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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真公子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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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真公子的弟弟

姜母的語氣不容商量。

她話說得直白, 不允許姜大川認祖歸宗,這一輩子,姜大川只能做他們夫妻的兒子。

氣氛凝滯,竈前坐著的三個女子是晚輩, 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周氏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掃過, 笑道:“今天蒸這個饃饃味道不錯, 她姑, 你覺得呢?”

姜劉氏面色緩和了些, 點點頭道:“嫂嫂的手藝一向好, 我是學都學不會。”

聞言,周氏有些自得。

“我放水都不需要算,只管往裏加,然後手一捏面,就能感覺到水合不合適。”

溫雲起轉身往外走, 天已經黑透, 還下著雨,他卻不管不顧往外走。

姜劉氏揚聲問:“大川,你去哪兒?”

“我去船上住。”溫雲起頭也不回。

“船上怎麽住?外頭下著雨,那些人腳上都是泥,踩來踩去臟死了,外頭下雨呢, 萬一漲水怎麽辦?你給我回來!”

姜劉氏眼看喊不回兒子, 沖進了雨幕之中把人拽住:“大川,你聽話。”

母子倆院子裏鬧出的動靜挺大, 屋中的其他人都聽見了。

上別人家做客,最怕遇上主人家爭吵,劉家父子勸又不好勸, 忍不住面面相覷。

姜父幾步站到屋檐下,喝問:“大川,你鬧什麽?”

“我心裏不高興,想出去靜靜,不行嗎?”溫雲起扯著嗓子吼,“大哥的爹娘都知道認他,我的爹娘……”

語罷,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就要往外跑。

溫雲起並不是真的要離開這個院子,是故意在這兒發脾氣。

他剛走兩步,身後的姜劉氏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

她是裝的。

溫雲起抽回手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不至於把人帶到摔倒。但姜劉氏這一招很有用,因為姜大川是個孝順孩子,不會眼睜睜看母親摔倒。於是,溫雲起飛快轉身沖回,一把將人扶住。

“娘,你沒事吧?”

黑暗之中,溫雲起看不清劉姜氏的眼神,但能感覺得到她有扭頭避開他的眼。

“沒事。”

姜劉氏嘆口氣:“夏天你想住船上涼快一些,我不攔著你。可外頭這麽冷,還下著雨,船上怎麽住?大川,我對你們兄妹三人是一視同仁,從來也沒有分過哪個孩子是抱來的,哪個孩子是自己生的。別人家抱養孩子,生怕孩子本身知道自己的身世和不孝敬長輩,我和你爹……也怕,說不怕是真的,養兒就是為了防老。但我們也不忍心你倆被蒙在鼓裏,你心裏有怨我能理解,但你怨不著誰,只怨你自己命不好,沒有托生在大戶人家。”

相比起姜劉氏的耐心,姜父脾氣暴躁得多:“大川,滾回來!富海流落在外,那是他命中有此一劫,大戶人家的公子落到普通農戶之家,是來受苦來了。可你不一樣,你到姜家那是掉進了福窩,這是你的福氣,若你不知珍惜,回頭眾叛親離,沒人會管你死活。”

姜富海還走到院子裏拉溫雲起:“大川,我們是一個屋檐下長大的親兄弟,以後哥哥有的,都會分你一份。”

“胡扯!”姜富訓斥,“你是何老爺的公子,以後呼奴喚婢,住高門大宅,他一個窮小子……”

溫雲起打斷他的話,吼道:“可是明明你比我更像爹,為何留下的不是你?”

這話脫口而出,滿是酸意,完全就是嫉妒姜富海能夠被富家帶走過好日子。

溫雲起故意這麽說,此時院子裏一片黑,只有廚房和堂屋透出的微弱光亮,但他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院子裏幾位長輩的不自在。

劉父原本是站在門口往外瞧,眉眼帶著幾分擔憂之意,此時卻將臉偏向了屋內。而周氏手中的碗一滑,好在她反應快,才沒讓碗落地,姜父張了張口,訓斥:“世上之人萬萬,人有相似也正常。這是我和你大哥之間的緣分!”

對這話反應最小的是姜劉氏,她喝罵道:“臭小子,胡說什麽?何老爺認親,認的是親兒子,若只是憑著誰與他相似就帶回去,也找不到咱們這種窮人家來。”

姜家能保證溫飽,可江南府就沒有餓肚子的人家,所以,姜家在當地確實算窮人家。

溫雲起沒有再鬧著要走,而是回房關門睡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原本打算回家的劉家人自然被大雨強行留下了。

姜家五間房,有一間堂屋,其餘四間住人,原本一家五口剛好夠住,如今……就有點擠。

當然了,也不會住不下。

分了男女一間,往床上擠就行了,又不是天天這麽住,只湊合一晚,沒誰忍不了。

最後姜劉氏和周氏住一屋,小周氏帶著小姑子水珠與姜富珠擠,劉父和周父去與姜富海住,劉水滿帶著弟弟來了溫雲起的屋子。

四間屋子都是正房,不大不小,一張床睡三個人有些擠,卻也能睡下。

今天兩家難得湊在一起,大家都喝了酒。有些人喝了酒會困,但也有人喝了酒會很興奮,根本睡不著。

劉水滿是前者,上床沒多久就睡了。快十七歲的劉水豐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不過,這個床太擠了,翻身都不好翻。

黑暗的屋子裏躺著睡不著,真的很無聊,劉水豐聽著外面的雨聲,忍不住問:“川表哥,你睡了?”

