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泉的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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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泉的桃
宣定月離開林子後再次回到了月亮村，他始終有些不放心，索性直接在村子裏等著吧。
他如今這副面容，其實很不習慣出現在他母親面前，之前怕母親難過，也就沒瞞著她，不過這種怪事多一個人知道對他和阿天都沒好處，所以對外還是宣稱他在石頭裏失蹤了。
他去而覆返，怕母親擔憂，也沒再回家，而是轉頭去找了白術詢問情況，白術在石頭附近等了兩天，對講機始終聯系不上，以往這種情況很少出現，或許是石頭裏出現了什麽變故。
等到第三天的早上，宣定月已經隱隱有瀕臨暴走的預兆了，他瓷白骨頭上洇出血紅色的紋路，顯得詭異又妖艷，整個骨都襯出一副“我很暴躁離我遠點”的氣勢。
他保持著這狀態等到中午，石頭都沒有任何動靜。
不能在這裏失去理智。
宣定月和白術商議了下，決定帶著那頭白虎進石頭裏找人。
白虎之前帶阿天找到了他，那它定然有些能力，或許識得這迷境也說不定。就算找不到阿天，他在這石頭裏如果真的失去理智也不會傷害到別人。
此時，只有這個法子了。
白虎體積龐大，暴走邊緣的骷髏人卻更加恐怖，宣定月氣勢兇狠地揪著這白虎脖子上的皮肉就讓這白虎言聽計從俯首稱臣了。
白術也想跟他們一起前往迷境，但想到外面無人接應也不行就放棄了，他看著一骨一虎消失在南魄石前，暗暗祈禱他們最好快點出來，幾位長老還不知道族長他們進石頭的事，時間久了就瞞不住了。
他雖然不曾接觸過族內秘辛，但最近這段時間，幾位長老在謀劃著什麽，他卻也有所察覺，雖然知道都是為了烏南族好，但族長說過，有些底線一旦破了，就再也沒有退路了，所以他能做的就是阻止更多的犧牲。
白術不懂這些，他只知道，聽族長的準沒錯。
這頭小春帶著見泉又來到了一處迷境，準確的說，是一處幻境。
燈火通明鑼鼓喧囂的夜，蟬鳴躁動的夏季，這是月亮村十八年前舉辦山神祭的那一夜。
二人站在神祠不遠處的石山上朝著祭拜的人群看。
站在首位的中年男人面上帶著柔和笑意，他拍了拍到他腰間的小蘿蔔頭，聽不清說了什麽，但小春知道，他是在安慰小男孩不要怕。
男人另一側已經初見少年雛形的男孩身形挺拔，站的筆直，他目光直視這神祠裏側，眼裏有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向往。
有腳步聲穿過層層人群走到男人身邊，貌美嫻靜的女人含笑將手裏的托盤遞給了男人，接著蹲下身整理了下小蘿蔔頭的衣領，笑著退到了一旁。
有鼓聲從人群後方傳來，小春知道，這是祭神儀式要開始了。
見泉也站在一旁看了半天，他猶疑著拍了拍小春的肩膀，問：“這是……十八年前的景象？”
“嗯。”
見泉咽了口唾沫說：“為什麽……這裏好多人都沒有臉？”他手指指著前面幾個人，又指向偏中間的位置，“你看，除了你父母和幾位長老爺爺，其他人都沒有臉，還有，我明明記得我以前就在那個位置，可是現在那個位置根本沒人，祭神怎麽可能會空出中間的位置來！”
聽他這麽一說，小春視線從父母身上收回，人群裏有臉的長老他都有些印象，都是小時候逗過他的，至於別的人，他是一點也不記得了。
“這裏是幻境，跟記憶有關系。”
小春稍加思考就明白了，幻境的構成首先要有做夢的人，而做夢的人對這些人沒印象，所以沒有臉很正常。
“那這幻境是根據誰的記憶變的？是你的嗎？”見泉智商在線了一回，但也沒有完全在線，他將臉上飄出來的布條扯出來裹平整，別著頭問：“我們小時候還一起上過學堂呢，你那時候不認識我嗎？你這記憶直接把我挖空了。”
小春沒有回答，他面無表情地瞥了眼見泉笨手笨腳的動作，踩著石階下了山。
見泉趕緊隨意打了個結就快步跟上。
二人繞過正在叩拜的人群，朝著不遠處的月亮村走去。
