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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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到網吧的時候,是12:02,上一班的男人還沒走,坐在椅子上摁著手機發消息。

陳嘉樹大步上樓,和對方道歉,男人望他一眼,可能想發脾氣,但之前那次陳嘉樹陰測測的模樣讓他過於印象深刻,又忍了下來。

一言不發地交了班,陳嘉樹收拾幹凈桌子,才從雙肩包裏拿出一桶泡面,算是他的午飯。

這個時間正經學生敢溜出來的少了,不過網吧裏也還是有人,一臺臺黑漆漆的電腦前攢動著人頭,魚龍混雜的。

陳嘉樹坐的前臺,對面的兩臺機子已經連開了五天,老板給陳嘉樹打電話,讓他盯著點,情況不對就立馬把人轟走。陳嘉樹倒覺得這兩人罵對面隊友的聲音還挺抖擻,至少比自己要精神。

一桶常規的泡面對個正在長身體的十七八歲小夥子來說,量還是少了點,陳嘉樹幾口吃完,想一想還是決定把這碗香精調味湯給喝了,喝到一半時,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一臺階一蹦跶的,以為是老板上一年級的閨女又來玩了,正準備把人趕出去,面碗還沒來得及放下呢,先聽見啪的一聲。

桌子上被人壓了一百塊,陳嘉樹一楞,看見壓在紅票子上一截細白的手腕,戴著串彩色琺瑯手鏈,有點眼熟,再往上一望,見到了雙笑彎了的眼睛。

“給我開臺機子。”辛瑜手指敲了敲,漂亮的手鏈亂晃。

陳嘉樹沒接錢,眉頭帶著疑惑:“你怎麽來這兒了?”

“來上網啊。”辛瑜答,理所當然。

陳嘉樹顯然不信,頓了頓,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辛瑜是有問過他最近在哪打工,陳嘉樹說了地方,可也沒說的具體到出門三個路口就轉不開方向的人能準確找過來。

路癡辛瑜眼尾上揚,說:“是心在指引我。”

話音剛落,陳宇天就走了進來,耳朵上夾著根煙:“辛瑜姐,你跑的可真快嘿。”

又轉頭朝櫃臺裏的人揮手:“小樹哥,好久不久。”

陳嘉樹挑了挑眉,他算是知道人是怎麽找來的了。

他要攆人走,但辛瑜不肯,還催促快開機子,陳嘉樹說:“這烏煙瘴氣的,可不適合你。”

陳嘉樹說的是實話,他為數不多的幾次進辛瑜屋子,對裏面若隱若現的香味留下深刻印象,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香,帶著點雨後松柏的清冽,又有點初夏花果的甜膩,是精致的,昂貴的,和自己往盆裏倒的十多塊一袋廉價洗衣粉的味道完全不同。

而這間網吧一整個大廳連通,閉塞的窗戶吹不進什麽風,煙味、泡面味混雜著高溫蒸騰的汗水,這裏不屬於辛瑜。

辛瑜今天穿了一件醬紫色的碎花吊帶,杵在櫃臺上的那只手肘帶動一側肩膀微微攏起,耳側垂下的一縷碎發蜷在平直的鎖骨窩裏,她明顯也不喜歡這環境,皺了皺鼻子,像是半截半截從外吸著氣,嘴上卻不讓步:“帥哥你這樣打工可是會被老板罵的。”

看樣子是鐵了心要來體驗生活。

陳嘉樹無奈,望了人幾秒,只好說:“三塊錢一個小時,開多久?”

辛瑜問:“你幾點下班?”

“六點。”

“那就開到六點吧,”辛瑜側過身,指了指因為位置不佳還沒人去開的一排墻角,“那裏我全要了。”

聲音不大,但正好櫃臺對面的兩個男生廝殺完一局,在摘下耳機時聽見了這話,兩人對望一眼,又同時朝辛瑜看來,眼神像在看傻子,又不約而同流露著點羨慕。

陳嘉樹也被這操作搞的一楞,但馬上反應過來,出乎常人的辛瑜才是正常的辛瑜。

他開了機子,補了錢,扭頭去看站在墻邊對著掛扇吹的陳宇天:“你開多久?”

