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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默不作聲盯著那三人，看著他們距離越來越近，直到依稀能辨認出對方的身型。
宣定月白瓷的指骨敲擊了兩下他腰間環繞的骨鞭，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語氣音。
小春聽到他的“呦”聲瞥了他一眼，隨後牽著姜汀朝前走，看上去似乎是想跟那三人碰面。
幾人楞怔間聽到一直沒怎麽開口講話的司思說：“是自己人。”
“是族長，還有小野和……謙哥？”
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司思猛地看向路沂，他焦炭一般的面孔上，那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三人中的某一個，司思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她只是默默攥緊了兩人相握的手。
路沂感受著手心的溫度，他看著那個與他長相有著七分相似的男人，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了，尤其是看到對方身上那濃郁的霧氣，他更是一點想法也沒了。
生死之間，仿佛什麽都被他給拋下了。
他想，他不是不再愛司思，只是人生苦短，他選擇了放過他自己。
很快，兩方匯合。
原來他們三人是跟著小春留給見泉的黑金毛球才找到他們的，
並沒有敘舊太久，幾人商議了一下就決定先找出口離開，至於其他的之後再說。
然而事情卻不按照他們計劃的進行。
就在他們匯合沒多久，此間世界又開始發生變化了，那原本看不到盡頭的獨木橋突然有了起點和終點，並且還在不停的往內縮著長度，有種非要把他們落腳點全吞沒的意思。
速度很快，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腳下的木板就突然碎裂炸開，他們紛紛落入水中。
冰冷海水一瞬間將人淹沒，姜汀和謝燦的水性都還好，兩人之前一起約著去游過泳，除了一開始的慌亂，之後都還算安全。
可黎霧就不是很行了，他十項全能偏偏在游泳這一門上總是不及格，謝燦知道他游泳不好，緊跟在黎霧身邊保護著他，心裏還有股小自豪，想著黎霧竟然也有靠她的一天。
而另一邊的陸竟宿星就更不行了，倆人純純是旱鴨子，剛掉水裏就嚇得吱哇亂叫，甚至還互相抱著不松手導致倆人雙雙沈入水底，還越來越深。
小野水性也可以，他眼看著那倆旱鴨子落入水底，掙紮著要將人拉上來，可惜他太瘦小了，根本拉不動人。
宣定月剛把昏迷的陳兩金撈出湖面交給場中看起來最為靠譜的姜汀，轉頭就去水下幫小野撈沈得最快的兩人，他這個骷髏妖在這水中倒也算如魚得水，看起來受到的影響不大。
司思被路沂抱著嗆了幾口水，嘴裏又腥又澀，她摟緊了路沂，絲毫不介意他被水泡過後身上那泥濘的黑灰。
一陣兵荒馬亂中又夾雜著默契的配合過後，幾人都相互拉扯著浮在水面上。
等到他們調整好各自的狀態，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發現，有三個人不見了。
--
剛一入水小春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置身的這片水域似乎在無形中被更換了。
與他一同被置換在這片水域的，還有他哥和雲和謙。
有無形的如同水草一般的東西纏上了他的腳腕手腕和脖子，這東西纏得極緊，拉著他迅速跌落水底，纏繞的力度也極大，似乎想將他就此絞殺。
氣息逐漸被扼住，小春還沒開始掙紮，一柄長劍就率先劃過他的面頰，脖間的桎梏瞬間解開，緊接著手腳也脫離了束縛。
見青山手持長劍將他拉離了這片水域，小春看了眼他手中的劍，猜測應該是路沂的，方才情況緊急忘記歸還，在這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只是其他人呢？
有一人影從水底游了上來，熟悉的溫潤眉眼在水中模糊看不真切。
接近後才認出是雲和謙，他面容平靜似乎對此時接受良好，還從容淡定地指了指頭頂，示意他們浮出水面後再聊。
三人先後出水。
此時水外的世界已經與落水前截然不同了。
他們在一個通體透著血管紅色的密閉空間中，四周肉色墻壁上墜滿了密密麻麻如成人腦袋大小的瘤子，這些瘤子像是有呼吸一般鼾動著，瘤子狀態不一，有些鮮紅充盈著血絲，看起來生機勃勃，而有些瘤子已經爛掉或者癟掉，剩下的瘤子屍體正在被附近的瘤子瓜分吸收。
這場面有些驚悚，還惡心。
見青山看小春註意力都在墻壁上，伸手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看向頭頂上方。
小春這才註意到，這些瘤子身上都延伸出一條細小的紅色血管，血管連接著頭頂上方那如同人類心臟一樣的巨型大瘤子。
多如牛毛的紅血線宛如一根根傀儡絲操控著這些人頭大小的瘤子。
主從關系一目了然。
“這是石心？”
雲和謙盯著這大瘤子看了幾眼，忽然看向小春詢問道：“我知道我和你身上都有它要的東西，可是小青身上沒有，他怎麽也會來這裏？”
