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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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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生機

微生看著躺在雲鏡禾懷裏的時纓, 神色有一瞬的滯留。

這種時候,她也沒有再說些錐心的話,畢竟先前她們不過是分開, 但此刻是死別。

雲鏡禾半跪在時纓的身邊,神色死寂。

“師尊,我知道太上忘情非無情,”她垂下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晦暗的暗影, “可我偏偏一直在告誡自己不要對她有情,這似乎才是違背了我如今的道。”

“為什麽我每一次的選擇,都是錯的?”她撫過時纓的長睫, 眼神中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來。

從前她選擇將時纓留在身邊, 甚至是不擇手段, 可得到的只有每時每刻想要逃離自己身邊的時纓。

再後來她選擇涇渭分明的態度, 可她還是做錯了。

甚至是大錯特錯。

她寧願現在躺在這裏的人是自己。

微生上前一步,站到雲鏡禾的面前, 雙指並攏點在她的眉心,靈力如清泉一般洗滌過雲鏡禾的神識乃至全身。

“不堅守住自己的本心, 你師祖留給你的太上忘情是要你學會不強求、不執著, 不是讓你得情而不忘情。”

“本心?”雲鏡禾輕顫著眼睫, “可是師尊, 我的本心......好像就是愛她, 在這件事上我沒辦法不執著。”

她現在才明白, 自己可以去愛這世間的眾生,但這前提是得愛著時纓。

無論她先前否認過多少次, 又編纂除了多少可笑的理由來蒙騙自己,但她內心深處其實一直都是有那個答案的。

只是她不敢承認罷了。

微生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 死亡可以讓任何一件事和人變得刻骨銘心,甚至是會讓活著的那人自虐般開始審判自我的種種。

時纓的“死”,直接將雲鏡禾推入了狹窄的那個世界之中,無法自拔。

突然她察覺到一抹不尋常的異動,她手邊浮現一朵慢慢展開的蓮花,隨後化為長弓的模樣,血紅的長箭從她的指間衍生而出。

瞄準一個方向,繼而松手。

長箭呼嘯而至,將那道不顯眼的身影穿胸而過,死死釘在了數米以外的石壁上,無數碎石隨之抖落。

“啊——”

斷尾的妖蛟因劇痛發出慘烈的叫聲,本就奄奄一息的模樣顯得更頹了幾分,他的半邊身體已然被燒得焦黑。

方才雲鏡禾要殺星官引下天雷,卻連帶著他也一起承受。

雲鏡禾承受了大半的天雷,卻還是硬扛著砍下了他半條蛟尾,還碎了他的妖丹,斬斷心脈,奄奄一息的他隱藏著氣息想找時間溜走,卻沒想到被人發現了。

眼看著妖蛟還沒死透,雲鏡禾當即放下時纓站起,持劍掠身過去,微生連攔的機會都沒有。

微生的長箭透胸而過,將其釘死懸在石壁上,傷口處的血肉與碎骨混雜在一起,妖蛟的呼吸間都是血沫不斷口中嗆出。

雲鏡禾此刻也沒好到哪裏去,她承受了大部分的天道雷罰,手臂連著後背都是一片血色,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你怎麽可以還活著?”

妖蛟此刻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他咧嘴露出一口血牙,“她是我害死的嗎,她明明是為你而死啊。”

他伸長了脖子靠近她,帶著純粹的惡意一字一頓說道:“是你害死了她。”

