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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真公子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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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真公子的弟弟

何夫人自然是不想回娘家的。

之前她害何老爺養了周家的孩子多年之事暴露, 周府私

底下補償了許多,才讓何老爺選擇了原諒。

“我是想教孩子,本也是好意……”

何老爺懶得戳穿她,隨便用了一點飯菜, 借口自己很累, 去了書房歇息。

周景山那邊換了個大夫, 總算是配上了對癥的藥, 但除了大夫在時他喝的那一碗藥退了熱, 之後喝的藥, 完全沒有作用,後來他越來越昏沈,受傷的地方還腐爛發臭。

再這麽下去,命都要沒了,周景山只好再次求助何景書。

溫雲起敢不聽何夫人的話, 何景書卻絲毫不敢忤逆, 他再次求上了門。

“你不是說幫最後一次嗎?”溫雲起上下打量他,“話說,你當年怎麽會想起來愛慕自己哥哥的?”

何景書從記事起知道自己是抱養,但是周景山是公認的何府唯一的公子,他低下頭:“我以為那是表哥。表哥表妹都能成親,我……”

溫雲起面色一言難盡:“但你們兩個都是男人, 你不敢忤逆長輩, 可你又敢與何府唯一的公子在一起,誰給你的膽子?”

何景書小聲道:“情不自禁, 景山哥對我也不是一點感情都沒,你就說幫不幫吧?”

“不幫!”溫雲起語氣堅決。

見狀,何景書又急了:“你要是不幫我, 他就要死了,那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啊。”

“首先你要弄清楚,我跟他之間是有仇的,他死了正好,省得我動手。”溫雲起敲了敲桌子,“其次,他是在自己家,住一起的都是他的家人。人家的親人都不管他的死活,你一個外人操什麽心?”

何景書啞口無言。

“行吧,我不是沒有努力過。”

溫雲起聽了這話覺得不對,冷笑道:“合著是我見死不救?”

何景書全心都在情郎身上,聞言反問:“難道不是?”

溫雲起氣笑了,伸手一指何府大門:“若你這會帶著伺候你的人闖出去,就像你上次為了救他闖入我書房一般,下人們敢拼命攔嗎?自己不想跑一趟,還怪我身上,真想救人,你肯定有辦法的,是你自己不想救他,少給我扣見死不救的帽子。這天底下那麽多的苦命人,隨時隨地都有人離世,我哪裏幫得過來?”

他一揮手,“阿寬,把他丟出去。原以為是個真性情的人,結果是個無情無義的,幫你百回,只一次沒幫上,就變成了十惡不赦……滾滾滾,我不想與你這種人往來。反正你也不是我親弟弟,以後不要來找我,不管府內府外,咱們都只當對方是陌生人吧,再敢舔著臉湊上來,我抽你。”

阿寬立即進門,伸手一引。

何景書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氣上頭了反駁一兩句,就惹得便宜哥哥這般生氣,他想要求情,說幾句軟話緩和一下關系。但阿寬根本就不給他機會,眼看他不走,還伸手去拉人。

身為下人,一般是不能觸碰主子的。

但是阿寬不一樣,他是何家主身邊的心腹,這府裏就沒有他不敢得罪的人。

敢教訓阿寬,那是不給家主面子。

何景書被丟出院子之外,氣得直跺腳,最後還是選擇強闖出府。

周景山趴在床上,整個人都臭了,大夫看到那樣的傷,眉頭緊皺:“這需要把腐肉刮下來。”

實話說,不是每個大夫都敢動刀。

何景書從小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家公子,沒有見過惡心的東西,站在這屋子裏都是一種煎熬,他用帕子捂著口鼻站在屏風之外,感覺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熏臭了。

“麻煩大夫了,只要能治好他,銀子不是問題。”

周景山也沒想到自己的傷勢竟然嚴重到這個地步,他傷的是腰背,一直不敢回頭去看,而且大多數的時候他都在昏睡之中,這兩日聞著味道不對,才察覺到自己的肉在腐爛。

他特別後悔回到周家。

這一家子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原先在何府時,他最討厭的人是名義上的母親。如今才發現,何夫人對他已經足夠好,至少沒有私底下害過他。