見泉不知道他要幹啥，就一直默不作聲的跟著。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路邊竹林裏一陣糾纏打鬧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很稚嫩，但是莫名的耳熟。
他楞住的間隙，小春已經率先走了進去。
見泉緊跟其後鉆進竹林，映著遠處祭祀的大燈和頭頂上皎潔的圓月，他看清了這林子裏的人，也楞在了原地。
瘦弱矮小紮著兩根麻花辮的小女孩拉住一個小男孩的胳膊不松手，她蹲在地上滿臉淚花，明明害怕得很卻仍抿著嘴不肯放棄。
被拉的男孩一雙眼尾上翹的桃花眼，看著就是調皮搗蛋但愛笑的長相，此時他卻板著張小臉厭惡地瞪著女孩，手指還把女孩嬌嫩的手上摳出了好幾個指甲印。
女孩被掐疼了，嘴巴一憋就要哭出聲，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又再次抿緊嘴朝前一撲抱住了男孩的腿。
男孩眉頭一皺，曲起手臂連敲了幾下女孩的背，嘴裏還小聲嚷嚷著：“你放開我！你不願意去祭神！拉著我幹什麽！”
女孩閉著眼睛，睫毛上掛滿了淚珠，明明怕痛卻仍是不肯放手。
小春走進林子後就一直遠遠看著，見泉倒是先一步看不下去了，他急急跑過去拉住男孩再次揮拳的手，呵斥的話在看到男孩那雙嫌惡的桃花眼時，被卡在了喉嚨裏。
男孩被人攔住，他張嘴咬向見泉的胳膊，被反應過來的見泉掐著脖子捂住了嘴，只能恨恨地發出唔唔聲。
女孩也才發現其他人來了，她面色一白，柔弱無力的拳頭捶在見泉身上，流著眼淚求他放開手。
此情此景，若不是年齡不對，倒真像是小情侶林中私會，被教導主任抓了現行，苦命鴛鴦哀求放過的戲碼。
小春靠著棵竹子邊看熱鬧，邊擺弄對講機。對講機能在石頭裏使用還是他哥無意間發現的，只是這信號不知道怎麽計算的，有的迷境可以用，有的迷境就不行。
此時這個幻境也與之前的那幾個一樣，沒信號。
眼看著這男孩和女孩的叫喊聲要引來巡邏的人了，小春收起對講機，跟見泉一人一個捂住嘴將這倆半大孩子提到了月亮村村口。
淒白月光下，見泉那宛如喪屍裝成木乃伊的臉更顯可怖，女孩蹲在地上捂住眼睛不敢看，男孩卻一改方才大喊大鬧的樣子，探著頭朝見泉臉上看，還咧著嘴問：“叔叔，你這看起來好酷啊，怎麽弄的？”
見泉沒好氣的伸手將男孩臉推開，嘴裏的話很不耐煩：“好奇心會害死人，離我遠點。”
在竹林裏他就認出了這倆小孩是他和阿桃小時候，原來他不在祭神隊伍裏，是被阿桃拉出來了。
他推開男孩本意是不想看到自己小時候那張欠揍的臉，卻沒註意到男孩被推開時臉上一閃而過的詭異憤怒。
這種神情太熟悉了，小春盯著他看了兩眼，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視線。
這是見泉第一次進入別人織造的幻境，他知曉這一切都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蹲在小阿桃面前，仔細又懷念的打量著她。
他像是跟小春說，又像是跟自己說。
“早知道她長大笑容那麽少，小時候就不欺負她了。”
他摘掉了小阿桃頭上蹭到的葉子，將她頭上的蝴蝶發夾重新夾好，安撫性地輕輕拍了兩下小阿桃微微顫抖的肩膀，轉頭問小春：“這不是你的幻境吧？”
小春輕挑眉梢，點頭。
“我就知道。”見泉低頭笑了兩聲，又伸手捏了捏小阿桃的蝴蝶發夾，解釋說：“她父母消失後，她就沒人照顧了，我跟我爸媽說要收養阿桃，他們同意了，我去街上用我最愛的彈弓換了這對蝴蝶發夾送給她，我還記得她收到發夾時露出的笑容，特別好看，我想讓她一直笑。”
“這發夾，是我在這次祭神儀式之後才送給她的。”
外人確實能很輕易的根據細節看破幻境的真相，但身處幻境的人卻不行。
不知是見泉哪句話觸動了這男孩，他忽然大叫一聲朝著祭神儀式的方向跑去。
跑得太突然，兩人都沒反應過來要抓住他。
不知何時，小阿桃的雙手也已經放下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的好奇地看著見泉，見泉擦幹她臉上的淚痕，朝她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然而他此時的樣子真的太糟糕了，笑容惹得小阿桃後退了一步。