小春與他對視一眼，結合他身上的黑霧，一瞬間就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當初他闖進幻妖的藏心界看到過兩塊晶石，他無意中打碎了一塊，還剩下一塊黑色的，想來那塊黑色的現如今就在雲和謙身上。
這石頭妖想把石頭奪回去，將他們二人擄來這裏就行，為什麽要捎帶上見青山？
“不管是為什麽，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先砍了再說。”
小春冷著臉掏出一枚小刀，手一翻將其拋上半空中，刀身飛快地旋轉劃斷了無數條血絲線，沒有大瘤子牽引的小瘤子瞬間炸掉，猩紅血液在墻上爆開，甚至有些還濺到了他們的衣服上。
他動作太突然，見青山和雲和謙反應過來後也都掏出武器去砍那空中的細絲，隨著他們越砍越多，頭頂中央的大瘤子肉眼可見的變小許多。
墻上不斷爆裂開的小瘤子染紅了他們所在的這片水域，不知何時，水下的東西也按捺不住想要冒出頭來。
大小瘤子被剝離到一定程度，終於有了其他反應，紛紛像活了一樣張開了大嘴，發生尖銳的鳴叫聲。這聲音不僅刺耳還亂人心智，三人均受到了影響。
恰巧此時水下那無形的藤蔓沖出水面朝他們攻擊而來，三人只好退到墻壁邊暫時躲避。
上有瘤子魔音穿耳，下有水怪撓人腳心，簡直腹背受敵。
關鍵時刻，小春與雲和謙對視一眼，齊齊劃破掌心朝身後的肉色墻壁上按去，一個由兩人掌心鮮血延伸出的狹窄黑洞霎時出現，二人趁見青山不察合力將他推進了這個洞中。
下一秒，黑洞消失不見。
雲和謙拿著一枚不知從哪掏出來的峨眉刺，在手中靈巧的旋轉，這個時候還有心思笑出來，“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能跟我想到一處去。”
小春又拋出匕首斬斷一排絲線，面無表情回他：“本質上，我們是同一種人。”
“哦？是嗎？”
雲和謙的反問他沒有再回，對方似乎也沒想再得到什麽回覆。
其實在切斷了瘤子的連接後，兩人就想明白了為什麽這幻妖要帶上見青山。
他二人體內的晶石固然重要，可幻妖的偽裝已經被人看破，若不及時找到一個好的宿主，恐怕很難能全身而退。
而見青山是他們這些人裏最好的選擇。
雖然小春也認為他哥很優秀，但他仍有一絲疑惑，明明隊伍裏那個黎霧天資也很不錯，這幻妖為何不朝他下手。
若是姜汀知道他這麽想，恐怕會感嘆一句，那可是本書男主，有天道罩著的，真活膩了才敢朝他下手吧？！
如今見青山被他們送走，兩人再無顧忌，一邊劃拉著血絲線，一邊腳踹著水下的怪物，還時不時跳起來給那中間的大瘤子一刀，連那瘤子的鬼哭狼號也不管了，打架都帶著一股要將他們同歸於盡的狠厲。
滿天飄揚的都是無數斷裂的絲線和血水，整個空間裏像下了一場紅色的大雨，他們機械的、不知疲倦的清除著這裏的怪物，濃重的血腥氣和無盡的殺意彌漫在這整片水域。
水下怪物被血腥氣吸引而來，又在二人不斷的攻擊下退回了深水中，最終，不知過了多久，被血染紅的四周墻壁上，已經找不到一只完好無損的小瘤子了。
這對喜歡打氣球的強迫癥來說，或許真是能爽到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就在這時，頭頂上的大瘤子開始顫動起來，在小春和雲和謙的註視下如同吹氣球一般迅速鼓了起來，內部像是被人註入了氣體，瘤壁越來越薄，隱約能看到裏面錯雜的血管和積液。
這東西，要爆炸？！
小春這念頭剛起，頭頂的大瘤子就不給人一點反應時間的爆了開來。
雲和謙離得遠，他反應稍快一步，抓著小春的腳腕將他拉入水底，然而這瘤子威力太大了，他們被爆炸沖擊到深水中，伺機而動的水怪再一次糾纏了上來。
這次，戰鬥的主場來到了水裏。
無形的水怪可比那有魔音的瘤子好對付多了，二人感受著水流波動，看不見怪物也不影響輸出，小春甚至還順著這水怪的藤蔓摸到了它的根部，在無數枝條群魔亂舞中將它的根給挖了。
解決完水怪，二人游出水面。
小春剛從水中鉆出就對上了姜汀警惕的雙眼，他楞了一下，快速游到姜汀身邊抱住了她。
大概是激戰過後身體透支的厲害，也或許是方才分開時太過突然，以至於他此刻很想對小月亮撒撒嬌，讓小月亮多心疼心疼他。
可是他真的好想好想小月亮，哪怕是一秒鐘的時間他都不想浪費掉，只想緊緊地抱著小月亮，一直一直抱下去。
“小心！”
雲和謙的喊聲急促地鉆進小春耳朵裏，腦海中剛接收到這聲提醒，小春的身體就已經下意識要將懷中的人推開。
然而，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懷中頂著姜汀面孔的怪物，手掌已經穿過了小春的胸膛。
它獰笑著，嘴角裂開一個極大的弧度，緩緩從小春胸膛中掏出了一顆溫熱的、還跳動著的琉璃心臟。
生機一瞬間被抽離，小春幾乎要站不住，是他大意了，竟被這妖物假死給糊弄了過去。
由琉璃石煉化的心臟，晶瑩剔透，連血管都幾乎是透明的，幻妖癡迷地看著這顆心臟，只要它把清之心和濁之心都收回來，再煉化出它真正的妖心，假以時日，它定能成為此方天地真正的神明，這些愚蠢無知的凡人，又哪能傷得了它！
妖物想到此處，神色愈發猙獰。
小春猩紅著雙眼，看向面前面容扭曲的妖物，幻妖，確實更擅長變幻之術，只是——
“你不該，用她這張臉，來欺騙我第二次。”
“我，不允許。”
話音落，他爆發出全身最後的力量抓住了即將被幻妖收入體內的琉璃心臟。
幻妖沒想到面前的人還能反擊，它面孔扭曲緊緊攥著這顆琉璃心臟，誓要與小春拼一把力氣。
