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第五十八章

去西北前何笑笑去看望了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家對於她這時候還要出去多少有些詫異,但並沒有阻撓,當然這裏頭最大的功臣還得是顧羨之,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帖帖,並且提前做了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的思想工作,總之,他會盡全力支持她的事業。

何笑笑在周末順利踏上了前往西寧的飛機,落地後就在機場提了車,大包小包塞進副駕,她的第二站也就算是正式開始了。

休息一晚,她整裝待發,從西寧一路向北翻越祁連山脈。

綿延的山脈之上盡管依舊銀裝素裹,但在春風之下,已經褪去了冬寒的肅殺。

她沿國道而行,放晴的天空碧藍如洗,翻過巍峨挺拔的山脊便是成片被白雪所覆蓋的峰巒。

只有真正踏上過這片土地,你才能對“遼闊”一詞產生實感。

尤其翻過祁連山,過了張掖往酒泉行駛的途中,戈壁灘裏每一粒砂石都在訴說著千年的風霜與故事。

你很快又會由“遼闊”衍生出“蒼茫與荒涼”的感受。

你會感嘆這裏的廣袤與浩瀚,那是一種震撼人心的美。

在這樣的土地上生活過的人,心胸應該也是同樣寬廣的吧。

因為要錄制素材,她在張掖停留了一天,從張掖到嘉峪關會路過酒泉,何笑笑很想故地重游一番,所以選擇了動車。

“旅客們,列車前方到站,酒泉南站。”

聽到廣播,她收拾好相機包。

酒泉,她來過5次。

第一次是大四那年,她覺得自己正式獲得了自由,想去找他,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

那會兒沒什麽積蓄,只能坐綠皮火車,頭一次出遠門的何笑笑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

她想象過無數次再見的場景,他是否會認出自己,如果認出了會怎樣,如果沒認出自己要主動告訴他嗎?

就在這種忐忑的心情下,她坐了28個小時的硬座抵達了酒泉。

很遺憾,那次她並沒有見到顧羨之。

魏宇替她問過了,人去北京學習了。

後來每一年她都會去酒泉一次,但她再沒有企圖去見他,只是在這座城市住上兩天,吃一吃這裏的飯菜,吹一吹這裏的風。

何笑笑架好三角下,拍下“酒泉南站”四個字,然後移動鏡頭拍下列車駛離的畫面。

她沿著小城轉了轉,吃了糊鍋,喝了羊湯。

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吹著西北的風,回憶著他們的初見。

2010年夏:

盛夏時節,一場暴雨過後,何笑笑覺得渾身黏膩。

她左手拖著行李箱,右肩還扛了一個編織袋,艱難的行進著。

烈日炙烤著大地,空氣中只剩滾滾熱浪。

她將行李駝到樹蔭下,才掏出一個小靈通,給姑媽撥去了電話。

“姑媽,我到清水橋了。”

“不是讓你下車就打電話的嘛,我這就來接你。”

“嗯,謝謝姑媽。”

早上7點就出發,這會兒已經將近2點了,她沒有喝過一滴水,看到街對面的便利店,何笑笑咽了口唾沫,抿了抿唇。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到地上,形成了斑駁的光影。

她摸了摸早已勒紅的手心,蹲到了地上,想要休息一會兒。

不多時,一個穿著碎花裙,身材清瘦的女人就出現在了馬路對面。

是姑媽。

她起身招了招手,露出微笑:“姑媽~”

“你這孩子,怎麽找過來的呀?也不怕走丟了。”

“姐姐跟我說過怎麽坐車。”

“倒是挺聰明。”何娟看了一眼行李,嘖了一聲,何笑笑一手拉過行李箱,就要去拎那個編織袋。

何娟按住了她的手:“手勒疼了吧。”

她抿了抿唇:“我拎的動。”

“女孩子還是要軟一點的。”

她明白姑媽的意思,跟在她身後朝著清水橋的左側走去,穿過一片林蔭道,再拐進一條巷子,就是一片民居,幾乎都是7層矮樓。

她們倆扛著行李上了五樓,累的直喘氣兒。

姑媽給她倒了杯水,看她咕嚕咕嚕灌了下去,笑道:“慢點兒慢點兒。”

