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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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十五）
上午上完第二節化學課後，程萱萱想趴在桌子上小睡一會兒，實在太困了，一天到晚困得像頭冬眠的大棕熊，上課耷拉著眼皮，下課眼皮直接宕機，撂挑子不幹了。
臉剛要和課桌來個完美無死角的親密相擁，班主任老蔡頭的臉陰森森地隔著窗戶盯著她，跟容嬤嬤附體一樣，嚇得程萱萱當時挺屍活了過來。
老蔡頭打開窗戶，對程萱萱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啊——！無事不登三寶殿，程萱萱真是悲從心頭起，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命運專挑她下手……哼，她只得聽話又無奈地跟在老蔡頭後面，經過走廊時，看見陸之澤正在和一群狐朋狗友嬉笑打鬧，陸之澤還對她做鬼臉，可把她氣壞了，頓時禮尚往來，輕蔑地還了他一個趾高氣昂的甩頭。
辦公室，老蔡頭慢悠悠地坐下，悠哉地泡著他的苦得要命的普洱。
“老師，您找我是——？”程萱萱不解地問。
老蔡頭擺擺手，示意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吮吸一大口“烏漆抹黑”濃茶，面容祥和，開始說正事：
“是這樣的，下周四省市領導來我們學校檢查，也有許多記者同行，我們想借這個機會宣傳學校濃厚的文化氛圍，需要有人接受采訪。”
“啊——？”程萱萱大驚失色，“老師，您不會要我接受采訪吧？！”
老蔡頭不慌不忙，繼續說：“你別擔心，就簡單說幾句，也不能叫采訪，應該叫表演。”隨後他看了一眼程萱萱，問：“中央新聞總看過吧，就是站在鏡頭面前說幾句話。”
“老師，我害怕……”程萱萱雙手緊攥，不斷扯著校服下擺。
老蔡頭如同如來神掌寬厚的手輕拍在程萱萱肩上，面容樂呵呵的，“別怕，等會兒語文老師來會教你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周玲踩著細高跟鞋滿面春風走進來，將教材甩在辦公桌上，一把抓住程萱萱的手，“你這小孩兒，怕什麽呢，多麽好的上電視的機會，要是換我，我還求之不得呢！”
程萱萱哭笑不得，無奈地嘆了口氣，“老師，我其實有社恐。”
周玲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隨後搖頭，笑道，“呵，你這小孩兒，找的理由一點不可信啊！別喪著臉啦，這樣吧，你先回去寫個三分鐘的初稿，寫好了找我，我們一起來改改。”
“那好吧。”
拒絕也拒絕不了，程萱萱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到四樓走廊上，一下子撞在陸之澤身上。
“餵，你咋啦，大白天在這裏夢游呢！”陸之澤像個猴子一樣，東倒西歪，不成體統，咧著嘴傻笑。
“哼！”程萱萱現在很心煩，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小聲。
陸之澤見狀，追了上去，“唉唉，老蔡頭罵你了？”
程萱萱無力地搖頭。
“不會打你了吧？”
“沒有。”
“那你幹嘛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兒？”
“我願意，你管得著嗎？哼！”
陸之澤不依不饒，纏著她，非得要搞清楚12345。程萱萱真的害怕啊，別說省市大領導，就是平時神秘兮兮的校長都沒見過，還有一大堆記者，拿著攝像機一直拍啊拍的，光是想一想，頭都要大了。
“你幹嘛啊，閑得很就去把村裏的牛糞給挑了。”程萱萱不理陸之澤的東奔西問。
“我不，我偏不——”陸之澤齜著牙笑著。這二貨，笑起來可謂是九億少女的夢，程萱萱也被他吊兒郎當的笑感染了，跟著笑了起來。
“你想不想喝奶茶？”陸之澤突然問。
“啊？——”程萱萱一頭霧水，這話題轉換得如同老太太鉆被窩，屬實給她整樂了。
一聽見“奶茶”二字，在走廊打鬧的吳胖子大喊了一句——“陸哥，給我帶一杯，多給加點椰果！”
張欣也胖臉紅紅的，加入進來，“班長，能給我帶杯紅豆味兒的嗎？”
李亮上來薅住陸之澤的脖子，“陸哥，珍珠奶茶要很多珍珠，別忘了。”
“忘個屁啊，你們自己買去，沒腿啊？！”陸之澤站起身就要出發，在校門口處偶遇了林泉。
“陸哥，哪裏去啊，還要騎車？”
“買奶茶。”
“我要一杯茉香奶綠，等會兒送到我班裏來。”林泉笑嘻嘻下了單。
程萱萱有氣無地趴在走廊上，思索著“表演”的初稿。
“你看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啊？”郭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程萱萱擡眼，剛剛不是還晴得很嗎，怎麽一會兒就大風刮得樹枝都彎了，蔚藍色天空頓時變陰了，大團大團烏雲慢慢凝聚在一起，一道閃瞎眼的閃電劈了過來，頓時天雷滾滾，瓢潑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程萱萱想起陸之澤才剛剛出門，她著急地翻過窗戶，從課桌裏拿出傘，焦急地跑了出去。
“萱萱，你幹嘛去啊，這麽大的雨？”
郭涵的聲音隱沒在傾盆大雨中。
這二貨，羊癲瘋犯了買什麽奶茶！程萱萱舉著傘，走在大雨裏，到校門口時，雨勢稍微弱了些，她東張西望，一會兒，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身影逐漸出現，她急忙迎了上去，果然是笨蛋陸之澤，她把傘舉得高一點，往他那邊傾斜。
陸之澤把自行車停在屋檐處，他的頭發已經濕透，校服外套也被雨水打濕了。程萱萱拿出紙巾，放在他手上：“擦擦吧。”
“啊？——我還以為你要幫我擦呢。”
“你想得美。”
晴天放雨，雨後彩虹，這樣的雨叫太陽雨，在校門口停頓了片刻，雨慢慢地停了，教學樓背靠的山脈遠處出現了一道美麗的彩虹。
“陸之澤，你是豬。”
“怎麽就罵我啦？”
“我願意。”
“母老虎。”
“呸。”程萱萱收起雨傘就走，陸之澤把一杯熱乎乎的奶茶放在她手心，笑嘻嘻道，“這個好喝。”
是一大杯四季青，程萱萱問：“學校奶茶店就有賣的啊，為啥跑那麽遠買？”
“學校的不好喝，這個好喝。”
“呃——”
程萱萱忽然轉身對他說，“把衣服脫下來。”
“啊——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陸之澤把雙手緊抱著身體，“你不會要——”
“我要個屁啊要。”程萱萱看著他那副戲精上身的模樣兒無奈地笑著，“我是說讓你把濕衣服脫下來，免得等會兒感冒了。”
陸之澤外面衣服濕漉漉的，裏面是幹的，脫掉濕衣服後，頓覺清爽。陸之澤看見程萱萱剛剛為自己打傘，右邊衣服打濕了一大片，他上前一步，揪住程萱萱高高的馬尾，“傻！”
“？”程萱萱正有滋有味地喝著奶茶。
陸之澤呲牙笑，“沒啥，就覺得你挺可愛的。”
“呵，剛剛某人還說我母老虎捏。”
“哦，母老虎也有可愛的時候啊。”
“我是母老虎，你肯定是公猩猩咯。”一想到陸之澤像個黑色大蠢猩猩，整天像發神經一樣手舞足蹈的，不禁笑出了聲，隨後越笑越誇張，捂著肚子幾乎暈倒在地。
“看把你給笑的，門牙都笑沒了。”陸之澤很是不滿“大猩猩”的稱呼，怎麽也得是個“大獅子大老虎大豹子”吧。
“切，我就要笑。”
陸之澤還沒忘之前的事，他問，“剛剛老蔡頭找你幹嘛啊？”
“呃，下周四省市領導要來，還有記者，說讓我去接受采訪。”程萱萱一想起這破事兒，心情又立馬不好了。
“我去，6。”
“呵，我應該跟老班頭說讓你去。”