然而它低估了面前人的力量，也低估了面前人的狠厲。
小春與它對視著，在幻妖直覺感到不安時，將那顆琉璃心臟捏碎了。
“不！！！”
幻妖發出一聲尖銳爆鳴，它不再刻意維持著姜汀的面孔，伸出全部能幻化出來的手去抓取破裂的碎片，然而這些碎片在心臟碎裂的一秒後就徹底消失，仿佛一道世界規則終於被釋放回了它原本的位置，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力量。
雲和謙看著小春倒下的身影，看著這碎片消失的場景，也看著手臂亂舞發著瘋的幻妖，他輕“嘖”了一聲，喃喃自語道：“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啊……”
也罷。
這樣也好。
他出聲提醒幻妖：“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幻妖聽到聲音，放下所有手臂，發瘋暫停。
雲和謙沖它笑得溫柔，他說：“我這裏，還有你那顆汙濁的本心。”
幻妖看不清面容的臉倏的轉向了他。
接著就看到了讓它目眥欲裂的一幕。
雲和謙將手中的峨眉刺深深紮進自己心臟裏，他面上依舊帶著微笑，朝這幻妖說道：“哎呀，一不小心，你這顆心也沒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這次，幻妖徹底要瘋了。
它揮舞著手臂要將那黑心的笑面虎給撕碎，然而下一秒，它身上的手臂就從身體上脫落，緊接著頭顱滾到了地上，幻化出來的肢體分崩離析，連帶著一起碎裂的，是它剛暴露出來的本體。
幻妖難以置信，它在地上的腦袋惡狠狠地看向雲和謙。
面容慘白的男人依舊在笑，他跪倒在地上，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但幻妖還是在視覺消失的最後一秒，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說：一起滅亡吧。
--
見青山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時，仍有些許楞怔。而他面前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出去的沙漏之門，此刻，這扇門正是完全打開的狀態。
他不知道，長老們之所以也是家族傳承制，是因為曾經神明賜予的天賦秘技，其實是蘊藏在血脈之中，後代每到一定年齡時都會被自家長輩點醒其身上的天賦，以此更好的建設烏南族以及輔助族長。
而雲和謙當初覺醒的天賦，是歷代都從未出現過的罕見屬性，名為預知。
他在十四歲那年，就看到了所有人的未來。
也包括他的。
--
距離南魄石消失已經過去三天了，落歧山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仍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姜汀站在窗前發呆。
她到此刻仍是不能接受小春的消失。
那日他們將人從水中把夥伴們撈出後，也試圖去尋找消失的小春他們，只是還沒等他們找到出那片水域的辦法，就被石頭全部給丟了出來。
是的，所有人，所有還活著的人。
無論是什麽時候進石頭的，只要還活著，就全都被石頭吐了出來。
哪怕這些人已經不成人樣，哪怕這些人有些已經妖化。
只是唯獨不見小春。
就連小春的哥哥見青山她都見到了。
他應當是比他們出來的都要早，她這兩天聽白術提過，說那天他和黎葵去長街那邊準備辦大事，本來都做好了要舍身取義的準備了，結果族長出現了，族長一來就啥都搞定了。
沒多久山裏就下起了傾盆大雨，游客們都說幸好被人召集到這條長街上，不然在山裏玩可要淋雨了。
姜汀想，是了，長街上有厚厚的雨棚。
白術還說，他好奇游客們為啥那麽聽別人的話，讓他們來這街上他們就來了，那些游客說，都說這街上有特色民族表演。
至於誰說的，白術沒問，想也知道那群長老啥話都能編出來。
姜汀問過見青山小春的下落，對方看起來比他還要消極，還要難過，但也仍耐著性子安慰她，跟她說一句：“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是嗎？姜汀有些騙不了自己，她就是直覺小春出事了，如果他沒事，肯定早就來找她了。
謝燦靠在門框邊上默默看著姜汀的背影，心底也是長籲短嘆的，這幾天姜汀一直都失魂落魄的，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不是在發呆就是在發呆，謝燦也是沒辦法了。
黎霧剛送走急著下山匯報情況的師兄弟們，回來就看到謝燦也耷拉著個小臉，一臉的頹喪，他摸摸謝燦的腦袋也看向姜汀的背影。
其實大家都心裏清楚，小春已經回不來了，但姜汀仍是不肯面對現實。
設身處地的想想，若他是她，也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山中本來就信號不好，下了大雨更不好了，連接上信號接收器也才勉強能收到消息，黎霧想了想，給他師父發了條簡訊，詢問他師父有沒有什麽搜魂的術法。
消息剛發，下一秒就有了回覆。
