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種種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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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之後的下午,宸緣號乘風破浪直奔棲霞村,攪起艇後陣陣浪花翻滾,如踏雪而歸。

鐘宸與顏緣下了小艇,沿江邊而上,看著江灣竹林桔林桂圓樹圍裹著的老家,頓覺輕松舒快。

繁覆蕪雜的婚禮程序已經走完,接下來,就是他們的二人世界。就連爸媽、鐘星和王玉芳都很有默契地沒有跟著回老家。

一到家,兩人徹底放空自己,不約而同關了手機。

五月仲春,橘花褪,柳蔭深,桃李青圓,鶯啼恰恰,正是晴好怡人的好天氣。顏緣和鐘宸攜手漫步,隨意在周圍采摘了一些野花野草。

回家一個打理花草,一個在廚房準備晚飯。縱無語,也依依。

吃飯時,顏緣突地一笑:“真奇妙,明明正新婚燕爾,感覺已經是老夫老妻。”

鐘宸敲了敲筷子,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在提醒什麽嗎?”

顏緣面上微紅,眼波一橫:“不正經。”

鐘宸不逗她了,改說家常話:“緣緣,這次回來,我看爸還是惦記著住老家,媽呢想在城裏幫著帶小船。老兩口臨老還兩地分居,這可不是辦法。”

顏緣不認同:“你覺得不好,老人家覺得還行啊。我看爸三天兩頭跟王叔叔去釣魚下網放蝦籠,舒心得很呢。媽整天圍著小船轉悠,也過得挺充實。”

鐘宸放下碗筷:“哎,這也叫不錯?緣緣,等我們老了不能這樣,你不能不管我。”

顏緣眨了眨眼:“也許等我老了醜了,你早就膩了煩了?”

鐘宸白她一眼:“想得出。”

顏緣撒嬌:“就是想引你說幾句好聽的話呀。”

呃,說到這個,鐘宸有些汗顏。想了想:“呃,晚上說給你聽。”

晚上,顏緣洗完澡出來,擡眼一見,不由一楞。

臥室裏,兩根□□鳳花燭點亮了,燭火中竟然微微散發著花果香氣。梳妝臺前兩杯喜酒已經斟滿。鐘宸一身黑色鑲紅色邊的漢服吉服,手上捧了一套大紅喜服,上方是一張紅色的蓋頭,正擡頭含笑看著她。

她想要的婚禮。

顏緣碰過禮服,輕聲道:“你幫我換。”

禮服層疊繁覆,一個個帶子系得覆雜,難為鐘宸弄得明白,很快就穿得停當。

顏緣在床上坐好,自己伸手蓋上蓋頭。

鐘宸挨著她坐下來,卻遲遲沒有掀蓋頭。

“緣緣,我嘴笨,不會說好聽的話,也不溫柔體貼,謝謝你不嫌棄我。”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方才吞吞吐吐:“我那個,呃,很喜歡你。”

都洞房花燭了,還說不出那三個字,這男人呵。

顏緣低頭,從蓋頭下看見他的手,便伸手握住,搖了搖。

鐘宸頓時松了口氣。

挑開蓋頭,喝合巹酒,夫妻對拜,禮成。

兩人執手相看,彼此均覺歡喜無限。

是夜,下起綿綿細雨,沙沙沙,沙沙沙,溫柔至極。屋裏都是春雨的氣息,潮濕而清新,有竹葉和小花的味道。

迷迷蒙蒙中,顏緣感覺到鐘宸翻了個身,將她的頭放在手臂上,輕手輕腳攏住她,小心翼翼抱住,好像怕驚擾她的甜夢。

“顏緣,我們結婚了。你高興嗎?”

“我會好好照顧你,照顧你的家人,保你一輩子美夢,你放心。”

“嗯。”顏緣低低應了一聲,臉在他發際微微蹭了蹭,又沈入黑甜的睡眠。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顏緣醒來時,甚至覺得腰背躺得有些酸痛。

一睜眼,靠坐床頭的鐘宸就握住肩膀把她推起來:“小懶蟲。”

顏緣揉了揉眼睛,一歪頭紮進鐘宸懷裏,撒嬌不肯起身。

鐘宸五指成梳,順了順她一頭亂發,然後大拇指肚輕輕擦過她眼角,和食指對搓了一下:“嗯,有眼屎。”

顏緣大為羞囧,立刻蒙了眼睛扭過頭去。

鐘宸抱緊她,吃吃地笑。

“緣緣,咱們已經是夫妻了,你臉皮這麽薄怎麽行?”