“嘻嘻，放棄掙紮吧。”
程萱萱抓耳撓腮地構思“表演”的文案，回到家還專門看起新聞聯播來，反反覆覆地觀摩學習。
爸爸程又華安慰她：“別緊張，把文案寫好了，背下來就當作背書一樣，簡簡單單的。”
“才不簡單呢。”程萱萱眉頭緊皺。
媽媽趙琳聽說這事兒，高興得要跳腳，做起飯來都奇跡般地哼著歌兒，真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兒了。
程萱萱把文案粗略寫了一寫，交給語文老師周玲，語文老師改了一些，又和老蔡頭商量，兩個人搗鼓半天，最終一錘定音：“就這樣了，萱萱，你先讀一遍。”
程萱萱讀了一遍，語文老師糾正了幾個字的停頓，再讓她讀一遍，點了點頭，“不錯，按照這樣的節奏，繼續練，想象著有鏡頭在你面前，神情自然，就跟人說話一樣。”
程萱萱緊張得難以凝神。
周玲一把把她抱在懷裏，如嬰兒般大小的雙手扯著程萱萱的臉蛋，“小孩兒，別緊張啊，就是國家總統來了，他不是也得吃飯嘛，沒什麽大不了的！”接著又鼓舞她：“你剛剛讀的挺好的，不僅僅是你，高二和高三都有學生代表參加呢，怕啥，你這還算容易的，高二的理科生還要現場做實驗呢。”
程萱萱感謝地點頭，“謝謝老師，我現在不太緊張了。”
周玲一屁股坐在柔軟的墊了一層厚厚的粉紅色毛毯的太師椅上，雖然她是返聘教師，年齡頗大，但是保養得很是精致，雙手細瘦卻有光澤，她笑笑地握住程萱萱的手：“哎呦，我這年齡你都可以當我孫女啦，你應該感到高興啊，多少人想有這個機會還得不到呢。娃娃，你長得真是可愛啊，瞧瞧這手，嫩得跟白豆腐一樣，哎，年輕就是好啊！”
好漢不提當年勇，末路英雄卻往往感慨昔日壯景，語文老師老態龍鐘一時興起扯著程萱萱回憶“當年勇”，幸好班頭老蔡來了，他提醒道：“周老師，你等會兒是不是還有三班的課啊？”
周玲如夢驚醒，踩著高跟鞋上課去了。老蔡頭同樣鼓勵程萱萱，“別急，你剛剛讀得挺好的，慢慢練，把這三分鐘熬過去就好了。”
“謝謝老班。”程萱萱感激答道。
紅色千紙鶴
（十六）
程萱萱坐臥難安，嘴巴都要念禿嚕了皮，上課吃飯睡覺都在念著那該死的稿件。
“程萱萱，你魔怔了啊！”食堂裏，程郭涵看見程萱萱一口飯都沒動，眼睛瞇著，若有所思。
“你可別打擾她，她這幾天神神叨叨的，忙著背稿子捏。”張欣張著胖嘴一口吞下一個炸雞腿，解釋道。
“哦呵呵——”郭涵喝了一口湯，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拍在出神的程萱萱肩上，“快看，陸校草來了！”
“啊，哪裏？！”程萱萱一聽陸之澤，如同啟動了雷達開關，恍如夢醒，眼神炯炯四處張望。
“哈，騙你的！”郭涵自顧自地笑著，“看來只有陸大帥比才能把你從神游中喚醒啊！”
程萱萱：“呵……服了你！”
說完，她起身欲走，冷不丁迎面來了一個人，她急忙讓開到一邊。
“哎呦，顧帥，好巧啊。”郭涵站起身，張牙舞爪的，大聲喊著顧桉。
“巧。”顧桉有禮貌地向她示意，隨後徑自打飯去了。
媽媽趙琳比程萱萱還猴急撩騷的，特地買了一個單反，假裝記者，在程萱萱面前晃來晃去，“萱萱，來來，你把我當成省市的記者，我們來彩排一遍。”
本來程萱萱就有些怕趙琳，何況還有一個左右搖晃、仿佛要吃人的攝像機，她更是恐慌，逃跑到房間裏去，自己脫稿演習。
爸爸程又華端著單反，慈眉善目，笑呵呵地說：“萱萱，我來陪你演練一遍吧。”
“呃，爸爸，我感覺好難啊。”程萱萱苦喪地說，滿面愁容。
爸爸鼓勵她，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得端著笑臉，剛開始脫稿只能勉強完整地背下句子，後來慢慢的，熟能生巧，語氣愈發自然，笑容也不那麽僵硬。
“就按照這樣的狀態，一定沒問題的。”程又華把剛剛錄像的片段放給程萱萱看，果真還挺好，程萱萱仿佛吃了定海神針，眉頭舒展，心裏期盼著星期四趕緊來。
這tm的星期四趕緊到啊！她心裏暗暗恨著。
想象中的星期四如約而至，晴空萬裏，天氣好得要命。北都一中裏裏外外都被拖拉機、起吊機、粉刷機“整容”了一遍，看起來非常嶄新，非常“biu特服”。大領導在前面耀武揚威、氣定神閑地“仔細考察”，看此“人間美景”，不由得龍心大悅，時而點點頭以示龍顏大悅，時而發表一下意見以示授受禦意。校長和教務主任比彌勒佛還要“芳心大悅”，弓著腰，雙手宛如小學生乖巧地放在身前，哈哈地欠著頭，臉上堆滿了“和藹可親”的笑。
被檢查的班級是學校早已提前定好了的，高一這邊是5班、7班、8班、12班、14班。在教導主任的帶領下，一群黑色西服白襯衫的“頭目”，魚貫而入，井然有序，學生們整整齊齊地穿戴好黑白相間的校服，掛著一模一樣的笑容迎接檢查。
程萱萱不在班裏，而是緊張地在圖書館這邊等待“表演”。參觀完教室後，再參觀圖書館，馬上要到了，程萱萱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周玲撫摸她的背，溫柔地笑著，“孩子，放松，想象一下我們之前排練的，三分鐘一會兒就過去了。”
程萱萱閉著眼想象了之前排練的畫面，心緒也不那麽激動。此時，由遠及近來了一大群烏烏泱泱的人，教導主任正引著大領導往這邊來，後面一排記者拍照的拍照，記錄的記錄，忙得焦頭爛額，不亦樂乎。
“你們這圖書館不錯嘛。”省市領導四處張望著。
北都一中的硬件設備在北都向來數一數二，一個小小的高中，都可以與一個普通的大學相媲美了，食堂七八個，圖書館有十層樓高，建得恢宏無比，又闊氣又豪氣。
教導主任拿不住領導話裏的意思，不敢隨便回覆，只得冷著汗，彎著腰，陪著笑臉。
圖書館一樓是借閱室，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都有借閱室，中間空曠的地方放的是休息的沙發和桌子，平常這裏人不算多，今天已經提前清場了，更是沒有人，只有前臺的工作人員擺弄著電腦假裝工作。
程萱萱所在的二樓是文學類書目，充斥著古今中外各種類型的書目，浩如煙海，汗牛充棟。
“漆處長，這層樓都是文學書。”教導主任屁顛屁顛地在前面引著路，隨後走到程萱萱身邊介紹道，“這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也是圖書館的常客。”
隨後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程萱萱身上，她感覺自己要喘不過氣來。一個記者熟稔地提起相機，跑到前面來，把鏡頭對準程萱萱，她暗自掐了自己一下，深呼吸，把鏡頭看成陸之澤，反而一股輕松勁兒湧上心頭，開始面帶微笑地如同說話般念起了稿子：
“我們學校的校訓是‘崇德厚學 行篤志遠’，作為北都一中的學生，我很有幸能在這裏學習。我喜歡閱讀，經常來學校的圖書館看書。”說完，她轉身嫻熟又自然地從書架上隨意（其實是早已經擺好）拿出一本書，是顧城的詩選。
“黑夜給我了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鏡頭對準程萱萱拿著的書，少女隨意地翻動書頁，優美又自然，擡起純真的眼睛，對著鏡頭，表情似乎悵惘，手指停留在詩選的一首《遠和近》：
“你
一會看我
一會看雲
我覺得
你看我時很遠
你看雲時很近”
念罷，少女合起書本，表情嚴肅，神情悲壯，似乎宣誓般對著鏡頭慷慨凜然：
“我中考的夢想就是一中，夢想如今變為現實，我將繼續踔厲奮發、砥礪前行、不負韶華，將更多的時間用來學習，努力成為一個對社會有價值的人！”
程萱萱“表演”完之後一陣眩暈，她努力地堅持著，直到看到領導們都走遠了，她才放心地暈倒。
迷迷糊糊的，醒來時，程萱萱已經躺在校醫務室，隔著門窗都能聽見郭涵咋咋呼呼的聲音，她毫無力氣，朦朦朧朧地又睡了過去，一陣又一陣強烈的饑餓感把她從夢裏抽醒，胃翻江大海地鬧著“老子要吃飯！快起來，大懶豬！”