“鏡禾,不要被他的話所蠱惑。”趕過來的微生說道。

雲鏡禾眼神微動,手起劍落間,重雪明凈的劍身上映出對方面對死亡的恐懼。

失去那一身黑鱗護體的妖蛟根本抵擋不住雲鏡禾的劍,只能任由劍刃劃開他的喉嚨,赤紅的鮮血涓涓流下,瞳孔慢慢散開,妖蛟也失去了最後的那點生機。

“好了鏡禾,他這次真的死了。”微生伸手去碰那一直繃緊著身體,要將那妖蛟置於死地的雲鏡禾。

雲鏡禾眉心微動,像是突然從中回過神來,雙手因為用力過甚而微微顫抖。

妖蛟方才沒能死透,那太星宮的星官會不會也沒有死透。

她當時只記得自己是遵循著本能下死手,但沒有仔細確認過便回到了即將被落石砸到的時纓身邊。

這般想著的雲鏡禾循著記憶中的地方尋過去,那些躺在地上的星官看不清楚到底是生是死,於是她低下身去尋脈。

“鏡禾,夠了。”微生說道,“這些星官只存有一絲天道之力護住心脈的生機,他們天道選中的人,你若執意殺死他們,只會遭受到天道加倍的懲戒。”

“天道縱容他們作惡,我憑什麽放過他們。”雲鏡禾眼神裏滿是嗜血的恨意。

微生:“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們所犯之事在天道眼中與我們誅殺妖邪為人間太平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區別的話,那我殺這些為虎作倀的星官它為何要懲戒我?”雲鏡禾說完毫不猶豫下了死手。

天空之上,烏雲如墨,層層疊疊地壓了下來。

雲層中隱隱有雷光閃爍,像是無數條銀蛇在黑暗中游走,伴隨著低沈而厚重的雷聲,仿佛從極遠的地方滾滾而來,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壓,震得人心神俱顫

天道的懲罰緊隨而至,刺目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片天地,粗壯的天雷從天而降悍然劈在雲鏡禾的背脊上,使其從喉中嗆出一口滾燙的鮮血。

雲鏡禾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她的身體早已遍布傷痕,鮮血從傷口中滲出,浸透了衣裳。

而餘下的那些天雷都被趕過來的微生所擋住。

“鏡禾,你冷靜些。”微生語氣稍顯嚴肅,“我應當教過你,這世間有些事,就是沒辦法做到完全公平的,你應該學會接受。”

冷靜?接受?

雲鏡禾現在根本不想冷靜,她只要稍稍停下腳步,就會想到時纓此刻的模樣。

她也沒辦法接受傷害時纓的人能再活著。

雲鏡禾直接伸手將替她擋下雷劫的師尊推開,“師尊,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自當由我來承擔。”

微生見狀簡直是要被氣笑了,情愛能讓人這般那盲目,果然自己當初做出的決定沒有錯。

可她現在又不可能不管自己這個倔強的徒弟。

她擡手直接將那些落下的天雷一把扯過來,紅色的靈焰由上往下吞噬著那些天雷,片刻之後銷聲匿跡在半空中。

“當真是半點不懂變通,”微生收回手,看著雲鏡禾的眼中怒氣未消,“你真要殺其實為師也不攔著,但是你就非得當著著天道的面殺嗎?”

被訓斥的雲鏡禾又是輕嗆出幾口熱血,甚至眼前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只是她還是踉踉蹌蹌走到了時纓的面前,“師尊您說的對,我就是永遠不懂得變通。”

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失去時纓。

雲鏡禾感覺自己的眼皮也有些沈重,幾乎要睜不開來,可手上依舊是牢牢抱著人。

微生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一個兩個的總是讓人這般不省心。”

隨之她又輕嘆一聲,“算了,就當是我......欠她們的吧。”

她擡起手,掌心朝上,一朵紅蓮在上方慢慢綻放開,隨後脫落下一片花瓣,慢慢悠悠飄向了時纓所在的方向。

......

天際已然微亮,有細微的聲響從遠處傳來。

這裏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有人來也很正常。

微生唇色稍顯蒼白,轉過頭時,卻沒想到來的人會是她。

時昭。

而她的身後還遠遠跟著一個女子,微生稍稍瞇起眼,想將人看得更仔細些。

那女子穿著一身藍色道袍,洗得微微有些發白,頭頂只簪著一枚素色簪子,手中拿著幾枚古銅錢幣輕輕往上一拋,而後接住。

“喲,艮山疊山,止而又止,看來我今日確實是不宜出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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