他有些受傷。
“這裏是阿桃的幻境，她就是阿桃對嗎？”
見泉像是突然吃了什麽智慧果子，腦力值直線上升，他帶著探索意味的朝小春詢問：“你在幻境裏的十八年，也是如此生活的嗎？”
只有十六年是如此，但也沒什麽區別，小春點頭，“她與我相似，卻也不同，破除幻境只能她自己清醒。”
這話說完，見泉有些欲哭無淚，他苦笑了聲：“若是她不願意清醒呢？她明知道山火降臨後父母才消失，這幻境裏卻沒有她父母，反而拉著年幼的我一起，試圖逃離。”
“可是在她心裏，若是我已經重要到能跟她父母相比，她又為什麽拋下我，獨自來這石頭裏呢？”
這話太繞，小春有些難懂，他沈思片刻，開口：“或許，她來這石頭裏，不是為了找她父母呢？”
見泉楞住，“什麽？”
“你說過你那天不在，那天又恰巧是她父母失蹤的日子，她會不會以為你也失蹤了，所以想來到這石頭裏找你？不然為何前十幾年不來這石頭，偏挑今年？”
見泉眼睛微濕，他有些不敢相信：“難道不是因為，你從神石裏出來了嗎？”
莫名其妙又被扣鍋，小春無奈，“或許有這部分原因，但她為什麽不在我出來的近幾天去找父母呢？那幾天可是也有不少人進神石裏的。”
見泉沈默了，他看著明明恐懼卻又忍不住一直瞧他的小阿桃，滿心酸楚。
“在這種幻境裏，成長速度會變慢？”雖是問句，但小春明顯與實際年齡不符的長相，見泉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小春嘴角微垂，沒再回答。
“最後一個問題，離開幻境，我會死嗎？”
兩人還未討論過這種問題，離開幻境不會死，但需要小春的血吊著神智。
見泉聽到這話似乎松了口氣，他將小阿桃攬進懷裏，朝小春笑道：“謝謝你救活我，但不能一直吸你的血吧，我又不是吸血鬼。”
這時候還不忘開個玩笑，他的笑裏摻雜的含義，讓小春有些不忍看。
“不能跟你一起找人了，我想留在這裏，陪她長大。”
小春：“她早晚會清醒，然後離開這個幻境。”
“我知道，但是沒關系。”
他悵然一笑，“已經生死有別了，這段時間，就當我是偷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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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定月離開林子後再次回到了月亮村，他始終有些不放心，索性直接在村子裏等著吧。
他如今這副面容，其實很不習慣出現在他母親面前，之前怕母親難過，也就沒瞞著她，不過這種怪事多一個人知道對他和阿天都沒好處，所以對外還是宣稱他在石頭裏失蹤了。
他去而覆返，怕母親擔憂，也沒再回家，而是轉頭去找了白術詢問情況，白術在石頭附近等了兩天，對講機始終聯系不上，以往這種情況很少出現，或許是石頭裏出現了什麽變故。
等到第三天的早上，宣定月已經隱隱有瀕臨暴走的預兆了，他瓷白骨頭上洇出血紅色的紋路，顯得詭異又妖艷，整個骨都襯出一副“我很暴躁離我遠點”的氣勢。
他保持著這狀態等到中午，石頭都沒有任何動靜。
不能在這裏失去理智。
宣定月和白術商議了下，決定帶著那頭白虎進石頭裏找人。
白虎之前帶阿天找到了他，那它定然有些能力，或許識得這迷境也說不定。就算找不到阿天，他在這石頭裏如果真的失去理智也不會傷害到別人。
此時，只有這個法子了。
白虎體積龐大，暴走邊緣的骷髏人卻更加恐怖，宣定月氣勢兇狠地揪著這白虎脖子上的皮肉就讓這白虎言聽計從俯首稱臣了。
白術也想跟他們一起前往迷境，但想到外面無人接應也不行就放棄了，他看著一骨一虎消失在南魄石前，暗暗祈禱他們最好快點出來，幾位長老還不知道族長他們進石頭的事，時間久了就瞞不住了。
他雖然不曾接觸過族內秘辛，但最近這段時間，幾位長老在謀劃著什麽，他卻也有所察覺，雖然知道都是為了烏南族好，但族長說過，有些底線一旦破了，就再也沒有退路了，所以他能做的就是阻止更多的犧牲。
白術不懂這些，他只知道，聽族長的準沒錯。
這頭小春帶著見泉又來到了一處迷境，準確的說，是一處幻境。