聞到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飯香味，程萱萱掙紮著醒來，像頭小豬，嗅著鼻子搜索著好吃的，卻定眼看到了陸之澤站在自己面前。
“你看你，笑死我了。”陸之澤把飯盒放在桌子上，看著餓得七葷八素的程萱萱猶如一只迷糊的小熊貓，“怎麽樣，是不是很餓了？”
當然餓了，為了那個破“表演”，早中飯都沒吃，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程萱萱倔脾氣，犟嘴道，“我才——不餓！”
“呃，不餓就是餓，趕緊吃飯吧，等會兒把母老虎餓急了，把我給吃了怎麽辦。”陸之澤把飯盒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上。
程萱萱望著美食，有糖醋裏脊、小炒肉、蒸蛋、炸雞腿、小炒牛肉、清炒泥蒿，外加一碗海帶排骨湯，都是她愛吃的，口水都要饞哭了。
“吃吧，望著幹嘛啊？”陸之澤這家夥已經開始動手吃了。
“呃——”程萱萱在他面前穩如老狗，姿態優雅地開始幹飯，“哎，陸之澤，這不像是學校食堂的飯啊。”
“笨，肯定不是啊。”
“呃，外面買的？”
“不是。”
“啊？那是哪裏來的？”
“天上掉的。”
“……能不能正經點？”
“不能。”
程萱萱吃到一半時，陸之澤已經滿嘴流油吃完了，他扯出餐巾紙，在嘴巴上左右胡嚕一下就萬事大吉。他拉過一把椅子，反過來坐，雙手胳膊交叉，靠在椅背上，笑瞇瞇地看著程萱萱。
“好吃嗎？”陸之澤問。
“好七——╯ω╰”
“這是別人給我做的。”
程萱萱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問，“這不會是別的女生給你做的吧！？”
陸之澤這廝故意在這裏賣弄，笑嘻嘻道，“你猜。”
“哼！”程萱萱已經生氣了，她才不想吃別的女生給陸之澤做的飯，絕不可能！
“你看看你，笑死我啦，生什麽氣，這是我老媽給我做的。”
“啊——！靠！”
原來是他媽媽做的，怪不得這麽好吃，也難怪他長得一表人渣帥到車爆胎。程萱萱聽聞此話，又放心地用起膳來。
“怎麽，你剛剛吃醋了，別的女生給我做飯你就不吃？”
“當然絕不可能吃別的女生給你做的飯！！！”程萱萱漲紅了臉，“我寧可餓死！”當然她又加了一句，“你媽媽除外。”
陸之澤伸出手，在她腦瓜上輕輕一按，“母老虎，生氣的時候也挺可愛的。”
他離得太近了。程萱萱下意識地別過身去，他身上的味兒都聞得到，是幹凈衣服散發出來的清香舒宜味兒。
“陸之澤，我吃飽了。”
見到空空如也的餐盒，陸之澤誇張地說了一句，“我錯了，你應該叫母老豬。”
程萱萱臉笑肉不笑，“你過來一下，我有好東西給你。”
“什麽好東西啊？”陸之澤咧著嘴笑著靠近。
程萱萱等她靠近，伸出手猛的揪住他的耳朵，罵道，“蠢狗！”
“哎呀呀，我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一命。”
“呵！呸！你試著一天不吃飯試試，別說這些了，恐怕給你一座山，你都能啃掉。”程萱萱饒過陸之澤的耳朵，“還有我這叫光盤行動，光榮得很，懂嗎，蠢貨！”
“嗯嗯，大小姐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陸之澤收拾好飯盒，丟在外面的垃圾桶裏。
“唉，你怎麽還不走啊？”程萱萱以為陸之澤要走，沒想到他又折返回來了。
外面天色很暗，熙熙攘攘的，吵鬧聲不絕於耳，應該是下晚自習了。
一大群人三五成群地湧進醫務室。
“萱萱，好點沒，一起回家？”郭涵背著書包興奮地喊道。
“哎呦，陸哥——”吳胖子咋咋呼呼的，剛想要說些什麽，被陸之澤一個眼神嚇退。
“萱姐，你真牛筆，當著這麽多領導、記者的面還能神情自若，氣定神閑。”李亮十分恭維地笑著說。
程萱萱不好意思地擺擺手，“熟能生巧，還不是靠背。”
“還好，我長得醜，這樣的苦活兒一輩子也輪不到我，哈哈哈。”吳胖子不知哪裏搞來一大杯奶茶喝得很響。
程萱萱發現陸之澤不見了，她向郭涵揮手道，“你先回去吧，我書包還在教室裏。”
回教室的途中，剛好碰到陸之澤，程萱萱這時心才安定下來，不知何時，夢戀的少年已經在心裏如磐石一樣，見到他，哪怕天塌下來，都能笑著面對。
“你的書包。”陸之澤將程萱萱的書包遞給她。
“呃。”
他還挺細心的。
“一起回家？”陸之澤問。
程萱萱默聲點點頭。
夜晚回家的路上，陸之澤走到程萱萱的右邊，少女時而偷偷地瞧他，心裏花開四季，快樂，很快樂！
半路上，程萱萱停住腳步，“就到這兒吧，你家不是在反方向嗎，再走就越來越遠了。”
陸之澤笑嘻嘻的，“怕啥，我一個大男的，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呃——”
陸之澤把程萱萱送到小區門口。
陸之澤笑嘻嘻道，“那明天見。”
程萱萱扯住他的校服一角，“餵，陸之澤。”
“咋啦？”
“今天我暈倒，是你送我到醫務室的吧？”
“對啊，別人也抱不動母老虎啊。”
“抱？！”
“不抱難道還扛著啊？”
“……”
程萱萱眼眶紅紅的，她問，“你經常抱女生嗎？”
“靠，當然不是，我是那種人嗎？！永遠不要懷疑小爺我的審美好嗎？”
“呃，蠢狗也會有審美嗎？”
“……”陸之澤輕摸了一下她的腦袋瓜兒，溫柔地笑著，“母老虎，以後你會知道我的一切。”
這個摸頭殺，給程萱萱無限的暖意，她仿佛被煮熟的胡蘿蔔，耳朵紅得都冒了汽。
“我去，你咋啦，發燒了？”陸之澤手貼在程萱萱的額頭上。
“才沒有！你這頭蠢豬才不會懂呢！”程萱萱掙脫他，飛快地跑回家。
陸之澤笑著，一路目送她，直至背影消失。
紅色千紙鶴
（十七）
七樓教師會議室，教導主任難藏眼中的笑意，“美滋滋”地開了一個簡短的會，如同老樣子，先是大聲“哼哼哈哈吼吼”一遍，此般“拋磚引玉”過後，慢悠悠開始正題：
“省市領導對我們的迎檢工作給予了高度肯定，對我們學校部分老師的講課水平予以表揚，這是我們一中的榮光，當然也是大家一起積極工作、努力進步的成果。”說完，他哈哧哈哧地舔了一下微微發幹的嘴唇，賊眉鼠眼掃視一遍低著頭、乖巧地露出溜光圓滑腦袋的老師們，繼續說：
“下一步，請大家繼續努力，不要懈怠，將我們一中建設成省市示範高中！”
一頓只有苦頭沒有甜頭的廢話輸出後，便散了會，大家站起身恭敬地送教導主任。老蔡頭艱難地站起來，感覺自己的老腰都要坐廢了，回到辦公室，便開始了自己最愛的泡茶大業，青綠鮮嫩的茶葉如同美人魚，在澄澈的開水裏安靜而又優美地遨游，老蔡頭悠哉地坐在黑色沙發轉椅上，愜意得要上天。
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讓打斷了老蔡頭的神游，一看，原來是語文老師周玲抱著一大堆東西，她個子嬌小，東西搖搖晃晃的。
“周老師，這都是啥啊，還用黑色塑料袋包著？”
老蔡頭看著地上一排被黑色袋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十分納悶，這東西越看越像不法分子的“贓款”……
周玲根本沒時間搭理他，跑出去，又搬了一堆回來。
“哎呦，周老師，您老這是發了？”老蔡頭深深吸嗦了一大口茶，翹著二郎腿，笑著，“你的講課被省領導狠狠表揚了一番呢，話說什麽時候請我們吃飯啊？”
“唔——好了！”周玲這老太婆寶刀未老，一口氣搬了那麽多神秘東西，竟然還能談笑風生，“急什麽，到時候記得別把肚子吃撐破了就行。”
陸之澤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談話，急匆匆地問老蔡頭，“老班，找我啥事啊？”
“呃，你把錦旗拿回去，掛在教室後面的墻壁上。”
“收到。”陸之澤屁顛屁顛地伸出爪子拿走了老蔡頭桌子上的紅色流動錦旗，他的目光落在辦公室中間桌子上的一摞證書上，問，“班頭兒，這證書要拿嗎？”
老蔡頭忽然想起了什麽，跟個大鵝一樣“哦——”了一聲，“這個要拿，剛剛好像朱老師跟我說過這事兒來著，這裏面有我們班程萱萱的證書，你拿過來看一下。”
