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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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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謝清晏跟著殷璟進了正殿,凝雲殿內雖華麗,但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空蕩蕩的,很冷清,沒什麽人氣,唯一能看出有人住的跡象,恐怕只有殷璟的一床被子。

“沒想到殿下這裏這般簡單。”相比於其他皇親貴族的地方,凝雲殿甚至可以算得上簡陋。

“能遮風擋雨便是好住處。”殷璟在衣食住行上沒有過多要求,一切簡單舒適即可。

小廚房離得不遠,就在殿外一側,說話的間隙裏,謝清晏兩人已經踱步進了去,雖然殷璟平時不太需要宮人伺候,但他們也不敢懈怠,擔心殷璟會餓著,留了清粥。

“這些下人如此不盡心,平時能妥善照顧殿下嗎?”謝清晏皺眉盯著已經有些發涼的粥,又想起他們進來這麽久,都未見到人。

謝清晏的神色讓殷璟有些失笑,對方才的事,心裏的郁悶已消了大半:“是我叫他們都走的,宮宴時間長,不必一直候著,更何況若婢女都在,你在這要怎麽解釋,恐怕不用等到白天,皇子跟侯世子有交情的消息就傳的滿天飛了。”

謝清晏認同似地點頭,而後挽起袖子,又找出一個陶碗舀水。

殷璟疑惑:“你要做什麽?”

“當然是做飯給殿下吃。”

緩緩上升的熱氣包裹著兩人,殷璟四肢百骸都溫暖起來。中間隔著水汽,謝清晏的臉並不清晰,霧蒙蒙的,他正垂眼往米粥裏添雞蛋。

“這就是上官說的,味道寡淡的米粥。”謝清晏端到殷璟面前。

殷璟小口小口抿著,嘴唇被熱乎的粥染得殷紅,

“很香,沒想到世子還會煮飯。”殷璟真心誇讚。

謝清晏視線落在殷璟翕動的唇上,眼底晦暗不明,下意識滾動喉結,慢半拍地才回答殷璟的話:“從前行軍條件艱苦,總得學點東西。”

幾口下肚,殷璟舒服多了。

“上官廷玉的人怎麽會在衍都?”

“當初王位沒落到他手裏,他憤然離去,雲北朝廷大多數人認為他應該已經放棄爭奪,只有少數人仍覺得他一定在某個角落謀劃著什麽,比如上官成玉,她清楚她弟弟這樣的人不可能甘心。”

“所以懷疑是對的,她弟弟來了衍都。”殷璟有些憂心,謝忠的事還沒解決,這下又多了個雲北內鬥。

“上官成玉也不是簡單的,她弟弟不成氣候。”謝清晏自然地接過殷璟手中的碗,擱回竈臺旁,話題一轉,“過幾日的秋獵,殿下會去嗎?”

大衍在每年秋天都會舉辦行獵,此次雲北人在,一定更加聲勢浩大。

“周世昌去嗎?”殷璟答非所問,但雙方都心知肚明。

謝清晏會心一笑:“不僅他去獵場,他的人還要去儷關呢。”

他的人已收到消息,周世昌會趁秋獵時派人送銀錢給冀州。

“殿下,考慮合作嗎?”謝清晏湊近殷璟,眼眸彎起,笑意漸濃,跟勾人的狐貍似的。

“跟世子合作有什麽好處?”殷璟也不示弱,往前了些,長發垂落,有幾縷掃在謝清晏手上。

“這好處可多了去了,比如說殿下日後可以常常見到我。”

兩人挨的很近,眼睛裏映著對方的影子,殷璟甚至能感受到謝清晏的氣息與溫度。

雖是玩笑話,卻戳中了殷璟內心隱秘又說不清的心思,他略帶慌張地眼神閃躲:“凈說些有的沒的。”

“難道這個好處還不夠殿下同意與我攜手嗎?”謝清晏裝作可憐模樣說道。

“我考慮考慮。”殷璟挑眉,傲嬌扭臉看向別處。

“殿下,無論如何,先保護好自己,謝忠勢力壯大,謀反之日不遠了,不論誰阻擋他,他都可能狠下殺手。”臨走前,謝清晏不放心,讓殷璟註意安全。

“這其中,也包括你嗎?”