燈火通明鑼鼓喧囂的夜，蟬鳴躁動的夏季，這是月亮村十八年前舉辦山神祭的那一夜。
二人站在神祠不遠處的石山上朝著祭拜的人群看。
站在首位的中年男人面上帶著柔和笑意，他拍了拍到他腰間的小蘿蔔頭，聽不清說了什麽，但小春知道，他是在安慰小男孩不要怕。
男人另一側已經初見少年雛形的男孩身形挺拔，站的筆直，他目光直視這神祠裏側，眼裏有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向往。
有腳步聲穿過層層人群走到男人身邊，貌美嫻靜的女人含笑將手裏的托盤遞給了男人，接著蹲下身整理了下小蘿蔔頭的衣領，笑著退到了一旁。
有鼓聲從人群後方傳來，小春知道，這是祭神儀式要開始了。
見泉也站在一旁看了半天，他猶疑著拍了拍小春的肩膀，問：“這是……十八年前的景象？”
“嗯。”
見泉咽了口唾沫說：“為什麽……這裏好多人都沒有臉？”他手指指著前面幾個人，又指向偏中間的位置，“你看，除了你父母和幾位長老爺爺，其他人都沒有臉，還有，我明明記得我以前就在那個位置，可是現在那個位置根本沒人，祭神怎麽可能會空出中間的位置來！”
聽他這麽一說，小春視線從父母身上收回，人群裏有臉的長老他都有些印象，都是小時候逗過他的，至於別的人，他是一點也不記得了。
“這裏是幻境，跟記憶有關系。”
小春稍加思考就明白了，幻境的構成首先要有做夢的人，而做夢的人對這些人沒印象，所以沒有臉很正常。
“那這幻境是根據誰的記憶變的？是你的嗎？”見泉智商在線了一回，但也沒有完全在線，他將臉上飄出來的布條扯出來裹平整，別著頭問：“我們小時候還一起上過學堂呢，你那時候不認識我嗎？你這記憶直接把我挖空了。”
小春沒有回答，他面無表情地瞥了眼見泉笨手笨腳的動作，踩著石階下了山。
見泉趕緊隨意打了個結就快步跟上。
二人繞過正在叩拜的人群，朝著不遠處的月亮村走去。
見泉不知道他要幹啥，就一直默不作聲的跟著。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路邊竹林裏一陣糾纏打鬧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很稚嫩，但是莫名的耳熟。
他楞住的間隙，小春已經率先走了進去。
見泉緊跟其後鉆進竹林，映著遠處祭祀的大燈和頭頂上皎潔的圓月，他看清了這林子裏的人，也楞在了原地。
瘦弱矮小紮著兩根麻花辮的小女孩拉住一個小男孩的胳膊不松手，她蹲在地上滿臉淚花，明明害怕得很卻仍抿著嘴不肯放棄。
被拉的男孩一雙眼尾上翹的桃花眼，看著就是調皮搗蛋但愛笑的長相，此時他卻板著張小臉厭惡地瞪著女孩，手指還把女孩嬌嫩的手上摳出了好幾個指甲印。
女孩被掐疼了，嘴巴一憋就要哭出聲，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又再次抿緊嘴朝前一撲抱住了男孩的腿。
男孩眉頭一皺，曲起手臂連敲了幾下女孩的背，嘴裏還小聲嚷嚷著：“你放開我！你不願意去祭神！拉著我幹什麽！”
女孩閉著眼睛，睫毛上掛滿了淚珠，明明怕痛卻仍是不肯放手。
小春走進林子後就一直遠遠看著，見泉倒是先一步看不下去了，他急急跑過去拉住男孩再次揮拳的手，呵斥的話在看到男孩那雙嫌惡的桃花眼時，被卡在了喉嚨裏。
男孩被人攔住，他張嘴咬向見泉的胳膊，被反應過來的見泉掐著脖子捂住了嘴，只能恨恨地發出唔唔聲。
女孩也才發現其他人來了，她面色一白，柔弱無力的拳頭捶在見泉身上，流著眼淚求他放開手。
此情此景，若不是年齡不對，倒真像是小情侶林中私會，被教導主任抓了現行，苦命鴛鴦哀求放過的戲碼。
小春靠著棵竹子邊看熱鬧，邊擺弄對講機。對講機能在石頭裏使用還是他哥無意間發現的，只是這信號不知道怎麽計算的，有的迷境可以用，有的迷境就不行。
此時這個幻境也與之前的那幾個一樣，沒信號。
眼看著這男孩和女孩的叫喊聲要引來巡邏的人了，小春收起對講機，跟見泉一人一個捂住嘴將這倆半大孩子提到了月亮村村口。
淒白月光下，見泉那宛如喪屍裝成木乃伊的臉更顯可怖，女孩蹲在地上捂住眼睛不敢看，男孩卻一改方才大喊大鬧的樣子，探著頭朝見泉臉上看，還咧著嘴問：“叔叔，你這看起來好酷啊，怎麽弄的？”