陸之澤劃拉一下，把程萱萱的那個證書拿在手裏，“老班，我走了。”
老蔡頭揮手，“把錦旗掛正一點，別歪了。”
“好嘞！”
深秋的陽光透過窗戶溫暖地落在程萱萱背上，烘烤得非常舒服，她戴上耳機，聽著輕音樂，似夢非夢地瞇著眼，像一只小懶貓。額前的碎發絨絨地生長著，少女的臉白皙，純粹，幹凈，眼珠子如同黑珍珠，明亮似珠玉，她的鼻子是小巧而挺的，整個面部起伏不大，是溫柔又甜美的感覺。
程萱萱打著哈欠，被教室裏亂哄哄的躁動吵醒了，原來陸之澤正搭著後排吳胖子的桌子掛錦旗。
“陸哥，你搞快點，我桌子都要被你踩垮了。”吳胖子肉疼地看著陸之澤一雙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他那孱弱的課桌上，催促他趕緊掛。
李亮一只大手掛在吳胖子身上，嬉笑道，“陸哥，別管他，踩壞了就叫老蔡頭給他搞張新的。”
吳胖子聽罷，一個肥胖的胳膊肘差點沒給李亮撞出內傷。
“臥槽，你這死胖子，我的肋骨都要斷了！”
“肋骨壞了，再搞新的不就行了。”
“快看，陸哥，他欺負我。”李亮委屈巴巴地向陸之澤求救。
陸之澤已經掛好了“優秀班級”錦旗，他身如飛燕，輕松跳下來，一腳踩在李亮腳上，“少跟老子娘娘腔，我最煩這個！”
李亮這時“腹背受敵”，他趕緊轉移話題，覷到了陸之澤桌子上的證書，立馬拿過來，打開封面，大聲嚷嚷起來：
“恭喜我校八班學生程萱萱獲得個人優秀獎。”
程萱萱難以置信，這還有獎拿？不過她毫不在意這種事兒，當陸之澤把證書給她時，她只是淡淡地塞到課桌裏，然後繼續戴著耳機聽歌。
“哇靠，你好淡定啊。”陸之澤看著她不以為意的樣子，嘆道。
“呵——小意思而已，一張白紙，塗成紅色，寫個名字，就值得我高興得跳起來嗎，我又不是小學生。”
“哦哦——”陸之澤這傻比被程萱萱一車軲轆的話塞住了嘴，他笑著問，“那你遇到什麽事會高興得跳起來啊？”
“我不告訴你。”說罷，程萱萱一腳踩在自己桌子的數學課本上，跳出窗戶，跑到天臺，今天天氣也是格外好，沒有一絲風，她沈浸在音樂裏，伸出手想要觸碰蔚藍色的青空。
陸之澤這貨叼著一根草，雙手枕在腦後，大搖大擺也跟了上來。
“你來這裏幹嘛？”程萱萱問。
“哎呦，你好霸道啊，我不能來嗎？”
程萱萱小聲“哼”了一下，心裏卻很高興：二貨。╯ω╰
“陸之澤，要聽歌嗎？”程萱萱問。
“來吧，給我一個耳機。”
程萱萱把一只白色耳機放在他手心，這貨熟練地戴上。
他們一起靠在欄桿上，默契無言地聽著歌。
程萱萱偷偷地欣賞著她的少年，從側臉看過去，他幾乎是完美的，帥氣的，永遠笑嘻嘻，自負自大，卻又可愛得要命，下頜線雖然富有輪廓，但卻有未褪去的嬰兒肥，想象中，少年陸之澤已經變成一頭又奶又兇的小豹子，小豹子伸出軟綿綿的粉色手爪，萌萌噠的眼神幾乎要讓少女心泛濫的程萱萱徹底瘋狂。
程萱萱不知不覺中又開始犯花癡了，跌入想入非非的夢裏，差點口水流千尺，馬上下一步連孩子的名字都要想好了，一聲上課催命鈴強制她進行系統重啟。
靠！這該死的鈴聲。程萱萱暗自罵道。
“我靠，你咋啦，臉這麽紅？”陸之澤問。
程萱萱背過身，掩飾道，“曬太陽曬的！”
“哦——我也曬太陽啊，怎麽沒像你這樣紅？”
“男女有別，懂嗎，蠢貨？”
“呃呃——我怎麽有點不信呢。”
程萱萱著急忙慌的，解釋道，“那個、我腎上腺素旺盛，一曬太陽就臉容易紅。反正就是這樣啦，你可別多想，我才沒有想一些奇怪的事呢！”
陸之澤哈哈大笑起來，扯了一下她的馬尾辮，“好的，母老虎，我造了。別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我懂的。”
“你懂個屁啊陸之澤！”
夜晚回到家，程萱萱隨手把燙金字體紅皮證書放在沙發上，媽媽趙琳看到了，仿佛如獲珍寶，跟個母雞下蛋一樣，咯咯咯地亂叫起來，把正在書房工作的爸爸程又華吵得不得安寧。
“她爸，你過來看看，萱萱拿獎啦！”趙琳激動得像個孩子。
“給我看看。”程又華拿了過來，仔細看著，嘴裏念念叨叨，“嗯，不錯。”
趙琳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這個高考加分嗎？”
“當然不加，你想啥呢，高考拼的是硬本事，要是靠這些加分，那只有富孩子才能上得起大學了。”程又華解釋道。
一聽見不加分，趙琳如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默默回到廚房做飯。倒是爸爸程又華高興地誇讚著程萱萱，還給她豎起大拇指，程萱萱不好意思道，“爸爸，我又不是小學生。”
“你想要什麽獎勵啊？”程又華問。
程萱萱說，“我不想要獎勵。”
程又華眼珠子一轉，“你想要錢？”
真是知子莫若父，程萱萱試探性問，“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為了學校的檢查，一直在努力練習，我都看在眼裏，這都是你應得的。”程又華慈愛地看著她。
“你們趕緊出來吃飯啊，等會兒菜都涼了。”趙琳扯著嗓子喊道。
“知道啦，媽，馬上出來。”
吃完飯，洗完澡，程萱萱愜意地躺在床上，打開手機，果真收到了來自“父皇”的轉賬，點開，竟然是一筆2000元的巨款，程萱萱回了個萌表情包：謝謝老爸。
“父皇”回覆：玩一會兒手機就睡覺，別熬太晚。
程萱萱：謹遵聖喻。
程萱萱把2000轉到銀行卡裏，一查餘額，竟然有7000元，她陷入沈思，心裏正在構畫一件“大事”。
微信裏爆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擘畫”，郭涵給她劈裏啪啦發了一大堆消息：
臥槽！快看陸校草的朋友圈！
程萱萱，你快去看！
！
程萱萱正在疑惑，點開朋友圈，陸之澤果然更新了一條新動態，臥槽，竟然是當時迎接檢查時的采訪視頻，陸之澤破天荒地沒有使用“××真××很”的字眼，只是配了兩個太陽的表情。
剛發布出去，下面一大堆人都在瘋狂點讚，程萱萱和陸之澤除了共同的八班好友之外，其他的都沒有。郭涵交際廣泛，認識的人多，她給程萱萱發來了劈天蓋地的截圖，是外校和別的班的男生的評論：
臥槽！陸哥，6啊！這是你們班的妹子？也太漂亮了吧！
校花？
陸哥，談了女朋友也不跟兄弟說，累了。
小陸子，三分鐘，我要她全部的消息。
……
程萱萱看著這些評論面紅耳赤的，心跳個不停。郭涵在微信上如同狗仔，笑嘻嘻道：程萱萱，你還是陸校草發的第一個女生全部正面照的人，太6了！
程萱萱：行了，哀家知道了，你趕緊睡覺去吧。
郭涵：好無情啊！你竟然一點料都不給我，我好歹也是你的娘家人啊。
程萱萱：……明天再跟你細說。這會兒他給我發消息了。
郭涵：呵，現在就開始秀起恩愛來了！
程萱萱：晚安。
打發完郭涵，程萱萱發了一個“？”給陸之澤。
陸之澤：？
程萱萱：為什麽要把我的視頻發出來啊？
陸之澤：啊！哦！不能發嗎？
程萱萱心想，這尼瑪腦子真是缺根弦。她問的不是能不能，是為什麽，她滿懷期待地想要他說出足以讓她“驚心動魄”的理由。
陸之澤：以後，翻出來可以一直看，就存了下來。
程萱萱：哦！
陸之澤：怎麽了嘛，不高興了？
程萱萱：沒有！
陸之澤：騙人，當母老虎說沒有生氣的時候，就是氣到爆炸的意思，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程萱萱：啊對對對，你說得太對了。
陸之澤：我給你唱首歌吧。
程萱萱：你會唱歌？
陸之澤：戴上耳機，我要開始唱了，夢裏你會遇見我的。
傳說中，只有以純粹的心唱出來的歌，音弦才會如盛大的花朵，托起所戀之人的靈魂，在夢裏相逢。
少女程萱萱在夢裏，夢到陸之澤變成了身穿白衣的優雅且英俊的王子，騎著高大的白馬，縱身一躍，將她盈盈抱起，所經之處，爛漫花叢綻放。