溫雲起嗯了一聲,聲音清醒,明顯沒睡。

劉水豐頓時就來了興致:“剛才他們喝酒的時候說你新買了一艘船,真的已經過到你名下了?”

“嗯。”溫雲起聽出他明顯對這件事有興趣,“今天剛過的。”

劉水豐在黑暗中面朝他的方向:“花了多少銀子?”

溫雲起老實答:“二十八兩。”

確實要近三十才能買下一艘船,不過大家對於買來的價錢都遮遮掩掩,就是希望賣的時候能貴一點。

劉水豐咋舌:“這麽貴呀!我看那船也沒什麽巧的,就是木頭做的,即便手藝再金貴,十多兩銀子也頂了天了。”

“人家賣的不是船,是能夠在水上運客的資格。”這種運客牌由朝廷頒發,必須得掛牌的船才能拉客,而其他亂七八糟的船下水悄悄運客,一驚發現,會被重罰。

輕則罰銀,重則坐牢。

想要買運客的船,除非花大價錢,否則就需要一些門路。姜大川這艘船就是從教他搖船的師父手中接過來的。

師父年紀大了,早年搖船賺了些錢便送兒子讀書,雖然辛苦多年,在三十歲才考中了童生,卻也在城內學堂做了教書先生,師父怕兒子哪天被學堂攆出來沒了活計,幹脆咬咬牙,開了一間學堂。

學堂開了,不光是教導弟子學問那麽簡單,還要幫忙照顧他們的吃喝拉撒。師父剛好也不想風吹日曬,便把船租了出來回頭綁

兒子,後來他見姜大川實在穩重,學堂那邊收成也不錯,主動提出將船讓給他。

這二十八兩,還是看在師徒情分上,否則,想要買船,至少還要多花十兩。

溫雲起把這裏面的細節告訴了劉水豐。

姜大川一向是個隨和的人,不管是對父母兄弟還是對親戚友人,他都特別健談,待人還真誠。因此,溫雲起說這麽多,劉水豐是一點都沒懷疑。

“川表哥很厲害啊,你師父願意將船交給你,肯定是你平時對他很好。我好羨慕表哥……爹娘就要給我定親了,都說成家立業,成家有了苗頭,立業還不知道從哪兒說起呢。”

說到後來,劉水豐語氣裏酸溜溜的,又問:“川表哥,你能不能帶帶我?”

搖船很辛苦,平時是艄公,有人包船,就得幫人把貨物搬上搬下,那時是力工。這不是什麽好活兒,但不可否認,只要入了門,搖上了路,賺得是真不少。

“我教了你,你上哪兒買船?”溫雲起好奇問。

印象中的這位表弟年紀最小,性子比較嬌縱,還有些自私。

劉水豐沈默了下:“我看有些人搖船是兩個人輪換著,要不,這船咱倆合夥?”

溫雲起:“……”

這算盤打的。

都說了姜大川能夠買下船是他師父相讓。

這是門路,也是自己的機遇。雖然有運氣的成分,但確實是姜大川秉性厚道,人家才會把船讓給他。

姜大川在這艘船上生花費了好幾年才得了便宜,劉水豐只花十四兩就想買一半,臉呢?

“我不與人合夥做生意。”

劉水豐再勸:“你一個人搖船會很辛苦,到時我們一人跑一天,等於一個月只上半個月的工。半個月也足以養家糊了……川表哥,你就幫幫我吧,回頭我賺到的銀子都給你,等於是我幫你做工啊。”

溫雲起聽著這話不對:“你賺的銀子都給我?做白工?”

劉水豐有些不好意思:“我家兩兄弟,爹娘肯定不可能拿這麽多銀子幫我立業,這十四兩……還得我搖船來賺來慢慢給你!”

姜大川知道這小表弟自私,沒想到他這麽會算賬。

溫雲起忽然想起,上輩子劉水豐也提過這件事,只是姜大川那會兒喝醉了,當時兩家人都在,他糊弄了過去,之後一家子搬進城裏,船……給了劉水滿兄弟倆。

只是姜大川那會兒的處境變化很大,今天還是艄公,幾天後就成了家中擁有兩進院落的獨子,身邊還莫名其妙來了一堆富貴友人,三天兩頭約他出門,不出門就是不給他們的面子。他應付那些人已經很疲憊,以至於他都忘了劉水豐提過的荒唐事,以為劉水豐只是開玩笑,因為後來賣船的銀子他得了的。

賣船這件事,是兩家商量好了再告知的他。溫雲起回頭去看,發現這其中有疑點。

比如劉家根本就拿不出近三十兩銀子。

劉水豐見表哥不說話,猜到了他不樂意,也覺得不能讓這關系僵了,於是轉而說起定親的事。

年輕人說到成親,有些羞澀又很期待,劉水豐說了半天沒聽表哥接茬,忍不住問:“川表哥,你比我還大一歲,就不急嗎?”

家中老大都還沒有談婚論嫁,哪裏輪得到姜大川?

“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命。我天天在水上搖船,累得跟孫子似的,哪有空想這些?”溫雲起意有所指,“大哥的婚事都還沒定呢,哪裏輪得上我?”

提及姜富海那話本子裏才有的身世,劉大豐真的是特別羨慕,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突然就變得特別富裕,若不是兩家關系好,他又知道這件事情再奢望也不可能落他頭上,不然,真的要心生嫉妒了。

“大哥命真好。”

溫雲起頷首:“是啊!要說長得像,他比我更像爹啊,怎麽這何老爺的兒子就是他呢?話說,你們倆也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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