“你姑父還沒下班,梨兒上補習班去了,五點左右就回來,她給你騰了半個衣櫃出來,你先收拾衣服。”

“好。”

“笑笑~有個事兒姑媽得跟你商量下,梨兒啊這就高三了,你也知道高三是很關鍵的一年,她又是走讀,晚上回來的晚,到了家還要學,這休息啊就格外重要了。”

一進門,她就瞧見了陽臺上掛的簾子,大概猜到了姑媽的意思,乖巧的點了點頭:“我明白。”

“所以啊,姑媽的意思是,這一年先委屈你住在這邊兒。”何娟牽了她到陽臺。

“封閉式陽臺,把這簾子一拉就跟個小房間似的,這床是特意給你買的,結識著呢。”

她看了一眼床鋪,上頭鋪了一條卡通圖案的床單,還有同色系的枕頭和涼被。

“這兒挺好的。”

“還是笑笑懂事兒,等你姐姐考上大學住校去,你就睡她那間房。”

“嗯,謝謝姑媽。”

何娟從自己的鑰匙上取下一把交給她:“這是鑰匙,家裏吃的喝的你自己拿,我得過去了。”

“嗯,姑媽你先忙。”

“走了啊。”

“姑媽再見。”

她送了姑媽出去,目光輕輕墜到那把鑰匙上,腦海中浮現起爸媽的叮囑。

“到了姑媽家要懂事些,要幫忙做家務。”

“你梨兒姐高三了,千萬不能打擾她的學習。”

“學習要努力,爭取留到成都。”

能來這邊讀書姑爹姑媽幫了不少忙,她是很感恩的,再加上爸爸媽媽的期許,何笑笑暗下決心,自己一定要考個好大學,留在成都。

收拾好心情,她把行李搬進了夏黎的臥室,將為數不多的衣服放進了衣櫃的一角,然後拿出編織袋裏的日用品還有書籍,依次擺放歸位。

收拾妥當以後,又翻看了冰箱,拿出些菜先備好。

五點十分,夏黎打開了家門,高興的喚到:“笑笑,我回來了。”

“姐姐~”她從廚房跑出來,聲音軟糯又清甜。

夏黎一把抱住了她:“讓我看看長高了沒。”

“高了一點點。”

“嗯,我們笑笑越來越可愛了。”

“可是我近視了。”

“啊~”

“兩百度,給你看我的眼鏡。”

她擦了擦手,掀開簾子從床頭拿出一副黑框眼鏡。

夏黎蹙了蹙眉,脫了鞋踩上她的床鋪,把枕頭和涼被一裹,就拖著她進了自己的臥室。

“咱們睡一塊兒。”

何笑笑掙脫開她,想要拿回枕頭還有涼被:“姐姐,我不習慣和人一起睡。”

“胡說,小時候咱倆不是總睡一塊兒嗎?”

“我長大了,想有自己的空間。”

“是不是我媽讓你睡那兒的,別理她。”

“是我自己想睡外頭的。”她不想因為自己,引起姑媽一家的不睦。

“不行,這事兒你得聽我的。”

“姐姐,讓我一個人睡吧。”

瞧她巴掌大的一張臉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清澈又明亮,夏黎就不忍心讓她受委屈。

可她同樣也察覺到了何笑笑眼底閃過的一絲憂郁。

她這個妹妹看著文靜、乖巧,實際敏感又倔強。

她知道自己要是強行讓她和自己住一間,肯定會上了她的自尊,就像她說的,即便是陽臺,也是一個獨立的空間。

“笑笑,我不想你委曲求全。”

“我沒覺得呢~能來成都念書,我可高興了。”

“哎~”夏黎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這麽漂亮的一雙眼睛,怎麽就近視了呢?”

她再次拿出眼鏡,戴上:“你瞧,這幅眼鏡好大呀。”

“是呀,太大了。”幾乎快遮住她半張臉了。

“我煮飯了,姑爹大概幾點回呀?”

“他沒打電話就是不回來吃了。”

“啊~那在單位食堂吃嗎?”