陸之澤、小蠢貨、真可愛，我、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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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上午上完第二節化學課後，程萱萱想趴在桌子上小睡一會兒，實在太困了，一天到晚困得像頭冬眠的大棕熊，上課耷拉著眼皮，下課眼皮直接宕機，撂挑子不幹了。
臉剛要和課桌來個完美無死角的親密相擁，班主任老蔡頭的臉陰森森地隔著窗戶盯著她，跟容嬤嬤附體一樣，嚇得程萱萱當時挺屍活了過來。
老蔡頭打開窗戶，對程萱萱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啊——！無事不登三寶殿，程萱萱真是悲從心頭起，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命運專挑她下手……哼，她只得聽話又無奈地跟在老蔡頭後面，經過走廊時，看見陸之澤正在和一群狐朋狗友嬉笑打鬧，陸之澤還對她做鬼臉，可把她氣壞了，頓時禮尚往來，輕蔑地還了他一個趾高氣昂的甩頭。
辦公室，老蔡頭慢悠悠地坐下，悠哉地泡著他的苦得要命的普洱。
“老師，您找我是——？”程萱萱不解地問。
老蔡頭擺擺手，示意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吮吸一大口“烏漆抹黑”濃茶，面容祥和，開始說正事：
“是這樣的，下周四省市領導來我們學校檢查，也有許多記者同行，我們想借這個機會宣傳學校濃厚的文化氛圍，需要有人接受采訪。”
“啊——？”程萱萱大驚失色，“老師，您不會要我接受采訪吧？！”
老蔡頭不慌不忙，繼續說：“你別擔心，就簡單說幾句，也不能叫采訪，應該叫表演。”隨後他看了一眼程萱萱，問：“中央新聞總看過吧，就是站在鏡頭面前說幾句話。”
“老師，我害怕……”程萱萱雙手緊攥，不斷扯著校服下擺。
老蔡頭如同如來神掌寬厚的手輕拍在程萱萱肩上，面容樂呵呵的，“別怕，等會兒語文老師來會教你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周玲踩著細高跟鞋滿面春風走進來，將教材甩在辦公桌上，一把抓住程萱萱的手，“你這小孩兒，怕什麽呢，多麽好的上電視的機會，要是換我，我還求之不得呢！”
程萱萱哭笑不得，無奈地嘆了口氣，“老師，我其實有社恐。”
周玲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隨後搖頭，笑道，“呵，你這小孩兒，找的理由一點不可信啊！別喪著臉啦，這樣吧，你先回去寫個三分鐘的初稿，寫好了找我，我們一起來改改。”
“那好吧。”
拒絕也拒絕不了，程萱萱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到四樓走廊上，一下子撞在陸之澤身上。
“餵，你咋啦，大白天在這裏夢游呢！”陸之澤像個猴子一樣，東倒西歪，不成體統，咧著嘴傻笑。
“哼！”程萱萱現在很心煩，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小聲。
陸之澤見狀，追了上去，“唉唉，老蔡頭罵你了？”
程萱萱無力地搖頭。
“不會打你了吧？”
“沒有。”
“那你幹嘛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兒？”
“我願意，你管得著嗎？哼！”
陸之澤不依不饒，纏著她，非得要搞清楚12345。程萱萱真的害怕啊，別說省市大領導，就是平時神秘兮兮的校長都沒見過，還有一大堆記者，拿著攝像機一直拍啊拍的，光是想一想，頭都要大了。
“你幹嘛啊，閑得很就去把村裏的牛糞給挑了。”程萱萱不理陸之澤的東奔西問。
“我不，我偏不——”陸之澤齜著牙笑著。這二貨，笑起來可謂是九億少女的夢，程萱萱也被他吊兒郎當的笑感染了，跟著笑了起來。
“你想不想喝奶茶？”陸之澤突然問。
“啊？——”程萱萱一頭霧水，這話題轉換得如同老太太鉆被窩，屬實給她整樂了。
一聽見“奶茶”二字，在走廊打鬧的吳胖子大喊了一句——“陸哥，給我帶一杯，多給加點椰果！”
張欣也胖臉紅紅的，加入進來，“班長，能給我帶杯紅豆味兒的嗎？”
李亮上來薅住陸之澤的脖子，“陸哥，珍珠奶茶要很多珍珠，別忘了。”
“忘個屁啊，你們自己買去，沒腿啊？！”陸之澤站起身就要出發，在校門口處偶遇了林泉。
“陸哥，哪裏去啊，還要騎車？”
“買奶茶。”
“我要一杯茉香奶綠，等會兒送到我班裏來。”林泉笑嘻嘻下了單。
程萱萱有氣無地趴在走廊上，思索著“表演”的初稿。
“你看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啊？”郭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程萱萱擡眼，剛剛不是還晴得很嗎，怎麽一會兒就大風刮得樹枝都彎了，蔚藍色天空頓時變陰了，大團大團烏雲慢慢凝聚在一起，一道閃瞎眼的閃電劈了過來，頓時天雷滾滾，瓢潑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程萱萱想起陸之澤才剛剛出門，她著急地翻過窗戶，從課桌裏拿出傘，焦急地跑了出去。
“萱萱，你幹嘛去啊，這麽大的雨？”
郭涵的聲音隱沒在傾盆大雨中。
這二貨，羊癲瘋犯了買什麽奶茶！程萱萱舉著傘，走在大雨裏，到校門口時，雨勢稍微弱了些，她東張西望，一會兒，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身影逐漸出現，她急忙迎了上去，果然是笨蛋陸之澤，她把傘舉得高一點，往他那邊傾斜。
陸之澤把自行車停在屋檐處，他的頭發已經濕透，校服外套也被雨水打濕了。程萱萱拿出紙巾，放在他手上：“擦擦吧。”
“啊？——我還以為你要幫我擦呢。”
“你想得美。”
晴天放雨，雨後彩虹，這樣的雨叫太陽雨，在校門口停頓了片刻，雨慢慢地停了，教學樓背靠的山脈遠處出現了一道美麗的彩虹。
“陸之澤，你是豬。”
“怎麽就罵我啦？”
“我願意。”
“母老虎。”
“呸。”程萱萱收起雨傘就走，陸之澤把一杯熱乎乎的奶茶放在她手心，笑嘻嘻道，“這個好喝。”
是一大杯四季青，程萱萱問：“學校奶茶店就有賣的啊，為啥跑那麽遠買？”
“學校的不好喝，這個好喝。”
“呃——”
程萱萱忽然轉身對他說，“把衣服脫下來。”
“啊——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陸之澤把雙手緊抱著身體，“你不會要——”
“我要個屁啊要。”程萱萱看著他那副戲精上身的模樣兒無奈地笑著，“我是說讓你把濕衣服脫下來，免得等會兒感冒了。”
陸之澤外面衣服濕漉漉的，裏面是幹的，脫掉濕衣服後，頓覺清爽。陸之澤看見程萱萱剛剛為自己打傘，右邊衣服打濕了一大片，他上前一步，揪住程萱萱高高的馬尾，“傻！”
“？”程萱萱正有滋有味地喝著奶茶。
陸之澤呲牙笑，“沒啥，就覺得你挺可愛的。”
“呵，剛剛某人還說我母老虎捏。”
“哦，母老虎也有可愛的時候啊。”
“我是母老虎，你肯定是公猩猩咯。”一想到陸之澤像個黑色大蠢猩猩，整天像發神經一樣手舞足蹈的，不禁笑出了聲，隨後越笑越誇張，捂著肚子幾乎暈倒在地。
“看把你給笑的，門牙都笑沒了。”陸之澤很是不滿“大猩猩”的稱呼，怎麽也得是個“大獅子大老虎大豹子”吧。
“切，我就要笑。”
陸之澤還沒忘之前的事，他問，“剛剛老蔡頭找你幹嘛啊？”
“呃，下周四省市領導要來，還有記者，說讓我去接受采訪。”程萱萱一想起這破事兒，心情又立馬不好了。
“我去，6。”
“呵，我應該跟老班頭說讓你去。”
“嘻嘻，放棄掙紮吧。”
程萱萱抓耳撓腮地構思“表演”的文案，回到家還專門看起新聞聯播來，反反覆覆地觀摩學習。