越討厭周家,他心裏就越恨頂替了自己的何大川。

明明他是何府唯一的公子,即便一輩子什麽也不幹,家中攢的金山銀山他都花不完。如今……什麽都要爭,還沒開始爭呢,已經被人害成了這樣。

大夫在屋中熏著藥草,前前後後花費了一個時辰,忙到滿頭大汗,這才將那些該割的腐肉割完。

刀割在腐肉上,周景山感覺不到痛,但是大夫也是人,下刀難免偏頗,更何況割盡腐肉時,刀子本身也要落在好肉上……痛得周景山死去活來。整個院子裏都滿是他的慘叫聲。

真的,比生孩子的女人叫得還要慘。

何景書不敢看,也受不了那個味兒,在屋子裏幹嘔了好幾下後,便放過了自己,挪到了院子裏去坐著。聽著屋子裏的慘叫聲,突然就開始後悔自己來這一趟。

養母下令讓他禁足,是他自己執意跑了出來,一路上沒怎麽被攔,他出門時心裏還慶幸……到了此刻就只恨那些下人膽子小,沒有拼了命的攔他。

萬一養母因為他這一次跑出來動了真怒,把他送回了周家……到時他怎麽辦?

從小周景山就比他聰明,比他會做人。兄弟倆與人來往,別人都更願意和周景山交心,這麽能幹的周景山到了周家還沒幾天就被人害得命都要沒了。若是他住在這府裏,只會死得更快。而且,他沒有幾個交心的友人,想找人幫忙都找不到。

想到此,何景書坐不住了,掏出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身邊下人:“拿這個給大夫,讓他每天按時來給……周公子治傷。”

緊接著又揚聲道:“表哥,我出來太久,再耽誤下去,母親又要生氣。我先走一步,得空再來看你。”

說完,也不管周景山搭不答應,帶著隨從飛快開溜。

剛走到園子裏,就被周家主身邊的下人攔住:“何公子,主子留您在此用晚膳。”

周家人並不知道何景書是偷跑出來的。

看著面前恭恭敬敬的下人,何景書心裏更害怕了。這是周家主身邊的得力之人,此時在他面前很是隨和,但隨從之前對待還是何家子的周景山時更加客氣。

如今呢,還不是說翻臉就翻臉,周景山躺在那處,跟一團爛肉似的,府中上下沒有一個人關心他的死活。

關鍵是他和周景山的身份是一樣的,如今還是何家公子,說不定哪天就變成了周家子了。

不!

他不能回來!

“今日有要緊事,就不多留了。”

何景書提著一顆心,飛快跑了。

何夫人知道養子跑出去,心中也很是憤怒。派了人在門口守著,等著何景書一回來,就把人帶到跟前教訓。

今日的何景書特別乖巧,沒有試圖逃脫養母的責備,跟著下人進了主院,也不等養母訓斥,乖乖跪在了地上。

何夫人看到養子如此乖巧,並未得意,反而覺得理所應當。她也不傻,稍微一想,就猜到了養子都想法,皮笑肉不笑地道:“回周府去了?”

何景書也不敢說自己是知道周景山危在旦夕才大著膽子去周府救人,早在兩人在一起的事情被長輩得知後,雙親就已經嚴令二人不許在私底下往來,他被禁足,也是因為私底下與周景山相見才導致。

但他又不想編其他的謊言欺騙養母,當下只點點頭。

何夫人冷笑一聲:“你這是故意裝乖還是被嚇著了不得不乖?”

何景書不敢吭聲,頭更低了幾分。

“看到周景山的下場了對嗎?”何夫人不緊不慢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聞言,何景書心中一驚,猛然擡頭,剛好對上了養母仿若看穿一切的眼神。

“母親,兒子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不聽您的話,還請母親饒過兒子這一次。”

他話說得誠心誠意,何夫人再次冷笑:“本夫人沒那麽好的耐心,只願意養聽話的兒子,既然你非要一意孤行,認為周景山是個好的,那你收拾行李,跟他做一家人去吧。日後你們倆要不要斷絕關系,本夫人都不會再過問。”

話裏話外都是不再管養子的意思。

何景書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猛磕頭。

“母親,您別不要兒子,兒子以前大錯特錯,如今已然醒悟,還請母親再給兒子一個機會,求您了。”

每說一句話,他就磕一個頭,磕頭用了很大的力氣,砸得砰砰響,幾下就磕到額頭紅腫。

何夫人認為自己有必要留一個聽話的兒子在身邊,看何景書似乎真的知錯,她輕哼一聲:“來人,請家法。”

聞言,何景書怕歸怕,心裏卻著實松了一口氣。養母還願意教訓他,那就是沒想趕他走。

這一回,何景書沒有再求饒,老老實實挨了二十板子。

何夫人沒有把人打死的想法,只是想給養子一個教訓。因此,何景書挨完了板子,傷勢卻沒有多重,甚至還能靠著下人的攙扶起身走動。

他在起身之前,對著何夫人真心實意地磕了一個頭。

若不是他被何夫人接到了何府,怕是早就已經變成了一抹冤魂。

何夫人見狀,嗤笑一聲:“再有下次,本夫人一定會把你打到半死丟回周府,說到做到!”

