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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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夫妻靠做小買賣為生，日子清貧卻也溫馨，他們對沒有孩子這件事有些煩惱。

一日婦人在屋中忙碌，聽到窗外有孩子在院中玩鬧，心想應是鄰居的小孩，不禁露出微笑。

一連數日，孩子都在院中打鬧，只是她一推開院門，孩子就無影無蹤。

她覺得奇怪，與丈夫說了這件事，丈夫只當她太想要孩子得了癔癥，想請個大夫來替妻子看病。

妻子不願和丈夫爭執，做了個機關，讓窗戶露出一條隱秘的縫隙。

孩子果然沒有發現機關，又在門口打鬧。

婦人停下手裏的活計，探頭一看，所見讓她差點翻進鍋裏。

那孩童打鬧聲竟然是一群青面獠牙的小鬼在笑，他們長相恐怖，嘴裏卻發出清脆悅耳的兒童笑聲。

他們正在欺負一個更小的孩子，那孩子卻是人模樣，不發一語，只抱著腦袋任由他們踢打。

但是小鬼一碰夫妻倆放在門外的篦籮，小孩便沖上前去，推打幾個小鬼，他這般行為招來小鬼的憤恨，按住小孩又踢又打，還在他身上咬下許多傷痕。

婦人見此場景，大喝一聲，抄起扁擔就沖了出去。

小鬼看到她出來，就逃竄入山林，很快就沒了蹤跡。

婦人回頭，見那小孩也要離開，連忙開口挽留，詢問小孩的名字。

小孩搖了搖頭，張張嘴，竟是個啞巴。

婦人正想問他住在何處，丈夫就帶著一個年輕人回來，再一回頭孩子就沒了蹤影。

那年輕人與婦人一見面就說，你小產過。

婦人一驚，竟也忘了言語，轉身進屋坐下抹了抹眼淚。

丈夫向妻子介紹，這是胡道長，我什麽也沒說，他就知道了你的情況，他可以治你的病。

婦人連忙喊道長。

胡道長擺手說：“叫我胡元卿吧。”

說完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在院子裏的篦籮上嗅聞幾下，這才跟著進了屋。

丈夫連忙上前詢問胡元卿，可是發現了什麽異常。

胡元卿擺擺手，示意先不要在婦人面前說。

胡元卿詢問了婦人的身體情況，婦人如實回答，沒有隱瞞。

胡元卿問完全部才悠悠說道：“最近家中有奇怪的事發生嗎？”

婦人心下一凜，想到那孩子可能也不是人，生怕他被拘了去，遂嘴裏說無事。

而丈夫卻不知她心中的計較，立馬把她聽見孩子玩鬧，出門又不見人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婦人心裏氣惱，連連瞪丈夫，又去踩踏他的鞋尖，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胡元卿微微一笑，說：“您應當已經見過院子裏的東西了，所以才不願和我多說，您這是怕它被抓走吧。但它不是什麽壞東西，只是曾經和你們二位有段緣分，要把這恩情結清了才能投胎去。”

婦人一聽便落下淚來，把剛才所見全部說了出來，還說有沒有法子讓那孩子不被欺負。

胡元卿點頭，說：“那群小鬼就是尋常的山野精怪，稍稍出手驅趕，他們就不會再來了。”

丈夫連連感謝，又拿出家中的銀錢遞了過去，被胡元卿拒絕了。

胡元卿說自己在修行助人，你們好好過日子便是最好的感謝。

丈夫感動於他的言行，握著他的手，又鞠躬又連聲道謝。

婦人在旁有些猶豫，胡元卿問她可是有話要與自己說。

婦人點頭，問：”我們夫妻二人與那孩子有什麽緣分？”

胡元卿嘆氣：“正是你那小產的孩子。”

婦人聽完便大哭，衣襟都被她淚濕了。

等到婦人情緒稍作平緩，她又問道：“我能不能繼續做他母親？”

胡元卿搖頭，說：“這個孩子前世是個莽夫，錯手殺死一名孕婦，如今他要償還債孽，這一世註定無法降生。他感於你夫妻二人的良善，想償還你懷胎數月的恩情，所以留在此處五年。這五年你們日子是否平穩許多？”

夫妻二人一合計果真如此，丈夫每次挑去售賣的豆腐，餅子回回都是最先賣空的，周圍鄰居遭了賊，卻偏偏錯過他家，這還讓人說了不少閑話。

胡元卿一看夫妻二人的表情，便知道了情況，繼續說道：“但是他在你們這也有壞處，你們五年間無子嗣便是因為有他在這，統計子嗣的仙官有些眼花，錯把他當成了你們的孩子。”

婦人搖頭，說：“他就是我們的孩子。”

胡元卿說：“你懷他五個月，他償還你們五年，賬已結清了，他也可以轉世投胎了，你還要強留他嗎？”

婦人聞言心中不舍，卻還是說：“讓他投胎去吧，不該拘他在此。”

胡元卿揮揮手，說了聲出來吧，剛剛消失的孩子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丈夫見這小家夥還真是五歲孩童那般的身量，長得虎頭虎腦，就是身上有許多傷痕，是驅趕那些精怪時留下的，遂也起了憐愛之情。

小孩沖夫妻倆跪拜，眼神平和溫柔。

婦人忍不住上前想去抱他，卻撲了個空。

年輕人沖他輕輕一點，孩子便不見了蹤影，夫婦二人只感覺有一陣風吹了出去，他們追去查看，一回頭胡元卿也不見了蹤影。

院中再無孩童的嬉笑打鬧，夫妻倆也沒有丟失的籮筐了。

那之後沒多久，婦人便誕下一子，因再也尋不到胡元卿，他們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否就是暗中護佑家中五年的孩子。

但是他們仍然叫這孩子小五，是感念他無言庇護五年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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