月色朦朧,謝清晏的臉隱在陰影裏,語氣毫無起伏:“包括。”

很平靜的一句話,像是早已預料到。

殷璟:“若有那麽一天,你……”

“若有那一天,我不會猶豫。”謝清晏打斷殷璟的話,語氣堅定。

殷璟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麽,終是欲言又止,謝清晏回頭莞爾一笑:“放心吧殿下。”

我是想說,那時候你要為自己活著。殷璟望著瀟灑的背影漸漸消失,上次初見,也是這樣的場景,但此時此刻全然不同,有些情感總在發生著變化。

*

秋獵歷年都有,不比接待來使團需要考慮的事情多,按照慣例來準備即可。

岱山距離都城不遠,山林足夠茂密,最適宜圍獵,因著常常維護,有一大片空地,方便紮營和跑馬射箭。

大衍歷代都重視軍事,每年的秋獵不光有娛樂的目的,更是為了帶動士兵,免得天氣慢慢冷下來,人也倦懶了。加上秋季是物產最豐饒的時節,圍獵不會傷及根本。

雞鳴聲起,旭日升,圍獵開。

浩浩蕩蕩一行人,皇帝的聖駕先走,接著是後妃們,和雲北人,需在午時到達,因此卯時便要出發。

殷璟困得不行,起來得慢了一點,晨露重,他裹緊衣服,叫宮女去安排馬車。

結果又出了岔子,說是小太監套錯了車,不是殷璟常坐的那輛,但時辰已晚,再不走就徹底落隊了,他也不再糾結是哪輛車。

上車前殷璟回頭看了眼與岱山相反的方向,不知謝清晏是否順利抓到人。

負責駕車的兩個侍衛對視一眼,也上了車。

馬車顛簸,殷璟又起得早,迷迷糊糊地窩在車廂角落淺寐。

本想這樣一路到岱山,還能養足精神,但路實在坑窪不平,殷璟睡得很不安,走的是官道怎麽如此破爛,心裏疑惑。

意識到不對勁,他微微睜開眼,隱約聽見外面人說話的聲音:“人如何?”

“還沒醒”

“哼,以後都不用醒了。”那人冷笑。

該死的,中計了。

殷璟瞬間清醒,想打開窗戶看看外面的情況,卻根本拉不開,只能捅破一點窗紙,大片的樹和土路飛閃而過,不知被他們帶到了什麽荒郊野外。

聽他們話裏意思,是想殺人滅口嗎?

殷璟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慢慢靠近門,透過簾子縫隙向外看,坐著那兩個侍衛,每人腰間佩著刀。

他不是他們的對手,殷璟皺眉,神情更加凝重。這麽一楞神,侍衛扭頭跟旁邊的人搭話,便直直與他對上目光。

“四皇子醒了啊,我們就快到岱山了。”那人露出滲人的笑,視線往下掃視,看見殷璟手裏拿著的匕首,“被發現了,餵,你駕好車,我解決他。”

“別殺我,你們想要的好處,我也能給。”面對逼近的殺手,殷璟選擇先示弱。

“四皇子,據我所知,你一沒勢力,二不富有,能有什麽好處,你的色相嗎?哈哈哈。”說到後面,兩人一同笑起來。

“誰說我沒錢的,你們放了我,想要多少都可以。”

“不行啊美人,雖然你長得不錯,能給錢,我們也不能為了這點好處,就冒著被追殺的風險背叛主人。”

殷璟正觀察周圍的地形,他們似乎在上坡。

那人發現他的動作,不在意地說:“你也別指望會有人來救你,你在這也沒好友吧,哦,差點忘了,還有謝世子。但荒郊野嶺,他找不到你的,等他發現是調虎離山之計再趕來,找到的恐怕只有你的屍體。”