“兒子再也不敢了,沒有下一次。”何景書一瘸一拐離開。

*

方白玉帶著兒子在城裏住了一宿,兩人心裏都有事,壓根睡不著,快天亮了才瞇了一會兒,翌日都起遲了,用了膳食才往回走。近鄉情切,方白玉一路走一路找借口,母子倆的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趕在中午過半,才回到了鎮上。

她入丁府這麽多年,回娘家總共也沒超過五次,以前做夢都想要和家人團聚。現在……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跟雙親說自己被丁府趕出來的事。

馬車入了鎮子,方白玉心裏還在想著措辭,李子家的房屋還有一段距離,忽然看到那邊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不少人,隱約還有爭執訓斥聲。

方白玉頓生不好的預感,來不及想其他,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馬車越走越近,確定是自家門口有人鬧事,並且她還在門口看到了幾個熟人……那是丁府的幾位管事。

看清楚這些,方白玉險些暈厥過去。

“那我們管不著,我們只是下人,按主子的吩咐辦事。今日來這裏,就是讓你們籌七百兩銀子還給主子,主子說了,若是還不上,就拿你們的房屋和田地來抵。抵了還不夠,那就把你們家中所有的人都拉去賣掉。”

方家眾人都一臉震驚。

幾位管事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還進了方家,一副非要拿到銀子才願回去覆命的架勢。

因為這附近的人大多是走水路,鎮上的馬車不多,方家母子馬車到了地方,立刻就被旁邊的人看在了眼裏。

方母順著眾人視線,看到了馬車上的女兒……那可是七百兩銀子啊,砸鍋賣鐵都還不上。也顧不得有外人在,頓時撲了過去。

“白玉,他們說你偷人。你是不是被人冤枉了?剛好你回來了,咱們去城裏告狀吧,無論如何也要讓大人還你一個清白,咱不能被人汙蔑了去。”

方父也是這個意思。

方白玉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全都已經成親,哥哥甚至還做了祖父母。全都拖家帶口的,真要是得湊出七百兩銀子,怕是這一家子老老少少都要被丁家給賣掉。

因此,所有的人都想要知道方白玉到底是被誰給冤枉了。

“白玉,你說話呀!”方家老大催促。

方白玉看了一眼圍觀眾人:“進去說吧。”

方家並非不知道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之所以一直在門口糾纏,是因為丁府這幾位管事來勢洶洶,說話很不客氣。話裏話外都講明了要湊夠七百兩銀子才肯回去覆命。

這叫什麽?

這和那些上門追債的混混有何區別?

若是讓這群人進了門,家裏哪兒還有安寧日子過?

丁家管是要闖進去,方家人又死活不願意,就差沒打起來了。

看方白玉底氣不足,又口口聲聲要進去說,方家人的心裏頓生不好的預感。

到了方家大堂之內,所有的人都在,方父想讓家中孩子下去,奈何幾個媳婦都不願離開。

若是方家真的大禍臨頭,她們得趕緊想出退路來。

方白玉在自家人面前,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原原本本全都說了。

方父等不及聽完,對著女兒狠狠就是一巴掌甩了過去,只把人打得摔倒在地,卻還不解氣。

“你糊塗啊!我們拼了命的給你搭了一條通天路,你不好好享福就算了,居然還要把全家拖入泥潭。老子怎麽就生了你這樣一個蠢貨?”

方白玉摔倒在地後,並未立即起身,一只手捂著臉,眼淚汪汪道:“我要是不給那姜勝甜頭,他怎麽可能給我那麽多的銀票?”

“放屁!”方父並沒有被女兒給誤導,破口大罵,“你當老子老糊塗了是吧?你入府是何時,姜勝給你銀子是在那之後,你以為老子不識數?”

