋友叫胡元卿，若有吩咐，讓我去做也是一樣的。”

老頭依舊不理會他，渾濁的雙眼看著遠處，像個倔勁犯了的小孩子。

胡元卿無奈，只好蹲在一旁撿起笸籮，將地上的桂花撿拾起來，打水沖洗。

陸放那邊說完話，回來看胡元卿符箓臨了一半，人卻不知蹤影，挎著菜筐沖進內院，見老頭與胡元卿無事，這才呼了一口氣。

陸放上前扶起老頭說：“阿公這是怎麽了？”

那老頭這才回答道：“摔了。”

陸放說：“知你摔了，是不是鬧脾氣不讓別人幫忙了來著？小胡是我的朋友，他不會害你。”

老頭便不說話了。

陸放略顯歉意的看了胡元卿一眼，胡元卿卻毫不在意，端過一盆水來讓陸放幫老頭擦洗幹凈，又找出陸放家中的藥膏擺在陸放手邊，等到一切完畢了，胡元卿又找出一身衣物遞給陸放。

陸放身量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少年，老頭卻高大無比，身高約有九尺多，縱使陸放是妖仙，照料起老頭也有些吃力，如今有胡元卿在一旁幫忙，頓覺輕松了許多。

陸放扶著老頭在裏屋躺下，與對方說了幾句話，囑咐老頭好好休息。

等陸放回到內院，只見地上被灑掃幹凈，樹上的桂花被摘洗完畢，擺在院中桌上，而做完這一切的胡元卿正坐在院中，借著日光縫補老頭的衣物。

陸放有些羞赧，上前要去接胡元卿手中的衣物，被胡元卿拒絕了。

胡元卿說：“不必介意這種事，我曾經做過仆役，這些事對我來說不過舉手之勞。”說完單手將衣線收緊，修飾好看，順手丟入盆中開始清洗。

陸放嘆息道：“怪不得胡延初願收你為義子啊。”

胡元卿笑著說：“你這些天教我的東西，讓我受益匪淺，不過幫著你做些家務事，還是我賺了哩。”

陸放說：“你可真會說話，算了算了，那我也就不和你搶活了，其實有些事我一直未同你說，如今也是個契機，你就當一些家常話，聽著一樂吧。”

胡元卿點頭說好。

陸放本名叫巧雲，原本在一座仙山修行，因渴望入世了解人間的憂愁，遂獨自離開仙山，在外做些符合她心中道義的事。

機緣巧合下，巧雲與陸承明結識，二人一見如故，一同仗劍任俠，曾也是一樁美談。

當年的陸承明英俊瀟灑，巧雲美貌秀麗，二人一個善武，一個通道法，相互之間的配合自不必說，雙方心中也生了一些情愫，卻沒有誰把它挑明。

不料二人攜手三年，陸承明見百姓的狀況依舊惡劣，這才明白只靠自己這一股豪俠氣，不能改變世間的清濁，只得與巧雲言明，自己要入仕為官，正本清源才是正經。

巧雲知陸承明在邀請自己一道，可她是妖仙出身，不得同人間的官員成親，只能忍痛與陸承明好聚好散。

陸承明原本出身世家，入朝之路自是順暢，家中也為他娶了賢惠的妻子，巧雲看他生活還算順心，也就不再掛心他。

直到八年前天下大亂，陸明承屆時已經六十多歲，他周身的武藝還在，卻還是為了護衛前朝的君主身受重傷。

當時地府神界亦陷入戰亂，巧雲四處尋他不得，又知他家人早已慘死，更覺心痛，勢要找到陸明承的蹤跡，替他收屍。

好在陸承明未死，只是耳朵有些聾，腦子也有點不好使，因他身形高大無人敢傷他，四處流浪倒也撿回來一條命。

巧雲遇到他的時候，只見陸承明衣衫破爛，傷口化膿發黑，四肢凍的青紫，胡須頭發亂糟糟的，像野人一般躺在臭烘烘的牲口棚裏午睡。

巧雲記得他最寵愛的孫子叫陸放，便依照陸放的模樣化出身形來，委托隗老編造身份，帶著陸承明回到京城。

陸放說：“我找到他的那日，幾乎要落下淚來，你未見過他當初的模樣，不明白我的心情啊。”

胡元卿放下手中搓洗的衣服點頭說：“曾經一同仗劍天涯的故人落魄，又怎麽會不讓人悲傷呢。”

陸放洗了一把臉，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說：“好在他還活著，就是這脾氣倔的要死，說好了晚些時候一塊摘桂花，他偏偏要自己瞎折騰。”

胡元卿突然說：“你心中還有他，為何不以本來面目相見呢？”

陸放楞了一會說：“何必相見呢，過去的事已經過去，如今我與他只剩祖孫情誼，這樣對誰都好。”

胡元卿擡頭看陸放的眼睛，心中知道她在說謊，卻並未戳破她。

而裏屋的陸承明似是聽到了陸放的指責一般，嘶啞著聲音又在呼喚陸放，陸放無奈，同胡元卿比劃了一個手勢，讓胡元卿自便後，匆匆跑進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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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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