黎霧匆匆點開，映入眼簾的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不要去學早已失傳的邪門歪道！
黎霧：……
好吧。
下一秒黎霧又給宿星發了條消息，同樣的問題，宿星回覆說：晚會兒幫你搜搜。
黎霧滿意了。
宿星在出石頭的當天就帶著路沂下了山，司思陪同一起，還帶著睡了許久剛醒來一臉懵逼的陳兩金。無妄門也是數一數二的修道世家，想必會有法子救路沂的性命吧。
宿星的消息沒多久就來了，簡單直白，一個準確的方位，還附帶一句話：我搜到的機緣在這個地方，你們去找一下吧，不一定準確，畢竟時間也過去好幾天了，我卦上顯示他怎麽到處都是……
看到定位黎霧就連忙將消息記錄給謝燦看，謝燦沒耐心看完，看到第一行字她就迫不及待的去叫姜汀。
有一絲消息姜汀都不想錯過。
最近突然出現許多半人半妖，聽說國家的特殊事件調查局即將來山裏調查這件事，搞不好還要把某些能人異士收編。別有用心聽到這些消息的人也趁亂下了山。
如今這山裏比之前清凈了許多。
幾人打著傘冒著雨沿著定位兜兜轉轉，最後停在了一棵香樟樹旁，已經被修補過的小骷髏矮矮聽到聲音從樹後探出頭來。
緊接著，樹上跳下來一個人，呃，一個骷髏人。
好多半人半妖的怪人被自家親人認出以後都被接回了家，只有眼前的骷髏人還跟之前一樣一直生活在這片林裏。
宣定月看著他們，問：“有事？”
態度不冷不熱，雖然也算經歷過同聲共死，但他剛失去了好友，實在沒啥心情跟他們寒暄。
姜汀也沒心情繞彎，她簡單說明了一下宿星的消息，問他有沒有在這裏見到小春。
宣定月沈默，搖頭。
其實一開始就告訴過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可姜汀此刻還是很難受。
謝燦攬著姜汀的肩膀安慰她，一邊又問宣定月：“那你有沒有見到什麽東西？萬一也是線索呢？那麽大個人總不能跟石頭一起消失了吧。”
宣定月沒有出聲，周身的氣息看起來更冷了。
謝燦說完就察覺到自己好像有些失言，她抱歉的抿抿嘴。
緊接著她就感覺自己的小腿被人輕輕拍了拍。
她低頭看去。
從來都容易被他們忽視的小骷髏矮矮，正坐在地上，用著它那雙不好用的手掌，托舉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遞給她。
“這是……”
姜汀先一步伸手接過這顆琉璃石，她拿在手中細細觀察著，下一秒，一道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哇哦，你撿到了一塊系統碎片。”
是當初那個劇情修正系統。
“系統碎片？你要回收嗎？我有個條件。”姜汀將琉璃石攥在手心裏，她面朝虛空，跟那無形的系統講著條件。
系統回她：“可以回收，什麽條件？”
姜汀：“我要因為石頭消失的朋友，都回來。”
系統：“這個不行，換一個。”
姜汀：“為什麽不行？你這不是書中世界嗎？讓他們覆活很難嗎？”
系統：“你也知道是書中世界，讓他們全部活了，那劇情不就崩了。”
姜汀垂眸，她在猶豫，也在賭。
半晌，她開口說：“那在不影響本書劇情的情況下，我要因為石頭而消失的人，全都活過來。”
這次，系統也沈默了很長時間。
或許是在估量姜汀手中的碎片值不值得，也或許是在計算都有哪些人不牽扯劇情，總歸是好一會兒都沒有再發出聲音。
身邊的夥伴們聽不到她和系統的對話，只覺得姜汀在接過琉璃石後就有了些人氣兒，不再沈悶的像個木頭，謝燦心想這趟算是來對了，等回去了要獎勵黎霧一個超大親親。
姜汀也心想這趟真是來對了，就在他們回到宣嬸家後，系統的答覆來了。
它說：“已申報，條件可以滿足。”
手中琉璃石頭消失後，姜汀轉身就朝神廟的方向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那裏，她只是直覺會有人在那裏等著她。
雨水打在臉上，砸在身上，姜汀恍若未覺，她跑到喉嚨開始發幹，雙腿變得沈重，跑到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跑到那個人熟悉的面孔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
她停住了腳步。
雨傘遮住了她的頭頂，溫暖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面前眉眼漂亮的男人輕輕捧起她的臉，替她擦去了臉上流淌的雨水。
下一秒，姜汀被抱了個滿懷。
她聽到男人說：“姐姐，我好想你。”
“想你想的心都疼了，姐姐，我心好疼，姐姐給我摸摸好嗎？”
這話聽得姜汀臉紅紅的，她頭埋在小春肩窩裏，心想，怎麽，怎麽這麽會撒嬌，她，她根本抵擋不住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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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默不作聲盯著那三人，看著他們距離越來越近，直到依稀能辨認出對方的身型。
宣定月白瓷的指骨敲擊了兩下他腰間環繞的骨鞭，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語氣音。
小春聽到他的“呦”聲瞥了他一眼，隨後牽著姜汀朝前走，看上去似乎是想跟那三人碰面。