陳宇天轉頭:“我不開,我帶我姐來的。”

我姐?

陳嘉樹挑了挑眉,在兩人之間打量一轉,上次孔茜茜生日會都沒見辛瑜搭理人兩句,怎麽隔了幾天就叫上姐姐了,他好奇但又也沒多問,操作電腦時因為站著,不得不把頭低下,可又忍不住擡起眼睛瞟向前面。

這樣子有點滑稽,望了幾次,辛瑜突然對上他的眼睛。

“伸手。”辛瑜開口。

“啊?”陳嘉樹疑惑,不過還是照著做了。

“掌心向上啊。”辛瑜又說,說話間垂在下面的手擡了起來,陳嘉樹手心一重,被放了樣東西。

他捏起來,看清包裝袋子上的“chocolate”。

“櫻桃夾心,很好吃的。”

看著是挺好吃的,陳宇天收回了想要點煙的手,手心在褲縫處抹了抹,在接過巧克力時要說的謝謝也準備好了,卻見辛瑜送出給陳嘉樹的巧克力後,伸手摁上了她小皮包的扣扣。

連眼風都不帶掃自己一個的。

陳宇天:“……”

嘿,我這麽大個人呢。

辛瑜把包包扣好,又讓陳嘉樹少吃點泡面:“怪沒營養的。”

聽得出來語氣裏的關心,陳嘉樹笑了笑,說:“好。”

一邊的陳宇天突然地一驚一乍:“小樹哥你現在才吃飯啊,一桶泡面吃得飽嗎?”

“是你的午飯嗎,吃飽了嗎?”辛瑜也好似才反應過來,以為陳嘉樹是午飯沒吃飽,沒想到這桶泡面就是他的正餐。

“我去給你買吧。”巧克力確實也抵不了什麽事兒。

陳嘉樹卻反問:“你知道哪裏可以買飯嗎?”

辛瑜認真的想了一陣,她基本沒在鎮上外出吃過飯,前兩次還是在孔茜茜她媽的小飯館,不知道離的近不近。

辛瑜正想問呢,眼睛一轉就見陳嘉樹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這……

她反應過來,這人是在諷刺她呢。

“哼,”辛瑜發出個不高興的氣音,下巴往一側指了指,“不是有人知道嗎?“

陳宇天有眼力見的立馬接話:“對對對,我知道,小樹哥你想吃什麽,炒飯蓋飯牛肉還是豬肉的?”

說著,那邊辛瑜已經把陳嘉樹剛剛補她的錢給遞了出去。

“不用找了,麻煩你帶上來。”

“不麻煩,不麻煩。”陳宇天笑著要去接,被陳嘉樹擋了一下。

六十多塊呢,這跑腿費也太賺了。

“我不餓,”陳嘉樹舉了舉手裏的巧克力,“我吃它。”

說話間又來了生意,陳嘉樹前腳給刷好機子,後腳陳宇天就十分上道的領著人過去了。

還順走了前臺搭著的抹布,先擦了椅子又擦了桌子,從左往右打開電腦,然後迎著辛瑜在中間坐下,點頭哈腰,狗腿的很,不像是認了個姐,倒像是認了個姑奶奶。

兩人還說了幾句,陳嘉樹隔的遠沒能聽見,只見陳宇天朝他看了一眼,又在辛瑜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是馬上就走嗎。

陳嘉樹嘀咕一句,忙了一陣,過了十幾二十分鐘才抽空把泡面盒子扔後面的垃圾桶,轉過身,見椅子上的人已經躥到了他面前。

“考慮的怎麽樣啊,小樹哥,”陳宇天摸摸口袋,沒找到打火機,“欸,給我個打火機先。”

被陳嘉樹一望,嘿嘿笑兩聲,收起了伸到前臺翻找的手:“知道了,我不在你面前抽煙行吧,不過這活你可以接啊,教初中生數學這事對你可是小菜一碟,再說了,這家給的挺多,平時夫妻兩個在外做生意,就你和一個小屁孩在家,也沒人盯著你,多自在啊。”

“就我和一個小屁孩在家,不得又當爹又當媽啊,”陳嘉樹說,“並且我也教不了人。”