一切都是計,他和謝清晏被陷害了。

“別廢話,快點解決完回去了。”另一人始終沈默地在旁駕車,不耐煩地提醒。

殷璟被逼到車廂內,那人可能是覺得他不足為懼,沒拿武器,猝然便上來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匕首“啪”的一聲掉落。

“呃…”力量相差懸殊,殷璟根本沒有反擊的機會,窒息的感覺越來越重,淚眼朦朧間他瞥到了手邊的匕首,

掐著他的人正專心用力,沒註意殷璟正在盡力去夠那把匕首。

“噗嗤”,是利刃插進血肉的聲音。脖子上的力道驟然消失,大股大股新鮮空氣湧進殷璟的胸腔,那人不可置信地倒下。

好在方才心疾沒犯,否則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但真是說什麽就來什麽,剛剛幾近窒息,這會又突然吸入太多氧氣,殷璟半跪,捂住心口,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沈悶。

殷璟費勁地擡頭,剩下的那人已經拔刀指向他,他無力反抗了,帶了藥也沒力氣拿出。殷璟垂眼,他還有很多事沒做,還有想見的人沒有見,沒想到瀕死之際,先想到的人還是謝清晏。

溫熱的血液濺到殷璟臉上,卻不是他的。殷璟眼睛微睜,模糊不清的視線裏,想象中的人出現在面前,是謝清晏。

上次他將死時也是謝清晏救的他,兩次救命之恩他該怎麽還,殷璟的思緒此刻已經有些混亂。

謝清晏把他捅了一刀的侍衛扔到車廂外,沖進來把殷璟抱在懷裏。

“殷璟!”殷璟此刻的模樣是謝清晏從未見過的,就算上次他落水,也沒有這般嚴重,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他得先讓馬車停下,謝清晏很快作出決定。

但本勻速行駛的馬車,此刻驟然加速,謝清晏回頭看,是他剛一腳踢走的殺手,沒死,竭力插刀在馬屁股上。

謝清晏把殷璟小心地放下,讓他腦袋靠在軟座上,然後出去毫不留情地把那人一腳踢下車,自己坐下拽住韁繩。

受了疼而飛速奔跑的馬匹沖力極大,謝清晏手掌被勒出血,但他顧不上太多,必須立馬停下,前方就是懸崖。

謝清晏用盡全力,才讓發瘋的馬,堪堪停在了崖邊。

殷璟已經昏迷不醒,面上蒼白沒有血色。向來處變不驚的謝清晏,竟也感到無措,但他得冷靜。

殷璟容易犯病,所以他可能會隨身帶急救的藥,謝清晏急忙去摸殷璟的身體,他清瘦,胸口凸起的藥瓶很容易便被摸到。

殷璟以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謝清晏懷裏,他餵殷璟吃藥的手都在抖,輕輕順氣,想讓殷璟能順利咽下。

玄白等隨從終於在這時候趕過來。“世子,你的手…”謝清晏兩手各有一道深可見肉的勒痕,還在往外滴血。

謝清晏這才感受到疼意,他搖頭:“不妨事,備好馬,殿下醒了立即回都,那兩個人你料理妥當,死了就搜身,若沒死就留活口。”

“是。”玄白帶幾人離去。

殷璟起初意識渙散,但耳邊似乎一直有人在喚他,睜開眼看到的先是一雙急切的眼睛,柳葉彎眉緊蹙。殷璟很想伸手把那眉頭撫平,但他沒有力氣。

殷璟張了張嘴,他想說:不要皺眉,謝清晏,你笑起來最好看。

見殷璟醒過來,謝清晏渾身緊繃的肌肉才松懈了些,他低聲:“對不起,我來晚了。”他一陣後怕,心臟像是被緊緊扼住,另一個結果謝清晏不敢想。

殷璟搖頭,聲音很輕:“你來得很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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