幾人楞怔間聽到一直沒怎麽開口講話的司思說：“是自己人。”
“是族長，還有小野和……謙哥？”
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司思猛地看向路沂，他焦炭一般的面孔上，那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三人中的某一個，司思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她只是默默攥緊了兩人相握的手。
路沂感受著手心的溫度，他看著那個與他長相有著七分相似的男人，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了，尤其是看到對方身上那濃郁的霧氣，他更是一點想法也沒了。
生死之間，仿佛什麽都被他給拋下了。
他想，他不是不再愛司思，只是人生苦短，他選擇了放過他自己。
很快，兩方匯合。
原來他們三人是跟著小春留給見泉的黑金毛球才找到他們的，
並沒有敘舊太久，幾人商議了一下就決定先找出口離開，至於其他的之後再說。
然而事情卻不按照他們計劃的進行。
就在他們匯合沒多久，此間世界又開始發生變化了，那原本看不到盡頭的獨木橋突然有了起點和終點，並且還在不停的往內縮著長度，有種非要把他們落腳點全吞沒的意思。
速度很快，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腳下的木板就突然碎裂炸開，他們紛紛落入水中。
冰冷海水一瞬間將人淹沒，姜汀和謝燦的水性都還好，兩人之前一起約著去游過泳，除了一開始的慌亂，之後都還算安全。
可黎霧就不是很行了，他十項全能偏偏在游泳這一門上總是不及格，謝燦知道他游泳不好，緊跟在黎霧身邊保護著他，心裏還有股小自豪，想著黎霧竟然也有靠她的一天。
而另一邊的陸竟宿星就更不行了，倆人純純是旱鴨子，剛掉水裏就嚇得吱哇亂叫，甚至還互相抱著不松手導致倆人雙雙沈入水底，還越來越深。
小野水性也可以，他眼看著那倆旱鴨子落入水底，掙紮著要將人拉上來，可惜他太瘦小了，根本拉不動人。
宣定月剛把昏迷的陳兩金撈出湖面交給場中看起來最為靠譜的姜汀，轉頭就去水下幫小野撈沈得最快的兩人，他這個骷髏妖在這水中倒也算如魚得水，看起來受到的影響不大。
司思被路沂抱著嗆了幾口水，嘴裏又腥又澀，她摟緊了路沂，絲毫不介意他被水泡過後身上那泥濘的黑灰。
一陣兵荒馬亂中又夾雜著默契的配合過後，幾人都相互拉扯著浮在水面上。
等到他們調整好各自的狀態，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發現，有三個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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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入水小春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置身的這片水域似乎在無形中被更換了。
與他一同被置換在這片水域的，還有他哥和雲和謙。
有無形的如同水草一般的東西纏上了他的腳腕手腕和脖子，這東西纏得極緊，拉著他迅速跌落水底，纏繞的力度也極大，似乎想將他就此絞殺。
氣息逐漸被扼住，小春還沒開始掙紮，一柄長劍就率先劃過他的面頰，脖間的桎梏瞬間解開，緊接著手腳也脫離了束縛。
見青山手持長劍將他拉離了這片水域，小春看了眼他手中的劍，猜測應該是路沂的，方才情況緊急忘記歸還，在這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只是其他人呢？
有一人影從水底游了上來，熟悉的溫潤眉眼在水中模糊看不真切。
接近後才認出是雲和謙，他面容平靜似乎對此時接受良好，還從容淡定地指了指頭頂，示意他們浮出水面後再聊。
三人先後出水。
此時水外的世界已經與落水前截然不同了。
他們在一個通體透著血管紅色的密閉空間中，四周肉色墻壁上墜滿了密密麻麻如成人腦袋大小的瘤子，這些瘤子像是有呼吸一般鼾動著，瘤子狀態不一，有些鮮紅充盈著血絲，看起來生機勃勃，而有些瘤子已經爛掉或者癟掉，剩下的瘤子屍體正在被附近的瘤子瓜分吸收。
這場面有些驚悚，還惡心。
見青山看小春註意力都在墻壁上，伸手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看向頭頂上方。
小春這才註意到，這些瘤子身上都延伸出一條細小的紅色血管，血管連接著頭頂上方那如同人類心臟一樣的巨型大瘤子。
多如牛毛的紅血線宛如一根根傀儡絲操控著這些人頭大小的瘤子。
主從關系一目了然。
“這是石心？”
雲和謙盯著這大瘤子看了幾眼，忽然看向小春詢問道：“我知道我和你身上都有它要的東西，可是小青身上沒有，他怎麽也會來這裏？”
小春與他對視一眼，結合他身上的黑霧，一瞬間就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當初他闖進幻妖的藏心界看到過兩塊晶石，他無意中打碎了一塊，還剩下一塊黑色的，想來那塊黑色的現如今就在雲和謙身上。