爸爸程又華安慰她：“別緊張，把文案寫好了，背下來就當作背書一樣，簡簡單單的。”
“才不簡單呢。”程萱萱眉頭緊皺。
媽媽趙琳聽說這事兒，高興得要跳腳，做起飯來都奇跡般地哼著歌兒，真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兒了。
程萱萱把文案粗略寫了一寫，交給語文老師周玲，語文老師改了一些，又和老蔡頭商量，兩個人搗鼓半天，最終一錘定音：“就這樣了，萱萱，你先讀一遍。”
程萱萱讀了一遍，語文老師糾正了幾個字的停頓，再讓她讀一遍，點了點頭，“不錯，按照這樣的節奏，繼續練，想象著有鏡頭在你面前，神情自然，就跟人說話一樣。”
程萱萱緊張得難以凝神。
周玲一把把她抱在懷裏，如嬰兒般大小的雙手扯著程萱萱的臉蛋，“小孩兒，別緊張啊，就是國家總統來了，他不是也得吃飯嘛，沒什麽大不了的！”接著又鼓舞她：“你剛剛讀的挺好的，不僅僅是你，高二和高三都有學生代表參加呢，怕啥，你這還算容易的，高二的理科生還要現場做實驗呢。”
程萱萱感謝地點頭，“謝謝老師，我現在不太緊張了。”
周玲一屁股坐在柔軟的墊了一層厚厚的粉紅色毛毯的太師椅上，雖然她是返聘教師，年齡頗大，但是保養得很是精致，雙手細瘦卻有光澤，她笑笑地握住程萱萱的手：“哎呦，我這年齡你都可以當我孫女啦，你應該感到高興啊，多少人想有這個機會還得不到呢。娃娃，你長得真是可愛啊，瞧瞧這手，嫩得跟白豆腐一樣，哎，年輕就是好啊！”
好漢不提當年勇，末路英雄卻往往感慨昔日壯景，語文老師老態龍鐘一時興起扯著程萱萱回憶“當年勇”，幸好班頭老蔡來了，他提醒道：“周老師，你等會兒是不是還有三班的課啊？”
周玲如夢驚醒，踩著高跟鞋上課去了。老蔡頭同樣鼓勵程萱萱，“別急，你剛剛讀得挺好的，慢慢練，把這三分鐘熬過去就好了。”
“謝謝老班。”程萱萱感激答道。
紅色千紙鶴
（十六）
程萱萱坐臥難安，嘴巴都要念禿嚕了皮，上課吃飯睡覺都在念著那該死的稿件。
“程萱萱，你魔怔了啊！”食堂裏，程郭涵看見程萱萱一口飯都沒動，眼睛瞇著，若有所思。
“你可別打擾她，她這幾天神神叨叨的，忙著背稿子捏。”張欣張著胖嘴一口吞下一個炸雞腿，解釋道。
“哦呵呵——”郭涵喝了一口湯，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拍在出神的程萱萱肩上，“快看，陸校草來了！”
“啊，哪裏？！”程萱萱一聽陸之澤，如同啟動了雷達開關，恍如夢醒，眼神炯炯四處張望。
“哈，騙你的！”郭涵自顧自地笑著，“看來只有陸大帥比才能把你從神游中喚醒啊！”
程萱萱：“呵……服了你！”
說完，她起身欲走，冷不丁迎面來了一個人，她急忙讓開到一邊。
“哎呦，顧帥，好巧啊。”郭涵站起身，張牙舞爪的，大聲喊著顧桉。
“巧。”顧桉有禮貌地向她示意，隨後徑自打飯去了。
媽媽趙琳比程萱萱還猴急撩騷的，特地買了一個單反，假裝記者，在程萱萱面前晃來晃去，“萱萱，來來，你把我當成省市的記者，我們來彩排一遍。”
本來程萱萱就有些怕趙琳，何況還有一個左右搖晃、仿佛要吃人的攝像機，她更是恐慌，逃跑到房間裏去，自己脫稿演習。
爸爸程又華端著單反，慈眉善目，笑呵呵地說：“萱萱，我來陪你演練一遍吧。”
“呃，爸爸，我感覺好難啊。”程萱萱苦喪地說，滿面愁容。
爸爸鼓勵她，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得端著笑臉，剛開始脫稿只能勉強完整地背下句子，後來慢慢的，熟能生巧，語氣愈發自然，笑容也不那麽僵硬。
“就按照這樣的狀態，一定沒問題的。”程又華把剛剛錄像的片段放給程萱萱看，果真還挺好，程萱萱仿佛吃了定海神針，眉頭舒展，心裏期盼著星期四趕緊來。
這tm的星期四趕緊到啊！她心裏暗暗恨著。
想象中的星期四如約而至，晴空萬裏，天氣好得要命。北都一中裏裏外外都被拖拉機、起吊機、粉刷機“整容”了一遍，看起來非常嶄新，非常“biu特服”。大領導在前面耀武揚威、氣定神閑地“仔細考察”，看此“人間美景”，不由得龍心大悅，時而點點頭以示龍顏大悅，時而發表一下意見以示授受禦意。校長和教務主任比彌勒佛還要“芳心大悅”，弓著腰，雙手宛如小學生乖巧地放在身前，哈哈地欠著頭，臉上堆滿了“和藹可親”的笑。
被檢查的班級是學校早已提前定好了的，高一這邊是5班、7班、8班、12班、14班。在教導主任的帶領下，一群黑色西服白襯衫的“頭目”，魚貫而入，井然有序，學生們整整齊齊地穿戴好黑白相間的校服，掛著一模一樣的笑容迎接檢查。
程萱萱不在班裏，而是緊張地在圖書館這邊等待“表演”。參觀完教室後，再參觀圖書館，馬上要到了，程萱萱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周玲撫摸她的背，溫柔地笑著，“孩子，放松，想象一下我們之前排練的，三分鐘一會兒就過去了。”
程萱萱閉著眼想象了之前排練的畫面，心緒也不那麽激動。此時，由遠及近來了一大群烏烏泱泱的人，教導主任正引著大領導往這邊來，後面一排記者拍照的拍照，記錄的記錄，忙得焦頭爛額，不亦樂乎。
“你們這圖書館不錯嘛。”省市領導四處張望著。
北都一中的硬件設備在北都向來數一數二，一個小小的高中，都可以與一個普通的大學相媲美了，食堂七八個，圖書館有十層樓高，建得恢宏無比，又闊氣又豪氣。
教導主任拿不住領導話裏的意思，不敢隨便回覆，只得冷著汗，彎著腰，陪著笑臉。
圖書館一樓是借閱室，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都有借閱室，中間空曠的地方放的是休息的沙發和桌子，平常這裏人不算多，今天已經提前清場了，更是沒有人，只有前臺的工作人員擺弄著電腦假裝工作。
程萱萱所在的二樓是文學類書目，充斥著古今中外各種類型的書目，浩如煙海，汗牛充棟。
“漆處長，這層樓都是文學書。”教導主任屁顛屁顛地在前面引著路，隨後走到程萱萱身邊介紹道，“這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也是圖書館的常客。”
隨後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程萱萱身上，她感覺自己要喘不過氣來。一個記者熟稔地提起相機，跑到前面來，把鏡頭對準程萱萱，她暗自掐了自己一下，深呼吸，把鏡頭看成陸之澤，反而一股輕松勁兒湧上心頭，開始面帶微笑地如同說話般念起了稿子：
“我們學校的校訓是‘崇德厚學 行篤志遠’，作為北都一中的學生，我很有幸能在這裏學習。我喜歡閱讀，經常來學校的圖書館看書。”說完，她轉身嫻熟又自然地從書架上隨意（其實是早已經擺好）拿出一本書，是顧城的詩選。
“黑夜給我了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鏡頭對準程萱萱拿著的書，少女隨意地翻動書頁，優美又自然，擡起純真的眼睛，對著鏡頭，表情似乎悵惘，手指停留在詩選的一首《遠和近》：
“你
一會看我
一會看雲
我覺得
你看我時很遠
你看雲時很近”
念罷，少女合起書本，表情嚴肅，神情悲壯，似乎宣誓般對著鏡頭慷慨凜然：
“我中考的夢想就是一中，夢想如今變為現實，我將繼續踔厲奮發、砥礪前行、不負韶華，將更多的時間用來學習，努力成為一個對社會有價值的人！”
程萱萱“表演”完之後一陣眩暈，她努力地堅持著，直到看到領導們都走遠了，她才放心地暈倒。
迷迷糊糊的，醒來時，程萱萱已經躺在校醫務室，隔著門窗都能聽見郭涵咋咋呼呼的聲音，她毫無力氣，朦朦朧朧地又睡了過去，一陣又一陣強烈的饑餓感把她從夢裏抽醒，胃翻江大海地鬧著“老子要吃飯！快起來，大懶豬！”
聞到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飯香味，程萱萱掙紮著醒來，像頭小豬，嗅著鼻子搜索著好吃的，卻定眼看到了陸之澤站在自己面前。