說實話,給人當家教這事兒挺累心的,他剛高考完那陣,教了個初三的小朋友,打游戲送人頭、打籃球湊人頭,求爺爺告奶奶地哄著人學習,還得忍受青春期少年的叛逆加中二。

陳嘉樹當時連軸轉的白天黑夜打三份工,身體吃得消,心理先被那小屁孩幹垮了,想想不是事兒給孩子媽媽打了電話,說自己能力不能勝任,白給人幹了一周。

他說自己不是這塊料,陳宇天卻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朝墻角躺的愜意的人努努嘴:“你不正教著一個呢嗎。”

陳嘉樹被噎了一嘴,臉不紅心不跳地替自己辯解:“沒辦法,她實在給的太多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陳宇天因為沒能吃上陳嘉樹剩下的最後一口巧克力氣沖沖地走了。

做網管其實事不多,收收錢開開機子,再賣賣飲料零食,工資也給的不多,但陳嘉樹覺得挺不錯,他正好可以利用不幹事的間隙來給人代作業,算是一個時間兩個工了。

上次做的數學作業對方挺滿意,又給介紹了一堆同學來,還不和陳嘉樹要團購價。陳嘉樹想這人能處啊,給人免費寫了三篇日記。

又做了幾道物理題,打了五天游戲的兩個人在十連跪後終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找陳嘉樹退了沒刷完的錢,一前一後下了樓。陳嘉樹瞟了眼,收回的目光先落在了墻角一排閃著光的機子上。

下午的時候這地段正好會照到太陽,不算熱辣辣的直曬著,不過溫度也會升個一兩度,辛瑜倒是自在舒服,脖子枕在椅背上,腿搭在另一把座椅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悠悠哉哉打著盹。

陳嘉樹走過去把窗簾拉了拉,光線暗下,辛瑜的臉朦朧中帶著美,這睡相挺有福氣的,陳嘉樹站在原地,又瞧她小臉紅撲撲的,於是伸手去調整後方掛扇的方向。

可還不能對著人直吹,不然等醒來又得嬌氣的說嗓子都吹疼了。

真是事兒多。

陳嘉樹心裏抱怨,手上動作卻不停,坐前一排激情敲打鍵盤的男生感覺脖子被一陣呼呼吹的,本想張口罵這風扇該死,一回頭就瞧見站在墻邊的人,望著面前睡著的姑娘。

男生想起他大一時三人小組作業裏有對真情侶,嘖,真是造孽,他轉回頭朝對面放了個大招。

辛瑜的睫毛抖了抖,她沒睡的太死,能感覺到有人走過來,光線暗了暗,涼風從脖頸的一側吹過,而那個人一直沒走。

是陳嘉樹嗎,辛瑜想。

是陳嘉樹吧,辛瑜睜開了眼。

面前的人從模糊變得清晰,陳嘉樹站在背光的地方,在看見辛瑜醒過來時,往後退了一步,光影落在墻的另一面上。

真帥,辛瑜咂了砸嘴。

“你下班了?”

陳嘉樹看了眼時間:“還有四十六分鐘。”

“哦。”辛瑜朝前方伸了伸手,陳嘉樹下意識撐過胳膊,讓她好借力直起身來。

“唉,”她大大嘆了一口氣,像是睡的累了,把面前電腦裏的視頻切換成1.5倍,又邀請陳嘉樹,“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陳嘉樹搖頭,劇裏正演到男女主在雨夜爭吵,糾纏著誰也不肯先放手,裏面的場景挺眼熟,好像是今年的一部大熱劇,他見孔茜茜也在追,而辛瑜則是在縮回手前趁機捏了陳嘉樹的手臂一把。

硬邦邦的,蓬勃的年輕肌體下是令人血脈噴張的生命力。

陳嘉樹說:“你這五臺機子同時看,看的過來嗎?”他瞟了一眼,上面的字幕英語、韓語還有日語,還挺齊全。

辛瑜說看的過來啊:“別小看我,我可是能一心幾用的。”

這語氣,還帶著點驕傲,說完又眼巴巴看著陳嘉樹,像是還會求小紅花的小屁孩。

陳嘉樹抿著嘴角,認真地替人考慮:“你學習時候也能這樣就好了。”

惹來辛瑜一個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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