“估計他們領導有飯局。”姑爹在政府部門給領導做駕駛員,時間上得跟著領導走,所以限制比較多。

“那姑媽呢?”

“她就在那邊兒吃。”姑媽在清水橋左邊的清水灣別墅做住家保姆,那戶人家姓顧,家裏除了兩位老人,就只有一個男孩兒,是夏黎的同班同學。

聽說他們家可了不得,兩位老人都是部隊裏退下來的,那個男孩兒的父母則在外頭經商。

“姑媽晚上都不回來嗎?”

“周末的晚上會回來,其他時間幾乎都住在那邊。”

“那也很不容易呢。”

“我媽可不這麽覺得。”

“為什麽。”

“顧家蠻好的,顧爺爺程奶奶都是很好的人,房子又大又漂亮,除了顧羨之有點兒混,沒什麽不好的。”

“顧羨之是誰?”

“顧爺爺的孫子,就我們班那個,我給你講過那個。”

“啊~”姐姐說過,他們班有個長的很好看的男生,除了學習,樣樣精通。

“你們不是朋友嗎?”

“我和他一般吧,主要雲舒和他們那夥兒人關系好,所以我也總跟著他們玩兒。”

“那姑媽知道嗎?”

“知道啊。”

“她同意嗎?”

“我和誰玩兒,哪兒需要她同意啊。”夏黎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瓜:“顧羨之混是混了點兒,但不是壞人。”

“噢~”

“走,姐姐帶你出去吃。”

“我都切好菜了,就在家吃吧,我給你做。”

“那讓我瞧瞧你都切了些什麽菜。”

她是八月底到的成都,九月一號開學當天,姑爹陪著她去了一趟學校,帶她見了校長和主任,聽說能到這兒念書,多虧了兩位的幫忙。

她聽話的向著兩位老師鞠了一躬,才跟著姑爹去辦了入學手續。

“爸,辦好了哇?”

“嗯,要照顧好笑笑啊。”這個小侄女看起來怯生生的,他總怕她在學校會受欺負,自家女兒混的還是蠻開,自然該多照顧妹妹。

“放心吧,走,我帶你去認認路。”

夏黎牽過何笑笑的手,捏了捏:“真軟~”

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讓夏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真是人如其名呀~可愛鬼。”

何笑笑從書包裏翻出了那副黑框眼鏡,因為太大,眼鏡不停的順著鼻梁滑落,她也就只能不停的擡手去推。

她挽著姐姐的手,跟著她從從操場逛到食堂再到小超市,聽著夏黎的介紹。

最後才走進了教學樓。

那會兒正值午間,樓道裏只偶爾碰得上一兩個人。

“對面是高一,中間是高二,咱們現在所在的就是高三,我在高三三班,就那個,前頭那個。”

她推了推眼鏡,順著夏黎手指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仰靠在走廊欄桿上的少年。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顧羨之。

少年留著一頭中長發,幾許微風帶動額前的碎發拂過他的眼角眉梢。

他穿一件寬松的白色襯衫,扣子解開到第四顆,漏出白皙的胸膛,看上去隨性又慵懶。

下頭是黑色西褲和白色板鞋,襯的身材頎長。

待走近,她才看清他的面容。

只一眼,便讓人難以忘懷的面容。

顧羨之一雙桃花眼懶洋洋的半瞇著,眼睫低垂,睫毛長而密,鼻梁高且挺,但看這上半張臉,你一定會覺得他是個清冷高傲的人。

可隨著目光下移,她看到了他的唇,輪廓清晰,下唇飽滿,略微揚起些弧度,便在清冷之外增添了幾分少年感。

“那個就是顧羨之。”

聽到聲音,少年撩了撩頭發,四目對視的瞬間,她迅速的別開了臉,生怕被他看到自己泛紅的臉頰。

胸膛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想要沖出來,止不住的心悸。

顧羨之只擡了擡下巴,算是同夏黎打了個招呼。

“這是我妹妹,何笑笑。”

他微微頷首。

“哥哥好~”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那天晚上何笑笑在日記本上反覆書寫下這第一眼和第一句話,然後又怕被發現似的,用簽字筆塗掉了所有內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