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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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知道辛瑜要走,大家都說得辦個歡送會,也不枉這個夏天認識一場。

地點自然定在了“新寵”沙灘小店上,陳嘉樹事先說了要請客,吃不上什麽大魚大肉也算聊表心意,感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的特意照顧。

張磊一大手一揮:“都來到我的地盤了,還什麽錢不錢的,大菜小菜酒水我全包,算是給弟妹的一個送別禮了。”

辛瑜也在這個被取名為“後海一霸王”的群裏,發了個甜甜的語音回去。

“謝謝磊一哥哥。”

張磊一“唉喲”誇張地嚷了一聲。

好在杜青林識大體的沒說什麽,辛瑜吃了午飯便往陳嘉樹家的方向溜出去。

又是一個很晴朗的天,她印象中,在後海的這不過六十多日裏,晴天很多,雨天很少,但幾個不可多得的陰雨天她都是和陳嘉樹度過的。

李秀良已經出院了,醫生說老年病根治不了,還是得平時註意保養,按時吃藥,陳嘉樹於是不許她再出門做零活,李秀良知道孫子心疼自己,但還是閑不住,家裏家外料理的整整齊齊,還到別墅給辛瑜送過兩次鹵肉面。

杜青林倒是對她很和善,興許是想到了葬於老宅的辛瑜外婆,第二次給李秀良遞了根千年老參去,精美包裝的盒子一看就價值不菲,李秀良連連擺手,硬是沒收。

辛瑜在旁邊小聲嘀咕:“那你就愛屋及烏,多喜歡陳嘉樹一點。”被杜青林完全忽視過去了。

辛瑜進門的時候,李秀良正坐在客廳的門口納涼,辛瑜對她眨了眨眼,她便心領神會地沖著屋的那頭喊:“乖乖,有人來找。”

陳嘉樹在院子的另一頭晾衣服,應了一聲,辛瑜輕手輕腳地摸過去,在人轉身前先站去了對面。

青灰色的床單從晾衣線上垂下,隔著地面十來公分,辛瑜被完全遮住,故意壓著嗓子粗聲粗氣地問:“猜猜我是誰?”

陳嘉樹低聲的笑,假裝苦思冥想,配合著猜了名字:“辛德瑞拉?魔法仙女?”

辛瑜被逗得咯咯咯笑,掀開床單,露出明麗的一張臉:“是愛你的辛瑜。”

陳嘉樹眼裏就升起了水汽。

他還是抿著嘴笑,沈默不語,深深的用力的把面前的人摟進了懷裏。

他想,即使他的十八歲破爛不堪,荊棘遍野,他也願意為了辛瑜,再走一遍來時的路。

為了歡送辛瑜,張磊一閉店半天,來了一堆辛瑜見過的朋友,還有沒見過的朋友的朋友,精力旺盛也是肚子最餓的年紀,活雖沒能幹多少,但相互的店裏店外圍著不知打鬧了多少圈,食飽饜足,雞鴨魚骨頭都沒剩下,後廚的生菜和胡蘿蔔也被翻出來,配著老幹媽吃了個精光。

先前沒好好幹活的幾個人被推出來收拾殘局,你不情我不願的,最後石頭剪刀布選了三個人,承包這滿桌子七倒八歪的鍋碗瓢盆。

吵鬧間,不知道誰帶了禮炮來,砰的一聲,辛瑜擡頭,五顏六色落入她的眼睛裏。

有人過來,有人走開,來來往往,辛瑜坐在角落的桌子裏,收回視線轉而盯著陳嘉樹專門給她調的果汁氣泡水,桌子按上來了一只手。

李揚拿著罐可樂,坐到了旁邊的空位上,笑嘻嘻的同她打招呼。

“聽嘉樹說你參加了一個什麽樂團的演奏?”

辛瑜點頭,沒想到陳嘉樹還會和朋友談論起自己,說到她的時候是什麽樣的表情呢,又會是怎樣的語氣,平日裏總愛叫她大小姐,是不是這時候也一副這人就是這麽難伺候的樣子。

而後她聽見李揚接著道:“厲害啊,你不知道嘉樹把你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還給我們科普了一堆音樂知識,我們哪兒聽得懂啊,說你拉琴的時候領我們去湊個熱鬧,又不答應,跟舍不得給人看似的,你們樂團演奏在哪兒播啊,我守個點,帶著這堆兄弟姐妹去給你漲漲播放量。”

辛瑜彎了彎嘴角,難以想象李揚口種所描述出陳嘉樹的模樣,但又不得不承認,陳嘉樹即使不在她面前也照樣能把她拿捏的心服口服。

她心情大好,出手也一如既往的闊綽:“這個都是門票進的,不在線上播,等巡演時間定了,我給你們留票,食宿全包。”

“你這也太大方了啊。”李揚拍手叫好,又望了辛瑜一眼。

說實話,第一次見這姑娘的時候他也輕而易舉的被吸引了目光,她漂亮、獨特,和小鎮的所有都不一樣,李揚文科不好,詞語匱乏,在接觸了幾次之後,也只能很膚淺的把這份不一樣歸納為用錢堆砌出來的氣質。

迷人且令人向往,但難以和陳嘉樹口中的善解人意,溫柔大方聯系起來,又實在不理解對女生和戀愛不太感興趣的人,怎麽會在提起辛瑜時變得得意洋洋又小心翼翼。

“其實吧,”李揚想了想,還是問了那個一直在心裏嘀咕的問題,“我們都沒想到,你會喜歡嘉樹,還能喜歡的這麽久。”