這石頭妖想把石頭奪回去，將他們二人擄來這裏就行，為什麽要捎帶上見青山？
“不管是為什麽，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先砍了再說。”
小春冷著臉掏出一枚小刀，手一翻將其拋上半空中，刀身飛快地旋轉劃斷了無數條血絲線，沒有大瘤子牽引的小瘤子瞬間炸掉，猩紅血液在墻上爆開，甚至有些還濺到了他們的衣服上。
他動作太突然，見青山和雲和謙反應過來後也都掏出武器去砍那空中的細絲，隨著他們越砍越多，頭頂中央的大瘤子肉眼可見的變小許多。
墻上不斷爆裂開的小瘤子染紅了他們所在的這片水域，不知何時，水下的東西也按捺不住想要冒出頭來。
大小瘤子被剝離到一定程度，終於有了其他反應，紛紛像活了一樣張開了大嘴，發生尖銳的鳴叫聲。這聲音不僅刺耳還亂人心智，三人均受到了影響。
恰巧此時水下那無形的藤蔓沖出水面朝他們攻擊而來，三人只好退到墻壁邊暫時躲避。
上有瘤子魔音穿耳，下有水怪撓人腳心，簡直腹背受敵。
關鍵時刻，小春與雲和謙對視一眼，齊齊劃破掌心朝身後的肉色墻壁上按去，一個由兩人掌心鮮血延伸出的狹窄黑洞霎時出現，二人趁見青山不察合力將他推進了這個洞中。
下一秒，黑洞消失不見。
雲和謙拿著一枚不知從哪掏出來的峨眉刺，在手中靈巧的旋轉，這個時候還有心思笑出來，“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能跟我想到一處去。”
小春又拋出匕首斬斷一排絲線，面無表情回他：“本質上，我們是同一種人。”
“哦？是嗎？”
雲和謙的反問他沒有再回，對方似乎也沒想再得到什麽回覆。
其實在切斷了瘤子的連接後，兩人就想明白了為什麽這幻妖要帶上見青山。
他二人體內的晶石固然重要，可幻妖的偽裝已經被人看破，若不及時找到一個好的宿主，恐怕很難能全身而退。
而見青山是他們這些人裏最好的選擇。
雖然小春也認為他哥很優秀，但他仍有一絲疑惑，明明隊伍裏那個黎霧天資也很不錯，這幻妖為何不朝他下手。
若是姜汀知道他這麽想，恐怕會感嘆一句，那可是本書男主，有天道罩著的，真活膩了才敢朝他下手吧？！
如今見青山被他們送走，兩人再無顧忌，一邊劃拉著血絲線，一邊腳踹著水下的怪物，還時不時跳起來給那中間的大瘤子一刀，連那瘤子的鬼哭狼號也不管了，打架都帶著一股要將他們同歸於盡的狠厲。
滿天飄揚的都是無數斷裂的絲線和血水，整個空間裏像下了一場紅色的大雨，他們機械的、不知疲倦的清除著這裏的怪物，濃重的血腥氣和無盡的殺意彌漫在這整片水域。
水下怪物被血腥氣吸引而來，又在二人不斷的攻擊下退回了深水中，最終，不知過了多久，被血染紅的四周墻壁上，已經找不到一只完好無損的小瘤子了。
這對喜歡打氣球的強迫癥來說，或許真是能爽到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就在這時，頭頂上的大瘤子開始顫動起來，在小春和雲和謙的註視下如同吹氣球一般迅速鼓了起來，內部像是被人註入了氣體，瘤壁越來越薄，隱約能看到裏面錯雜的血管和積液。
這東西，要爆炸？！
小春這念頭剛起，頭頂的大瘤子就不給人一點反應時間的爆了開來。
雲和謙離得遠，他反應稍快一步，抓著小春的腳腕將他拉入水底，然而這瘤子威力太大了，他們被爆炸沖擊到深水中，伺機而動的水怪再一次糾纏了上來。
這次，戰鬥的主場來到了水裏。
無形的水怪可比那有魔音的瘤子好對付多了，二人感受著水流波動，看不見怪物也不影響輸出，小春甚至還順著這水怪的藤蔓摸到了它的根部，在無數枝條群魔亂舞中將它的根給挖了。
解決完水怪，二人游出水面。
小春剛從水中鉆出就對上了姜汀警惕的雙眼，他楞了一下，快速游到姜汀身邊抱住了她。
大概是激戰過後身體透支的厲害，也或許是方才分開時太過突然，以至於他此刻很想對小月亮撒撒嬌，讓小月亮多心疼心疼他。
可是他真的好想好想小月亮，哪怕是一秒鐘的時間他都不想浪費掉，只想緊緊地抱著小月亮，一直一直抱下去。
“小心！”
雲和謙的喊聲急促地鉆進小春耳朵裏，腦海中剛接收到這聲提醒，小春的身體就已經下意識要將懷中的人推開。
然而，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懷中頂著姜汀面孔的怪物，手掌已經穿過了小春的胸膛。
它獰笑著，嘴角裂開一個極大的弧度，緩緩從小春胸膛中掏出了一顆溫熱的、還跳動著的琉璃心臟。
生機一瞬間被抽離，小春幾乎要站不住，是他大意了，竟被這妖物假死給糊弄了過去。
由琉璃石煉化的心臟，晶瑩剔透，連血管都幾乎是透明的，幻妖癡迷地看著這顆心臟，只要它把清之心和濁之心都收回來，再煉化出它真正的妖心，假以時日，它定能成為此方天地真正的神明，這些愚蠢無知的凡人，又哪能傷得了它！
妖物想到此處，神色愈發猙獰。
小春猩紅著雙眼，看向面前面容扭曲的妖物，幻妖，確實更擅長變幻之術，只是——
“你不該，用她這張臉，來欺騙我第二次。”
“我，不允許。”
話音落，他爆發出全身最後的力量抓住了即將被幻妖收入體內的琉璃心臟。
幻妖沒想到面前的人還能反擊，它面孔扭曲緊緊攥著這顆琉璃心臟，誓要與小春拼一把力氣。
然而它低估了面前人的力量，也低估了面前人的狠厲。
小春與它對視著，在幻妖直覺感到不安時，將那顆琉璃心臟捏碎了。
“不！！！”
