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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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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擒故縱

宣定月再一次從一片虛無中醒來。

這次大腦宕機太久,以至於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耳邊有人為他的醒來歡呼,這種感覺有些奇怪,但意外的不討厭。

被逐漸妖化的人類情感也在發揮著它的最後餘溫,他想,果然還是做人比較有意思。

眼前這些陌生的面孔,都帶著忐忑和疑惑看向他,宣定月有些不習慣,他這具身體,醜陋詭異到他有時候都會被自己嚇到,這些人……還真是,大膽!

“都盯著我做什麽?!”

他微微羞惱,骨頭都有些泛著熒光。

知道自己這個朋友不喜歡別人看他,小春擺擺手讓同伴們去一旁談話。

等到宣定月把自己的骨頭東拼西湊打理好後,幾人靠著老虎皮毛開始對信息。

這個幻妖體內構建的幻象太多太大,僅靠幾人的力量難以破除所有幻境,唯一有效毀掉這裏的怕是只有一個辦法,徹底殺死這只幻妖。

三個從校園裏出來的,依舊被幻境蒙蔽,此刻聽著這些話雲裏霧裏,宛如局外人一般。

謝燦聽了半天沒忍住問:“幻妖是什麽?”

“……”

“……”

“咳,所以當務之急,是把這幾人喚醒吧?”

姜汀發愁,這種要靠自己領悟的幻境,對她這種不喜歡動腦子的真的很不友好。

幻境意志難以違抗,不能輕易破除,強力破除很容易對他們的腦子造成影響,別出了幻境變成了傻子,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姜汀嘆了口氣,她擡頭看到大禦姐司思,這個攻氣十足的女人此刻眼角眉梢耷拉著,也是一副憂愁不已的模樣,她忍不住詢問:“思思你也是不小心來的這幻境嗎?”

她這話一出,司思眉頭皺的更緊了,她緊抿著唇,神色中帶著愧疚,輕輕搖搖頭。

就在姜汀以為她不會說了時,聽到司思開口了。

她說:“我是主動來找我男朋友的。”

“我做了錯事,需要他的原諒,他在這石頭裏陷入險境,也全是因為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帶他回來。”

她話裏自責的情緒太重,姜汀坐到她旁邊輕輕安慰她。

小春擡眼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等司思情緒穩定後,謝燦也樂觀的插嘴說:“思思你男朋友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說不定我們見過,很快就能找到了呢。”

司思對她強扯著嘴角笑笑,“他叫路沂,笑起來看著很陽光,身上還帶著一把劍,劍柄上還有一個白色的小羊羔吊墜。”

這熟悉的名字,姜汀想了下好像在哪聽過,她看了眼小春,被看的人眼觀鼻口觀心,連個眼神都沒再分給她,姜汀有些詫異,往往她看向小春的時候,他都會給她一個眼神回應,這還是第一次,對方避開了她的視線。

姜汀倒是不覺得小春對她有什麽意見,只覺得對方現在的模樣,像是心虛。

或許他知道點什麽,姜汀不打算當著司思的面問,如果小春瞞著她們,那肯定是不太好的事,在這幻境裏,不好的事太多了,也太容易受影響。

她還沒說什麽,就聽到旁邊有人小聲重覆了一遍“路沂”兩個字。

聽到聲音的人都看了過去,只見宿星不知道什麽醒了,正驚訝地捂住自己不小心暴露出聲的嘴。

“……”

“好啊你,你又在裝!”謝燦胳膊越過黎霧扯住宿星的校服領子,她邊拽邊憤憤不平:“你那麽大個人了裝昏迷很好玩嗎?!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大家帶著你東奔西跑的不累嗎?!”

宿星抱著衣服求饒:“哎呦錯了姑奶奶,真沒裝暈,我這不是剛醒嘛?!”

“誰信你啊?!你分明早就醒了,你就是個慣犯!”

宿星冤枉哀嚎:“我不就這一次,怎麽就慣犯了?!”

“我不管,反正感覺你好幾次都這樣!先收拾了再說!”

“你可真是個清湯大老爺!啊啊啊救命!冤枉啊!”

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兩人分開,黎霧順了順謝燦的毛。

他轉身詢問宿星:“什麽時候醒的?”

宿星捋捋自己的衣服,目光游移:“就剛剛啊……”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好幾雙眼睛“唰唰唰”的盯向他。

宿星咽了口唾液,小聲說:“就在騎老虎的時候。”

“好啊你果然是在裝的!”

謝燦也不知道自己為啥看到他裝就忍不住想收拾他,她還沒蹦起來就被黎霧一把摟在了懷裏,掙紮了兩下沒掙開,她靠在黎霧的胸前不動了。

感受著臉頰上蹭到的緊致胸肌,謝燦想,誰動誰傻子。

她靠在黎霧懷裏問:“你怎麽知道他早就醒了?”

明白謝燦的醒和他嘴裏的醒不是一個意思,黎霧依舊回答她說:“他是無妄門的星宿子,他認識路沂。”

聽到這話,司思坐不住了,宿星剛抻平的衣服又一把被她拽住,“你認識路沂?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宿星掙紮著:“你松開我咳咳咳,我是他師叔,我就是進來找他的,我這還沒找到啊咳咳咳……”

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司思失魂落魄松開手,她又頹喪地坐了回去。

姜汀看著這走向,她拽住小春的手腕將人帶出了山洞。

“你知道路沂在哪?”