方白玉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若問後不後悔,她確實有後悔過。

年少時一腔情愛,只想與情郎相守,家裏人都定下了婚事,她還願意把清白之身交給姜勝……其實那之後她就後悔了,發現有孩子時,她還挺慶幸。後來生下孩子,她一日比一日更怕,就怕孩子的身世暴露,她和方家都要倒黴。

“女兒錯了!爹打我吧……”

方父身子晃晃悠悠坐下,就算把女兒打死,也不能解了目前的困境啊。

丁府那邊說方家騙婚,還說方家試圖混淆丁家血脈,開口討要的七百兩銀子裏,包含了丁大爺給何大川的四百兩,剩下的三百兩,是方家騙婚給的賠償。

“七百兩銀子,賣了我們也還不起呀。”

在方白玉沒有進城為妾之前,方家是鎮上的富戶,所有的家財加起來大概有一百多兩。

方家如今的富裕,都是方白玉入府後送回來的三百兩銀子修建了房子買了地,還有這兩年靠著丁府賺了些。

如今家中所有的房子和地賣掉,大概能湊出五百多兩,因為賣得急,肯定要被壓價。能拿到五百兩銀子,都算是買家厚道。

“白玉,你說怎麽辦吧?”方父滿臉疲憊,“總不能讓你的兄弟真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吧?”

方白玉若有辦法,也不會在這兒哭了。

她能感覺得到兄嫂們落在自己身上責備的目光,壓根不敢擡頭與他們對視。

“我……我……試試……”

方大哥立即道:“不是試,是必須要想到辦法,你在城裏這麽多年難道是白混的?就不認識幾個手帕交嗎?不管是找人幫你說情也好,還是借銀子給你也罷。這是你們家裏惹的大麻煩,必須要處理好,否則,咱們兄妹之情斷絕。我沒有你這麽能惹禍的妹妹。”

方白玉:“……”

她恍恍惚惚出門,跌跌撞撞朝著姜勝所在的荷花村而去。

丁福生不願意與方家人相處,大家又不熟,往日這些人都捧著他,今兒看他的眼神特別不對勁,想了想,他隨著母親出了門。

母子倆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聊,丁福生追到母親身後,瞅著路上的行人不多了,這才出聲問:“娘,你要去找誰?是不是找那個姓姜的?”

丁福生都快二十歲了,從來沒有與親爹相處過,他對於見親爹卻沒有半分的期待,只有厭惡。

“您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何要與一個鄉下小子……爹到底哪裏不好?長相也不差啊!”他是真的想不通,腦子裏亂糟糟,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因為對親爹的厭惡,話裏話外滿滿都是貶低之意。

“鄉下人的手那麽臟,你就不嫌粗糙嗎?”

方白玉腳下一頓,怒斥:“閉嘴!”

丁福生撇撇嘴,見母親臉色實在差,才不情不願地別開臉看路旁風景。

姜家院子又小又破,丁福生真心覺得,這地兒比丁府的馬房還破,居然還是泥地,坑坑窪窪的。

“人呢?有沒有人在?”

前一句是問親娘,後一句是對著院子嚷。

“誰?”劉氏從屋中探出頭,看見母子二人,先是滿臉戒備,以為又是哪個討債的,目光反覆在母子倆身上掃過幾遍後,臉色瞬間變了,大聲質問:“你的方白玉?”

她撲到門口,一把揪住方白玉的頭發狠狠一扯。

方白玉這些年在丁府養尊處優,哪受得了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扯摔到了地上。

劉氏一想到自家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為方白玉拿走了三百兩銀子而起,就越想越氣:“賤婦,還有你,你這個野種怎麽好意思出門的?我要是你,臉皮揭下來放荷包裏,一輩子都再也不見人……”

姜勝聽到外頭的動靜,自己又出不了門,只得大聲喊叫:“不要打了,我有話說。劉氏,你要死啊,是不是想死?”

劉氏到底還存了幾分理智,沒再動手,拖著方白玉到了姜勝屋子裏。

姜勝躺在床上養腿,他想要帶著兒子逃,奈何腿腳不便,旁人又不願意幫忙。他被迫留在了家中,這會兒得知方白玉前來,就想知道丁家那邊對於二人茍且生子的處置。

若是就此放過,那自然是大好事,若丁府還要追究……那就只能逃了。

一雙情人一躺一站,互相對視,方白玉眼淚唰就下來了。

“姜哥,丁府讓我還七百兩,你想想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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