說完,看了看辛瑜的臉色又立馬找補:“不是說你三心二意的意思。”

“當然,也不是說嘉樹不好的意思,我這兄弟,你愛他肯定沒愛錯人。”

而後,頓了頓,覺得這也不是什麽秘密,辛瑜一早就知道了,聽說還陪著一起參加庭審了,便接著道:“你知道的,叔叔的事情,嘉樹以前人緣好多了,雖然人看上去冷的一逼,但有事是真上,靠譜長得又帥,還不像我們一樣嘴欠,女生男生都喜歡挨著他,後來好多人就走了,明明一個星期前還能像蜂蜜一樣圍著人轉,轉眼就像見了什麽臭狗屎一樣避之不及。”

臭狗屎,辛瑜覺得李揚這詞語用的不當,但對方的心情她是十分理解的,“那你們,”她看了看正熱鬧著的那群人,大家也都願意為陳嘉樹而來,“你們不也在著嗎?”

即使是那樣的低谷,也始終不離不棄。

李揚笑了笑,很自然地說:“那我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早就知道嘉樹是什麽樣的人了,這種關頭翻臉就走,那兄弟一場不就白做了,何況,這也不是他的罪過。”

辛瑜跟著說是啊,“因為我比流言蜚語先認識他。”

所以在世界和他之間,堅定的選擇了站在他的身邊。

音樂被放了起來,周遭又陷入了新一輪的嘈雜之中,大家一哄到電腦前,都要搶今天的第一支歌,歌單自動播放到那句“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些人跟著調調合唱起來。

在聽了辛瑜的回答後一直默不作聲的李揚,像觸發了某個機關,突然彈出,並成為今天的第一個幸運兒,在搶到話筒的同時,一個跨步把它遞到了辛瑜跟前,大聲又熱情地道:“來來來,先讓我們今天的女主角唱上一曲——”

“——和她的男主角一起。”

“哇哇哇......”

周圍人上道的一起起哄,可男主角正在後廚指揮苦力拖地,辛瑜一口悶了氣泡水,接過話筒,隨著曲調唱了下去,跳上跳下,頭發亂舞,像是要把所有的精力揮灑在這裏。

“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音樂落幕,辛瑜氣喘籲籲地唱下這最後一句,對剛好進來的陳嘉樹拋了一個飛吻。

“嗷嗷嗷......”

看熱鬧只會嫌熱鬧不夠大的朋友們歡呼鼓掌,陳嘉樹嘴角掛著笑,走過來,緊緊抱住了辛瑜。

音樂還在繼續,一曲接著一曲,不知道是誰點了首死了都要愛,幾個男生圍著話筒誰也沒有吼上去,現場群魔亂舞,在這殺豬般的叫聲中,陳嘉樹牽起辛瑜的手,偷偷摸摸溜出了小店,奔向沙灘的遠處。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白色沙灘。

今夜沒有煙花,但是有辛瑜很愛很愛的人。

陳嘉樹的眼睛很溫柔的看過來,好像永遠都不會生辛瑜的氣,能永遠愛她,永遠縱容她。即使辛瑜說自己要走了,也會一直等待下去。

她希望自己自己能永恒於這樣的眼睛中。

“陳嘉樹,”辛瑜叫他,“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海裏,這樣我們就不用分開。”

海水沒過了她的拖鞋,再往前,波浪翻滾至她的腳踝,陳嘉樹和她十指緊扣的手突然往後將她拉住。

“不用去海裏我們也能永遠在一去。”

陳嘉樹說:“我喜歡你,一直都是,”和“謝謝。”

謝什麽呢,太多,他懷疑用光直至天亮的這點時光,他也無法一一追述清楚,但還是說謝謝辛瑜在他身邊,即使知道他的那麽不堪,還願意把一片片的破碎撿起將他重拼。

“也謝謝你的理解。”在連他也無法理解陳力生時,告訴他陳力生是一位值得仰望的好父親,他的善良不應該是世人詬病的理由和傷害家人的回旋鏢,讓陳嘉樹近十八年構建的精神支柱不至於在一夕之間,因冷淡人情和殘酷現實蕩然無存。

“可是你有那麽多的愛和那麽多的錢,什麽都不缺,我不知道該拿什麽回報你。”

“但是我不需要你回報啊,”辛瑜笑了笑,她感覺望著她的陳嘉樹要哭了,於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我也不需要你為了回報我而更愛我,愛情不是生意也不是人情事故,不用你來我往。”

銀白的月光下,他們時而牽手,時而擁抱,說一些悄悄話,又無所顧忌的向著對方大聲說愛。

遠處的燈光影影綽綽,陳嘉樹和辛瑜坐到了沙灘上,有人出來放風,逮到了幽會的兩人。

男生興許是喝了一些,很沒眼力見的嚷嚷起來:“我說人怎麽不夠,就差著你倆呢,快點進去啊,我們等著挨個給你們敬酒呢,祝你們白頭偕老。”

陳嘉樹沒回話,辛瑜望了他一眼,在男生搖搖晃晃走過來時,起身拉上辛瑜向更遠處奔去。

男生的叫喊沖淡在風裏,淹沒在海浪裏。

辛瑜想,如果他們跑的再快一點兒,是不是就能把時間甩在身後,夏天也不用結束,可時間從不停歇,離別它就在那裏,不會消失,只會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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