幻妖發出一聲尖銳爆鳴，它不再刻意維持著姜汀的面孔，伸出全部能幻化出來的手去抓取破裂的碎片，然而這些碎片在心臟碎裂的一秒後就徹底消失，仿佛一道世界規則終於被釋放回了它原本的位置，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力量。
雲和謙看著小春倒下的身影，看著這碎片消失的場景，也看著手臂亂舞發著瘋的幻妖，他輕“嘖”了一聲，喃喃自語道：“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啊……”
也罷。
這樣也好。
他出聲提醒幻妖：“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幻妖聽到聲音，放下所有手臂，發瘋暫停。
雲和謙沖它笑得溫柔，他說：“我這裏，還有你那顆汙濁的本心。”
幻妖看不清面容的臉倏的轉向了他。
接著就看到了讓它目眥欲裂的一幕。
雲和謙將手中的峨眉刺深深紮進自己心臟裏，他面上依舊帶著微笑，朝這幻妖說道：“哎呀，一不小心，你這顆心也沒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這次，幻妖徹底要瘋了。
它揮舞著手臂要將那黑心的笑面虎給撕碎，然而下一秒，它身上的手臂就從身體上脫落，緊接著頭顱滾到了地上，幻化出來的肢體分崩離析，連帶著一起碎裂的，是它剛暴露出來的本體。
幻妖難以置信，它在地上的腦袋惡狠狠地看向雲和謙。
面容慘白的男人依舊在笑，他跪倒在地上，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但幻妖還是在視覺消失的最後一秒，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說：一起滅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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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青山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時，仍有些許楞怔。而他面前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出去的沙漏之門，此刻，這扇門正是完全打開的狀態。
他不知道，長老們之所以也是家族傳承制，是因為曾經神明賜予的天賦秘技，其實是蘊藏在血脈之中，後代每到一定年齡時都會被自家長輩點醒其身上的天賦，以此更好的建設烏南族以及輔助族長。
而雲和謙當初覺醒的天賦，是歷代都從未出現過的罕見屬性，名為預知。
他在十四歲那年，就看到了所有人的未來。
也包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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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南魄石消失已經過去三天了，落歧山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仍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姜汀站在窗前發呆。
她到此刻仍是不能接受小春的消失。
那日他們將人從水中把夥伴們撈出後，也試圖去尋找消失的小春他們，只是還沒等他們找到出那片水域的辦法，就被石頭全部給丟了出來。
是的，所有人，所有還活著的人。
無論是什麽時候進石頭的，只要還活著，就全都被石頭吐了出來。
哪怕這些人已經不成人樣，哪怕這些人有些已經妖化。
只是唯獨不見小春。
就連小春的哥哥見青山她都見到了。
他應當是比他們出來的都要早，她這兩天聽白術提過，說那天他和黎葵去長街那邊準備辦大事，本來都做好了要舍身取義的準備了，結果族長出現了，族長一來就啥都搞定了。
沒多久山裏就下起了傾盆大雨，游客們都說幸好被人召集到這條長街上，不然在山裏玩可要淋雨了。
姜汀想，是了，長街上有厚厚的雨棚。
白術還說，他好奇游客們為啥那麽聽別人的話，讓他們來這街上他們就來了，那些游客說，都說這街上有特色民族表演。
至於誰說的，白術沒問，想也知道那群長老啥話都能編出來。
姜汀問過見青山小春的下落，對方看起來比他還要消極，還要難過，但也仍耐著性子安慰她，跟她說一句：“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是嗎？姜汀有些騙不了自己，她就是直覺小春出事了，如果他沒事，肯定早就來找她了。
謝燦靠在門框邊上默默看著姜汀的背影，心底也是長籲短嘆的，這幾天姜汀一直都失魂落魄的，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不是在發呆就是在發呆，謝燦也是沒辦法了。
黎霧剛送走急著下山匯報情況的師兄弟們，回來就看到謝燦也耷拉著個小臉，一臉的頹喪，他摸摸謝燦的腦袋也看向姜汀的背影。
其實大家都心裏清楚，小春已經回不來了，但姜汀仍是不肯面對現實。
