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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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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來了

前一秒謝燦還在哀嘆她的命途多舛,下一秒就小聲驚呼起來,她摟緊了姜汀的胳膊,眼睛緊盯著瓷白月光映照下,正在慢慢向她們靠近的一道影子。

來人步伐遲緩,身材瘦削,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大半張臉陷在月光的陰影裏,朦朧間隱約能看清他蒼白清俊的下巴,姜汀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下午頭鐵在骷髏嘴裏奪食的漂亮弟弟。

可算是給等到了,真不容易啊!

謝燦也認出了男人,她驚訝地打量了他兩眼,湊近姜汀小聲嘀咕,“他應該是一個人回來的吧?”

“嗯?”姜汀沒明白她的意思,謝燦又朝她擠眉弄眼,看得姜汀更迷惑了。

她還在努力理解謝燦的意思時,男生已經走到樹下扶著樹幹跟她搭起了話。

“咳咳,那個骷髏有些難纏,追了我好久,我才將它甩掉,看到姐姐還在這裏,我很開心。”

他腳步虛浮,神情萎靡,對著姜汀還露出一抹堅強的笑容,可惜這笑容還沒維持一秒,他就姿勢古怪地扶著樹又轉頭咳了起來。

不會受傷了吧?

姜汀還沒開口詢問,男人就忽然擡起頭,溫潤的眼睛亮亮地看著她,朝她關心道:“這林子不安全,姐姐等我的時候,沒遇到危險吧?”

他說著話右手還從褲子口袋掏出一坨綠葉包裹的東西遞到姜汀面前,“搶了姐姐的巧克力,我用漿果還,可以嗎?”

幾片綠葉包裹的紅色漿果,從葉縫裏探出頭來,在夜色裏顯得格外香甜可口,瓊漿玉液也不過如此了。

但此刻最為吸睛的,還是眼前的人,他面如雪色,氣質似仙,乍一看端的是一副悲天憫人慈悲相,迎著月色擡眸看來,又神清氣朗恰如明月照人間,一時讓姜汀分不清是頭頂的月亮晃眼還是他的眼睛更明澈照人。

仿佛在他殷殷擡眼間,萬物此刻都失了顏色。

看著這張臉,姜汀良心開始痛了,姜汀啊姜汀,人家生死攸關的時候還想著給你摘果子吃!你竟然有過拋下他直接走的念頭,你真該死啊!

要命了,這人晚上比白天要好看好多好多,簡直快把顏狗迷暈了。

姜汀想,可能是今晚的月色太好了,給這人打了十層濾鏡。

“你真甩掉那個怪物了嗎?”

謝燦根本沒註意月亮把這男人到底照的有多好看,她盯著男人手裏的漿果咽了口唾沫,滿臉都是垂涎欲滴。

男生將果子遞到姜汀手裏,朝謝燦點頭,“是的。”

謝燦艱難的將視線從果子上移開,她扶著姜汀的肩膀站在樹杈上,東觀西望,瞅了一圈,確定男人身後真的沒有‘尾巴’後,才擺出勉強算得上是好臉色的表情,怪裏怪氣的對男人說了一句,“這都能甩掉,腿長就是好啊,逃命都比別人快一點,還能在路上摘幾個果子。”

“......”

這話聽起來太酸,姜汀忍不住拍拍她的小短腿安慰,“別傷心,他雖然擁有大長腿,但是他沒你厲害,他遇到蟒蛇腿都會被嚇軟。”

男生聞言眼睫微彎,臉頰凹出一個淺淺的酒窩,他不好意思地說:“是啊,姐姐說得對,我一緊張就會腿軟,要不是姐姐扶著我,我根本就走不動路。”

說完他又低低補充道:“林中野果樹不多,這些都長在高處,所以不容易被人發現。”

謝燦總覺得這話不像好話,但又找不出哪裏不對勁,她沒好氣的朝男人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著,“嘁,勾引骨頭的時候可沒見你腿軟。”

男生聞言又輕咳了兩下,蒼白的唇瓣染上點點鮮紅,他沒理謝燦,捂住胸口踉蹌一步到姜汀的腿邊,再一次紅著眼睛向她求助,“姐姐,我被那妖怪打了一掌,有些難受,你能扶我回家治傷嗎?”

他模樣不似作偽,姜汀有些意動。

眼看著姜汀就要善心發作要去扶那男生,下一步就要被哄走了,謝燦看不下去了。

大概是火氣慫人膽,也可能是男人此時受傷了看起來很好拿捏。

她一時也不管不顧了,謝燦抱著樹幹艱難地爬下來,圍著男人轉了一圈,微瞇著雙眼審訊,“別以為叫了她姐姐就一副跟我們很熟的樣子,中午的時候就想問你了,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的?在這林子裏幹嘛?她傻乎乎的容易被你這張臉欺騙,我可不會,誰知道你會不會把我們帶到什麽奇怪的地方給賣掉,你要是不老老實實回答,我就——”

她說著看了眼姜汀,氣勢洶洶的補充了一句:“我就讓姜汀把你餵給蟒蛇!”