“你看你，笑死我了。”陸之澤把飯盒放在桌子上，看著餓得七葷八素的程萱萱猶如一只迷糊的小熊貓，“怎麽樣，是不是很餓了？”
當然餓了，為了那個破“表演”，早中飯都沒吃，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程萱萱倔脾氣，犟嘴道，“我才——不餓！”
“呃，不餓就是餓，趕緊吃飯吧，等會兒把母老虎餓急了，把我給吃了怎麽辦。”陸之澤把飯盒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上。
程萱萱望著美食，有糖醋裏脊、小炒肉、蒸蛋、炸雞腿、小炒牛肉、清炒泥蒿，外加一碗海帶排骨湯，都是她愛吃的，口水都要饞哭了。
“吃吧，望著幹嘛啊？”陸之澤這家夥已經開始動手吃了。
“呃——”程萱萱在他面前穩如老狗，姿態優雅地開始幹飯，“哎，陸之澤，這不像是學校食堂的飯啊。”
“笨，肯定不是啊。”
“呃，外面買的？”
“不是。”
“啊？那是哪裏來的？”
“天上掉的。”
“……能不能正經點？”
“不能。”
程萱萱吃到一半時，陸之澤已經滿嘴流油吃完了，他扯出餐巾紙，在嘴巴上左右胡嚕一下就萬事大吉。他拉過一把椅子，反過來坐，雙手胳膊交叉，靠在椅背上，笑瞇瞇地看著程萱萱。
“好吃嗎？”陸之澤問。
“好七——╯ω╰”
“這是別人給我做的。”
程萱萱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問，“這不會是別的女生給你做的吧！？”
陸之澤這廝故意在這裏賣弄，笑嘻嘻道，“你猜。”
“哼！”程萱萱已經生氣了，她才不想吃別的女生給陸之澤做的飯，絕不可能！
“你看看你，笑死我啦，生什麽氣，這是我老媽給我做的。”
“啊——！靠！”
原來是他媽媽做的，怪不得這麽好吃，也難怪他長得一表人渣帥到車爆胎。程萱萱聽聞此話，又放心地用起膳來。
“怎麽，你剛剛吃醋了，別的女生給我做飯你就不吃？”
“當然絕不可能吃別的女生給你做的飯！！！”程萱萱漲紅了臉，“我寧可餓死！”當然她又加了一句，“你媽媽除外。”
陸之澤伸出手，在她腦瓜上輕輕一按，“母老虎，生氣的時候也挺可愛的。”
他離得太近了。程萱萱下意識地別過身去，他身上的味兒都聞得到，是幹凈衣服散發出來的清香舒宜味兒。
“陸之澤，我吃飽了。”
見到空空如也的餐盒，陸之澤誇張地說了一句，“我錯了，你應該叫母老豬。”
程萱萱臉笑肉不笑，“你過來一下，我有好東西給你。”
“什麽好東西啊？”陸之澤咧著嘴笑著靠近。
程萱萱等她靠近，伸出手猛的揪住他的耳朵，罵道，“蠢狗！”
“哎呀呀，我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一命。”
“呵！呸！你試著一天不吃飯試試，別說這些了，恐怕給你一座山，你都能啃掉。”程萱萱饒過陸之澤的耳朵，“還有我這叫光盤行動，光榮得很，懂嗎，蠢貨！”
“嗯嗯，大小姐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陸之澤收拾好飯盒，丟在外面的垃圾桶裏。
“唉，你怎麽還不走啊？”程萱萱以為陸之澤要走，沒想到他又折返回來了。
外面天色很暗，熙熙攘攘的，吵鬧聲不絕於耳，應該是下晚自習了。
一大群人三五成群地湧進醫務室。
“萱萱，好點沒，一起回家？”郭涵背著書包興奮地喊道。
“哎呦，陸哥——”吳胖子咋咋呼呼的，剛想要說些什麽，被陸之澤一個眼神嚇退。
“萱姐，你真牛筆，當著這麽多領導、記者的面還能神情自若，氣定神閑。”李亮十分恭維地笑著說。
程萱萱不好意思地擺擺手，“熟能生巧，還不是靠背。”
“還好，我長得醜，這樣的苦活兒一輩子也輪不到我，哈哈哈。”吳胖子不知哪裏搞來一大杯奶茶喝得很響。
程萱萱發現陸之澤不見了，她向郭涵揮手道，“你先回去吧，我書包還在教室裏。”
回教室的途中，剛好碰到陸之澤，程萱萱這時心才安定下來，不知何時，夢戀的少年已經在心裏如磐石一樣，見到他，哪怕天塌下來，都能笑著面對。
“你的書包。”陸之澤將程萱萱的書包遞給她。
“呃。”
他還挺細心的。
“一起回家？”陸之澤問。
程萱萱默聲點點頭。
夜晚回家的路上，陸之澤走到程萱萱的右邊，少女時而偷偷地瞧他，心裏花開四季，快樂，很快樂！
半路上，程萱萱停住腳步，“就到這兒吧，你家不是在反方向嗎，再走就越來越遠了。”
陸之澤笑嘻嘻的，“怕啥，我一個大男的，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呃——”
陸之澤把程萱萱送到小區門口。
陸之澤笑嘻嘻道，“那明天見。”
程萱萱扯住他的校服一角，“餵，陸之澤。”
“咋啦？”
“今天我暈倒，是你送我到醫務室的吧？”
“對啊，別人也抱不動母老虎啊。”
“抱？！”
“不抱難道還扛著啊？”
“……”
程萱萱眼眶紅紅的，她問，“你經常抱女生嗎？”
“靠，當然不是，我是那種人嗎？！永遠不要懷疑小爺我的審美好嗎？”
“呃，蠢狗也會有審美嗎？”
“……”陸之澤輕摸了一下她的腦袋瓜兒，溫柔地笑著，“母老虎，以後你會知道我的一切。”
這個摸頭殺，給程萱萱無限的暖意，她仿佛被煮熟的胡蘿蔔，耳朵紅得都冒了汽。
“我去，你咋啦，發燒了？”陸之澤手貼在程萱萱的額頭上。
“才沒有！你這頭蠢豬才不會懂呢！”程萱萱掙脫他，飛快地跑回家。
陸之澤笑著，一路目送她，直至背影消失。
紅色千紙鶴
（十七）
七樓教師會議室，教導主任難藏眼中的笑意，“美滋滋”地開了一個簡短的會，如同老樣子，先是大聲“哼哼哈哈吼吼”一遍，此般“拋磚引玉”過後，慢悠悠開始正題：
“省市領導對我們的迎檢工作給予了高度肯定，對我們學校部分老師的講課水平予以表揚，這是我們一中的榮光，當然也是大家一起積極工作、努力進步的成果。”說完，他哈哧哈哧地舔了一下微微發幹的嘴唇，賊眉鼠眼掃視一遍低著頭、乖巧地露出溜光圓滑腦袋的老師們，繼續說：
“下一步，請大家繼續努力，不要懈怠，將我們一中建設成省市示範高中！”
一頓只有苦頭沒有甜頭的廢話輸出後，便散了會，大家站起身恭敬地送教導主任。老蔡頭艱難地站起來，感覺自己的老腰都要坐廢了，回到辦公室，便開始了自己最愛的泡茶大業，青綠鮮嫩的茶葉如同美人魚，在澄澈的開水裏安靜而又優美地遨游，老蔡頭悠哉地坐在黑色沙發轉椅上，愜意得要上天。
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讓打斷了老蔡頭的神游，一看，原來是語文老師周玲抱著一大堆東西，她個子嬌小，東西搖搖晃晃的。
“周老師，這都是啥啊，還用黑色塑料袋包著？”
老蔡頭看著地上一排被黑色袋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十分納悶，這東西越看越像不法分子的“贓款”……
周玲根本沒時間搭理他，跑出去，又搬了一堆回來。
“哎呦，周老師，您老這是發了？”老蔡頭深深吸嗦了一大口茶，翹著二郎腿，笑著，“你的講課被省領導狠狠表揚了一番呢，話說什麽時候請我們吃飯啊？”
“唔——好了！”周玲這老太婆寶刀未老，一口氣搬了那麽多神秘東西，竟然還能談笑風生，“急什麽，到時候記得別把肚子吃撐破了就行。”
陸之澤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談話，急匆匆地問老蔡頭，“老班，找我啥事啊？”
“呃，你把錦旗拿回去，掛在教室後面的墻壁上。”
“收到。”陸之澤屁顛屁顛地伸出爪子拿走了老蔡頭桌子上的紅色流動錦旗，他的目光落在辦公室中間桌子上的一摞證書上，問，“班頭兒，這證書要拿嗎？”
老蔡頭忽然想起了什麽，跟個大鵝一樣“哦——”了一聲，“這個要拿，剛剛好像朱老師跟我說過這事兒來著，這裏面有我們班程萱萱的證書，你拿過來看一下。”
陸之澤劃拉一下，把程萱萱的那個證書拿在手裏，“老班，我走了。”