設身處地的想想，若他是她，也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山中本來就信號不好，下了大雨更不好了，連接上信號接收器也才勉強能收到消息，黎霧想了想，給他師父發了條簡訊，詢問他師父有沒有什麽搜魂的術法。
消息剛發，下一秒就有了回覆。
黎霧匆匆點開，映入眼簾的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不要去學早已失傳的邪門歪道！
黎霧：……
好吧。
下一秒黎霧又給宿星發了條消息，同樣的問題，宿星回覆說：晚會兒幫你搜搜。
黎霧滿意了。
宿星在出石頭的當天就帶著路沂下了山，司思陪同一起，還帶著睡了許久剛醒來一臉懵逼的陳兩金。無妄門也是數一數二的修道世家，想必會有法子救路沂的性命吧。
宿星的消息沒多久就來了，簡單直白，一個準確的方位，還附帶一句話：我搜到的機緣在這個地方，你們去找一下吧，不一定準確，畢竟時間也過去好幾天了，我卦上顯示他怎麽到處都是……
看到定位黎霧就連忙將消息記錄給謝燦看，謝燦沒耐心看完，看到第一行字她就迫不及待的去叫姜汀。
有一絲消息姜汀都不想錯過。
最近突然出現許多半人半妖，聽說國家的特殊事件調查局即將來山裏調查這件事，搞不好還要把某些能人異士收編。別有用心聽到這些消息的人也趁亂下了山。
如今這山裏比之前清凈了許多。
幾人打著傘冒著雨沿著定位兜兜轉轉，最後停在了一棵香樟樹旁，已經被修補過的小骷髏矮矮聽到聲音從樹後探出頭來。
緊接著，樹上跳下來一個人，呃，一個骷髏人。
好多半人半妖的怪人被自家親人認出以後都被接回了家，只有眼前的骷髏人還跟之前一樣一直生活在這片林裏。
宣定月看著他們，問：“有事？”
態度不冷不熱，雖然也算經歷過同聲共死，但他剛失去了好友，實在沒啥心情跟他們寒暄。
姜汀也沒心情繞彎，她簡單說明了一下宿星的消息，問他有沒有在這裏見到小春。
宣定月沈默，搖頭。
其實一開始就告訴過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可姜汀此刻還是很難受。
謝燦攬著姜汀的肩膀安慰她，一邊又問宣定月：“那你有沒有見到什麽東西？萬一也是線索呢？那麽大個人總不能跟石頭一起消失了吧。”
宣定月沒有出聲，周身的氣息看起來更冷了。
謝燦說完就察覺到自己好像有些失言，她抱歉的抿抿嘴。
緊接著她就感覺自己的小腿被人輕輕拍了拍。
她低頭看去。
從來都容易被他們忽視的小骷髏矮矮，正坐在地上，用著它那雙不好用的手掌，托舉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遞給她。
“這是……”
姜汀先一步伸手接過這顆琉璃石，她拿在手中細細觀察著，下一秒，一道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哇哦，你撿到了一塊系統碎片。”
是當初那個劇情修正系統。
“系統碎片？你要回收嗎？我有個條件。”姜汀將琉璃石攥在手心裏，她面朝虛空，跟那無形的系統講著條件。
系統回她：“可以回收，什麽條件？”
姜汀：“我要因為石頭消失的朋友，都回來。”
系統：“這個不行，換一個。”
姜汀：“為什麽不行？你這不是書中世界嗎？讓他們覆活很難嗎？”
系統：“你也知道是書中世界，讓他們全部活了，那劇情不就崩了。”
姜汀垂眸，她在猶豫，也在賭。
半晌，她開口說：“那在不影響本書劇情的情況下，我要因為石頭而消失的人，全都活過來。”
這次，系統也沈默了很長時間。
或許是在估量姜汀手中的碎片值不值得，也或許是在計算都有哪些人不牽扯劇情，總歸是好一會兒都沒有再發出聲音。
身邊的夥伴們聽不到她和系統的對話，只覺得姜汀在接過琉璃石後就有了些人氣兒，不再沈悶的像個木頭，謝燦心想這趟算是來對了，等回去了要獎勵黎霧一個超大親親。
姜汀也心想這趟真是來對了，就在他們回到宣嬸家後，系統的答覆來了。
它說：“已申報，條件可以滿足。”
手中琉璃石頭消失後，姜汀轉身就朝神廟的方向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那裏，她只是直覺會有人在那裏等著她。
雨水打在臉上，砸在身上，姜汀恍若未覺，她跑到喉嚨開始發幹，雙腿變得沈重，跑到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跑到那個人熟悉的面孔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
她停住了腳步。
雨傘遮住了她的頭頂，溫暖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面前眉眼漂亮的男人輕輕捧起她的臉，替她擦去了臉上流淌的雨水。
下一秒，姜汀被抱了個滿懷。
她聽到男人說：“姐姐，我好想你。”
“想你想的心都疼了，姐姐，我心好疼，姐姐給我摸摸好嗎？”
這話聽得姜汀臉紅紅的，她頭埋在小春肩窩裏，心想，怎麽，怎麽這麽會撒嬌，她，她根本抵擋不住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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