謝燦長相精致嬌俏,露出這種嚴肅恐嚇的表情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多害怕,就是這裝腔作勢的小模小樣,倒還真挺逗的,姜汀憋著笑看她表演,剛好她也好奇這些問題,於是收回了剛剛伸出來的援手,等男生的答案。

月光下男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個子小的謝燦站在他面前顯得更矮了,狐假虎威的模樣也在這較大的身高差下愈發顯得滑稽。

然而男生卻沒有露出恐懼害怕的表情,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謝燦的發旋,隨後捂著胸口後退了兩步,虛弱地靠在一旁的樹幹上。

然後,擡眸平視著謝燦。

他這動作看得姜汀都楞住了。

總覺得謝燦好像被侮辱了,但是看著男生那蒼白溫潤的臉,姜汀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沒等謝燦反應過來炸毛,男生就又擡頭仰視著樹上的姜汀,楚楚可憐地說:“今天發生太多事了,一時沒來得及跟姐姐介紹自己,姐姐不會怪我吧?”

他從一開始就刻意討好姜汀的表現簡直就是瞎子看了都要直呼“怪哉”的程度。謝燦卻眼瞅著姜汀如同被蠱惑了一樣,朝男人搖搖頭,還說著:“怎麽會,你的傷不要緊吧?住的離這兒遠嗎?”

她這幅體貼模樣簡直像是被這男人下了降頭,謝燦看得眼角直抽搐。

男生回姜汀一個羞澀的笑容,柔柔弱弱的開口:“姐姐叫我小春就好,我家離得不算近,姐姐要是不想送我也沒關系的,畢竟出門在外,多點防備心也是好的,我可以等胸口不那麽痛了自己回去的。”

這番善解人意的話聽在姜汀耳朵裏,她是坐不住了,趕忙下來攙扶住男人。

介紹自己不說姓名,只說稱呼,謝燦也是頭一次見,這番話聽著也是別扭的很,她在旁邊耷拉著小臉,冷眼旁觀,時不時還“嘁”一聲。

姜汀倒是沒覺得有啥,大家萍水相逢的,名字也不是很重要啦,她朝小春友好一笑,“你不用一直喊我姐姐,叫我姜姜就行。”

“至於她——”姜汀指了指靠在樹幹上挎著臉的謝燦,“就叫她謝大小姐吧,她愛聽別人叫她這個。”

這話一出,謝燦又炸了,她氣哄哄地鼻孔朝天哼了一聲,嘴裏酸溜溜的說著,“我還算什麽謝大小姐啊,在這裏誰都能欺負我,自從來了這破山,又是被蛇追,又是骨頭抓的,能不能平安走出去還不一定呢,我還做什麽大小姐啊。”

她說的可憐兮兮,但聽得姜汀是樂得不行。

小春一臉慚愧,“讓你們受驚了真是抱歉,落岐山自從十八年前一場山火過後,就少有人來,久而久之山中空寂就生出了許多兇險的精怪,這些我也只在族中長輩口中聽說過,今日還是第一次見。”

十八年前的山火?姜汀撓撓頭,她沒怎麽看過社會新聞,更別說是十多年前的了,雖然媽媽給她發微信讓她回老家看奶奶,但是她對這個老家和奶奶可一點印象都沒有。

姜汀從小就是媽媽和外婆撫養長大的,有記憶以來媽媽就告訴她,爸爸在她六歲時就去世了,當時姜汀哭得太厲害還暈了過去,醒來後就沒有六歲前的記憶了,醫生說是受刺激導致的失憶。

有時候忘記反而更快樂,於是媽媽就不再跟姜汀提起父親了。只有外婆偶爾會跟她提起一兩句她的父親,說她爸爸其實是個很好的人,但有時外婆又會小小地埋怨一句父親,說她爸爸不該擰著性子回老家。

每每聽到這些,姜汀都會想,她爸爸去世和老家也有關系嗎?明明她媽媽一直說她爸爸是生病走的。

姜汀不止一次的聽外婆提起過她父親的老家,慈祥愛笑的老太太每次提起時都氣得牙癢癢,罵老家罵得極狠,什麽封建迷信,迂腐落後之類的。她能感覺到外婆罵的不是她父親這邊的親人,而是那個據說藏在山裏的整個家鄉。

“你們這地方這麽偏僻,還破得要死,真的有度假村嗎?”謝燦不關心那麽多年以前的山火,她現在只想知道度假村到底在哪,野人的生活她真是過夠了。

小春聽到她提到度假村,一雙眸子閃了閃,他好像,沒聽說過落岐山還有什麽度假村。應當是那群老頑固搞出來的東西吧。

於是他猶豫了兩秒,遲疑著點點頭,不確定地開口:“好像......是有的,只是我沒去過。”

就當這裏有吧,畢竟,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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