見泉沒好氣的伸手將男孩臉推開，嘴裏的話很不耐煩：“好奇心會害死人，離我遠點。”
在竹林裏他就認出了這倆小孩是他和阿桃小時候，原來他不在祭神隊伍裏，是被阿桃拉出來了。
他推開男孩本意是不想看到自己小時候那張欠揍的臉，卻沒註意到男孩被推開時臉上一閃而過的詭異憤怒。
這種神情太熟悉了，小春盯著他看了兩眼，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視線。
這是見泉第一次進入別人織造的幻境，他知曉這一切都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蹲在小阿桃面前，仔細又懷念的打量著她。
他像是跟小春說，又像是跟自己說。
“早知道她長大笑容那麽少，小時候就不欺負她了。”
他摘掉了小阿桃頭上蹭到的葉子，將她頭上的蝴蝶發夾重新夾好，安撫性地輕輕拍了兩下小阿桃微微顫抖的肩膀，轉頭問小春：“這不是你的幻境吧？”
小春輕挑眉梢，點頭。
“我就知道。”見泉低頭笑了兩聲，又伸手捏了捏小阿桃的蝴蝶發夾，解釋說：“她父母消失後，她就沒人照顧了，我跟我爸媽說要收養阿桃，他們同意了，我去街上用我最愛的彈弓換了這對蝴蝶發夾送給她，我還記得她收到發夾時露出的笑容，特別好看，我想讓她一直笑。”
“這發夾，是我在這次祭神儀式之後才送給她的。”
外人確實能很輕易的根據細節看破幻境的真相，但身處幻境的人卻不行。
不知是見泉哪句話觸動了這男孩，他忽然大叫一聲朝著祭神儀式的方向跑去。
跑得太突然，兩人都沒反應過來要抓住他。
不知何時，小阿桃的雙手也已經放下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的好奇地看著見泉，見泉擦幹她臉上的淚痕，朝她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然而他此時的樣子真的太糟糕了，笑容惹得小阿桃後退了一步。
他有些受傷。
“這裏是阿桃的幻境，她就是阿桃對嗎？”
見泉像是突然吃了什麽智慧果子，腦力值直線上升，他帶著探索意味的朝小春詢問：“你在幻境裏的十八年，也是如此生活的嗎？”
只有十六年是如此，但也沒什麽區別，小春點頭，“她與我相似，卻也不同，破除幻境只能她自己清醒。”
這話說完，見泉有些欲哭無淚，他苦笑了聲：“若是她不願意清醒呢？她明知道山火降臨後父母才消失，這幻境裏卻沒有她父母，反而拉著年幼的我一起，試圖逃離。”
“可是在她心裏，若是我已經重要到能跟她父母相比，她又為什麽拋下我，獨自來這石頭裏呢？”
這話太繞，小春有些難懂，他沈思片刻，開口：“或許，她來這石頭裏，不是為了找她父母呢？”
見泉楞住，“什麽？”
“你說過你那天不在，那天又恰巧是她父母失蹤的日子，她會不會以為你也失蹤了，所以想來到這石頭裏找你？不然為何前十幾年不來這石頭，偏挑今年？”
見泉眼睛微濕，他有些不敢相信：“難道不是因為，你從神石裏出來了嗎？”
莫名其妙又被扣鍋，小春無奈，“或許有這部分原因，但她為什麽不在我出來的近幾天去找父母呢？那幾天可是也有不少人進神石裏的。”
見泉沈默了，他看著明明恐懼卻又忍不住一直瞧他的小阿桃，滿心酸楚。
“在這種幻境裏，成長速度會變慢？”雖是問句，但小春明顯與實際年齡不符的長相，見泉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小春嘴角微垂，沒再回答。
“最後一個問題，離開幻境，我會死嗎？”
兩人還未討論過這種問題，離開幻境不會死，但需要小春的血吊著神智。
見泉聽到這話似乎松了口氣，他將小阿桃攬進懷裏，朝小春笑道：“謝謝你救活我，但不能一直吸你的血吧，我又不是吸血鬼。”
這時候還不忘開個玩笑，他的笑裏摻雜的含義，讓小春有些不忍看。
“不能跟你一起找人了，我想留在這裏，陪她長大。”
小春：“她早晚會清醒，然後離開這個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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