突然被拉出去私聊,小春臉上驚喜的表情還沒維持一秒,聽到這話就又垮了下去,他點點頭,罕見的有些發愁,“我在別的幻境裏見過他,他,已經不是人了。”

姜汀也沈默了,她想司思肯定接受不了。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姐姐拉我出來只是想問其他人嗎?”

小春眨巴著一雙漂亮眼睛委屈地看向她,他伸出手露出血漬未消的手掌,可憐兮兮地說:“刀子劃手的時候,好疼,姐姐給我吹吹好嗎?”

姜汀:“……”

彳亍口巴。

這聲姐姐叫的,誰讓我寵你呢TvT。

她小心翼翼捧起這只手指修長的手,掌心的傷口已經在緩緩愈合了,但依然能窺見傷口很深,重覆愈合一定很難忍吧,縱使恢覆比別人快,可是怎麽會不疼呢。

她才輕輕吹了兩下,面前的手就突然被人抽了回去。

小春紅著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他扭捏著說:“姐姐我就是說說,你怎麽還真吹啊……”

他說完就轉身快步回了洞裏。

姜汀站著洞口風中淩亂,她想,好小子,這是欲擒故縱嗎?一定是吧。

想到方才眼前一晃而過紅得滴血的耳垂,姜汀笑了兩聲,也走進了洞中。

--

被雲和謙送進一片冰原的健身教練陳兩金還有些楞楞的反應不過來。

就在一分鐘前,他還在一片骷髏堆裏被那群妖物當做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現在突然就脫離困境了。

想到那個在最危急關頭將他送出骷髏堆的男人,陳兩金暗暗發誓,兄弟,你放心,等我有命出去,一定找個牌位供奉你一輩子,你就是我陳兩金的大恩人。

說起來他也真是倒黴,和朋友來這落岐山旅游,祖國的大好河山還沒欣賞到,就被人忽悠進了這詭異的幻境裏。

不過忽悠他進來的人此刻說不定還不如他呢,想到那個人或許已經沒命了,陳兩金真是恨都不知道找誰去。

他和那個帶他進來的人一開始就分開了,他落到這由枯骨構造而成的世界,到處都是白森森的骨頭,嚇死人了,在這裏被骨頭怪們追逐玩弄,陳兩金都快瘋了。

幸好他遇到了跟他一樣誤入這裏的人,那個人長得跟他一起旅游的朋友很像,陳兩金還認錯了,還以為路沂也被人忽悠進來了。

那個人幫他脫離了骨頭怪的追捕,經過交談,陳兩金得知這人原來就是這落岐山的山裏人,他說他叫雲和謙。

這人和普通的山野村夫可是一點也不相幹,氣質溫潤,說話親切友好,給人感覺就是那種,讀書很多,很會讀書的人,大老粗陳兩金對這種文質彬彬的人總是抱有一種好感。

不過這人可不像是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柔弱,這一路走來,陳兩金能全須全尾的活著,可全靠著雲和謙的保護。

就連最後一次,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幻境的出口,卻被一堆骷髏圍堵,也是雲和謙棄自己的安危不顧,將他給送了出來。

想到雲和謙被骷髏們淹沒的場景,陳兩金的眼淚都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了。

好兄弟,他真要記一輩子了。

不過要給好兄弟供牌位也得先出去再說。

陳兩金抹了把眼淚水,朝著這冰原開闊的地方走。

這裏是他沒來過的地方,冷不說,還看的人眼花花。

陳兩金毫不懷疑,要是在這裏時間久了,肯定得凍死人。

他離了好兄弟,連路都找不到,不能想,一想眼淚水就包不住了。

淚眼朦朧間,陳兩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另一個好兄弟,但是又不太像。

藍白組成的冰原上,一點黑色就明顯的不得了。

他看著遠處那條黑色人影,只覺得眼熟得很。

陳兩金朝那人影飛奔過去。

離得越來越近,他腳步就越遲疑。

這條人影,渾身漆黑,不像人,倒像是……鬼怪之類的什麽東西。

這麽冷的環境下,陳兩金的冷汗卻慢慢冒了出來。

他想,這一定是幻覺吧,不然這東西怎麽也開始朝他移動了呢,他怕不是又被盯上了吧,真是,天要亡我啊!

陳兩金開始後退,他腳步慌亂間踩到碎冰滑了一下,這一下可把他摔狠了,躺在冰地上半天都沒站起來。

也是被骷髏們追的時間太久,他這身體早就疲憊不堪了,如今體力沒了,還餓得慌。

陳兩金躺在地上痛哭流涕,感嘆自己大好年紀就要死在這荒郊野外,阿不,也不能說是荒郊野外,這啥地方鳥不拉屎的,好像更慘了嗚嗚嗚……

“兩金?”

淚眼朦朧間,陳兩金聽到有人在喊他,他想著自己現在怕是真的要死了,眼前竟然開始出現跑馬燈了,回憶起自己的一生,悲慘的生活,還要死在這不為人知的犄角旮旯裏,陳兩金兩眼一閉直接昏了過去。

走到陳兩金旁邊的黑炭人路沂看著昏迷不醒的好友,沈默了。

他想,自己的樣子果然很嚇人嗎?

能把好友嚇死的,恐怕也只有他了吧。

思思是不是,也會害怕他此刻的樣子呢?

路沂將手裏捏著的毛絨掛飾放到了陳兩金手裏,轉身離開了。

他想,他如今半人半鬼,還是不要再有任何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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