老蔡頭揮手，“把錦旗掛正一點，別歪了。”
“好嘞！”
深秋的陽光透過窗戶溫暖地落在程萱萱背上，烘烤得非常舒服，她戴上耳機，聽著輕音樂，似夢非夢地瞇著眼，像一只小懶貓。額前的碎發絨絨地生長著，少女的臉白皙，純粹，幹凈，眼珠子如同黑珍珠，明亮似珠玉，她的鼻子是小巧而挺的，整個面部起伏不大，是溫柔又甜美的感覺。
程萱萱打著哈欠，被教室裏亂哄哄的躁動吵醒了，原來陸之澤正搭著後排吳胖子的桌子掛錦旗。
“陸哥，你搞快點，我桌子都要被你踩垮了。”吳胖子肉疼地看著陸之澤一雙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他那孱弱的課桌上，催促他趕緊掛。
李亮一只大手掛在吳胖子身上，嬉笑道，“陸哥，別管他，踩壞了就叫老蔡頭給他搞張新的。”
吳胖子聽罷，一個肥胖的胳膊肘差點沒給李亮撞出內傷。
“臥槽，你這死胖子，我的肋骨都要斷了！”
“肋骨壞了，再搞新的不就行了。”
“快看，陸哥，他欺負我。”李亮委屈巴巴地向陸之澤求救。
陸之澤已經掛好了“優秀班級”錦旗，他身如飛燕，輕松跳下來，一腳踩在李亮腳上，“少跟老子娘娘腔，我最煩這個！”
李亮這時“腹背受敵”，他趕緊轉移話題，覷到了陸之澤桌子上的證書，立馬拿過來，打開封面，大聲嚷嚷起來：
“恭喜我校八班學生程萱萱獲得個人優秀獎。”
程萱萱難以置信，這還有獎拿？不過她毫不在意這種事兒，當陸之澤把證書給她時，她只是淡淡地塞到課桌裏，然後繼續戴著耳機聽歌。
“哇靠，你好淡定啊。”陸之澤看著她不以為意的樣子，嘆道。
“呵——小意思而已，一張白紙，塗成紅色，寫個名字，就值得我高興得跳起來嗎，我又不是小學生。”
“哦哦——”陸之澤這傻比被程萱萱一車軲轆的話塞住了嘴，他笑著問，“那你遇到什麽事會高興得跳起來啊？”
“我不告訴你。”說罷，程萱萱一腳踩在自己桌子的數學課本上，跳出窗戶，跑到天臺，今天天氣也是格外好，沒有一絲風，她沈浸在音樂裏，伸出手想要觸碰蔚藍色的青空。
陸之澤這貨叼著一根草，雙手枕在腦後，大搖大擺也跟了上來。
“你來這裏幹嘛？”程萱萱問。
“哎呦，你好霸道啊，我不能來嗎？”
程萱萱小聲“哼”了一下，心裏卻很高興：二貨。╯ω╰
“陸之澤，要聽歌嗎？”程萱萱問。
“來吧，給我一個耳機。”
程萱萱把一只白色耳機放在他手心，這貨熟練地戴上。
他們一起靠在欄桿上，默契無言地聽著歌。
程萱萱偷偷地欣賞著她的少年，從側臉看過去，他幾乎是完美的，帥氣的，永遠笑嘻嘻，自負自大，卻又可愛得要命，下頜線雖然富有輪廓，但卻有未褪去的嬰兒肥，想象中，少年陸之澤已經變成一頭又奶又兇的小豹子，小豹子伸出軟綿綿的粉色手爪，萌萌噠的眼神幾乎要讓少女心泛濫的程萱萱徹底瘋狂。
程萱萱不知不覺中又開始犯花癡了，跌入想入非非的夢裏，差點口水流千尺，馬上下一步連孩子的名字都要想好了，一聲上課催命鈴強制她進行系統重啟。
靠！這該死的鈴聲。程萱萱暗自罵道。
“我靠，你咋啦，臉這麽紅？”陸之澤問。
程萱萱背過身，掩飾道，“曬太陽曬的！”
“哦——我也曬太陽啊，怎麽沒像你這樣紅？”
“男女有別，懂嗎，蠢貨？”
“呃呃——我怎麽有點不信呢。”
程萱萱著急忙慌的，解釋道，“那個、我腎上腺素旺盛，一曬太陽就臉容易紅。反正就是這樣啦，你可別多想，我才沒有想一些奇怪的事呢！”
陸之澤哈哈大笑起來，扯了一下她的馬尾辮，“好的，母老虎，我造了。別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我懂的。”
“你懂個屁啊陸之澤！”
夜晚回到家，程萱萱隨手把燙金字體紅皮證書放在沙發上，媽媽趙琳看到了，仿佛如獲珍寶，跟個母雞下蛋一樣，咯咯咯地亂叫起來，把正在書房工作的爸爸程又華吵得不得安寧。
“她爸，你過來看看，萱萱拿獎啦！”趙琳激動得像個孩子。
“給我看看。”程又華拿了過來，仔細看著，嘴裏念念叨叨，“嗯，不錯。”
趙琳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這個高考加分嗎？”
“當然不加，你想啥呢，高考拼的是硬本事，要是靠這些加分，那只有富孩子才能上得起大學了。”程又華解釋道。
一聽見不加分，趙琳如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默默回到廚房做飯。倒是爸爸程又華高興地誇讚著程萱萱，還給她豎起大拇指，程萱萱不好意思道，“爸爸，我又不是小學生。”
“你想要什麽獎勵啊？”程又華問。
程萱萱說，“我不想要獎勵。”
程又華眼珠子一轉，“你想要錢？”
真是知子莫若父，程萱萱試探性問，“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為了學校的檢查，一直在努力練習，我都看在眼裏，這都是你應得的。”程又華慈愛地看著她。
“你們趕緊出來吃飯啊，等會兒菜都涼了。”趙琳扯著嗓子喊道。
“知道啦，媽，馬上出來。”
吃完飯，洗完澡，程萱萱愜意地躺在床上，打開手機，果真收到了來自“父皇”的轉賬，點開，竟然是一筆2000元的巨款，程萱萱回了個萌表情包：謝謝老爸。
“父皇”回覆：玩一會兒手機就睡覺，別熬太晚。
程萱萱：謹遵聖喻。
程萱萱把2000轉到銀行卡裏，一查餘額，竟然有7000元，她陷入沈思，心裏正在構畫一件“大事”。
微信裏爆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擘畫”，郭涵給她劈裏啪啦發了一大堆消息：
臥槽！快看陸校草的朋友圈！
程萱萱，你快去看！
！
程萱萱正在疑惑，點開朋友圈，陸之澤果然更新了一條新動態，臥槽，竟然是當時迎接檢查時的采訪視頻，陸之澤破天荒地沒有使用“××真××很”的字眼，只是配了兩個太陽的表情。
剛發布出去，下面一大堆人都在瘋狂點讚，程萱萱和陸之澤除了共同的八班好友之外，其他的都沒有。郭涵交際廣泛，認識的人多，她給程萱萱發來了劈天蓋地的截圖，是外校和別的班的男生的評論：
臥槽！陸哥，6啊！這是你們班的妹子？也太漂亮了吧！
校花？
陸哥，談了女朋友也不跟兄弟說，累了。
小陸子，三分鐘，我要她全部的消息。
……
程萱萱看著這些評論面紅耳赤的，心跳個不停。郭涵在微信上如同狗仔，笑嘻嘻道：程萱萱，你還是陸校草發的第一個女生全部正面照的人，太6了！
程萱萱：行了，哀家知道了，你趕緊睡覺去吧。
郭涵：好無情啊！你竟然一點料都不給我，我好歹也是你的娘家人啊。
程萱萱：……明天再跟你細說。這會兒他給我發消息了。
郭涵：呵，現在就開始秀起恩愛來了！
程萱萱：晚安。
打發完郭涵，程萱萱發了一個“？”給陸之澤。
陸之澤：？
程萱萱：為什麽要把我的視頻發出來啊？
陸之澤：啊！哦！不能發嗎？
程萱萱心想，這尼瑪腦子真是缺根弦。她問的不是能不能，是為什麽，她滿懷期待地想要他說出足以讓她“驚心動魄”的理由。
陸之澤：以後，翻出來可以一直看，就存了下來。
程萱萱：哦！
陸之澤：怎麽了嘛，不高興了？
程萱萱：沒有！
陸之澤：騙人，當母老虎說沒有生氣的時候，就是氣到爆炸的意思，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程萱萱：啊對對對，你說得太對了。
陸之澤：我給你唱首歌吧。
程萱萱：你會唱歌？
陸之澤：戴上耳機，我要開始唱了，夢裏你會遇見我的。
傳說中，只有以純粹的心唱出來的歌，音弦才會如盛大的花朵，托起所戀之人的靈魂，在夢裏相逢。
少女程萱萱在夢裏，夢到陸之澤變成了身穿白衣的優雅且英俊的王子，騎著高大的白馬，縱身一躍，將她盈盈抱起，所經之處，爛漫花叢綻放。
陸之澤、小蠢貨、真可愛，我、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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