顏緣嘀咕道:“不想在你面前丟臉嗎。”

鐘宸認真道:“緣緣,我們要在一起一輩子,彼此最光鮮最不堪的日子都要一起過。什麽生眼屎生潰瘍、吐口痰擤鼻涕、打飽嗝放臭屁、鬧便秘長腳氣,都是生活常事,有什麽好丟臉的?”

“我是女人啊,當然會羞窘。你見多了這些個,要是……”

鐘宸皺了皺眉:“你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

顏緣趕緊道歉:“對不起,我沒表達清楚。我知道,咱們終將成為老夫老妻。但我不希望我包裝靚麗的一面都展露在職場上,最不講究的樣子都展現給你啊。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呢,都希望在心愛的人面前一直漂亮雅致下去,不會老也不會變醜。”

鐘宸搖搖頭:“緣緣,不同的人對美的定義不一樣。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什麽時候最美好嗎?”

顏緣眨了眨眼,搖頭。他們還是第一次討論這個問題。

“是我最脆弱的時候。”

顏緣的眼睛頓時變得大大的,亮亮的,她面上露出驚奇的神色,一瞬間又恍然大悟。

鐘宸輕輕道:“無論生病或受傷,無論是受了挫折還是怒不可遏,你都在我身邊。照顧我服侍我,承接我的壞脾氣,撫慰我的壞心情。我知道,那時的我面目醜陋。我更知道,你只會心疼我,絕不會嫌棄我。這世上,除了我的母親,再也不會有人象你一樣待我了。”

顏緣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我哪有你說的那樣好?”

“有,我清楚。”鐘宸抱住她,用下巴在她發間一下一下蹭著:“緣緣,我們是至親夫妻。這一生如此漫長,難免遇到什麽七災八難大病傷痛的,或許還要端屎端尿擦身體,翻身吸痰包尿不濕。即使天長日久,種種不堪,我們始終會溫柔相待,不會嫌棄對方,對不對?”

“當然了。”顏緣起坐在他懷中,認真看著他:“鐘宸,你比我大10歲,我一直覺得,我們這個年齡差真是再好也沒有了。病痛衰老,你會比我先經歷。雖然那一天到來時我會心疼,但也會慶幸,慶幸是我而不是別人來照顧你,因為不會有人比我更用心。鐘宸,我很高興,等你垂垂老矣,我尚有餘力照顧你。等我衰老至極時,你很可能已經先走一步,不用受這個罪了。我啊,才不舍得你辛苦。”

“怎麽會辛苦?我甘之如飴。緣緣,哪怕昏迷偏癱,或是成植物人,你都是我的寶。”鐘宸摸摸她的臉:“希望那時你能夠坦然一點,不要覺得自己是負擔,更不要覺得窘迫難堪。”

哪有那樣一天?呸呸呸!

顏緣嘟了嘟嘴,索性一下軟倒在他懷裏:“哎喲,人家現在就軟癱了!要穿衣服,要抱下樓,還要你一口一口餵湯喝……”

顏緣只不過“癱軟”一小會兒,就被某人上下其手,逼迫得狼狽而逃。

向小美卻實打實地癱了好幾天。

顏緣婚禮後,她怏怏的沒精神,母親以為她見顏緣結婚了,有些大姑娘恨嫁的意思,便催問她交男朋友的事兒。向小美聽得心煩,索性收拾了幾件衣衫躲去鳳凰山。

父親見到她大喜,花椒油廠的設備運過來了要調試,他和敏章忙得不可開交,女兒學食品工業的,正好參謀參謀。

向小美就這麽爬上翻下忙碌了兩天。

這天上午,大功告成,向小美拍拍手,從流水線往下一跳,半天沒起來。向站長以為她崴了腳,趕緊伸手去扶,不料女兒擡起頭,淚眼汪汪:“爸爸,我肚子痛!”

向站長頓時慌了,立刻去拉她。

“痛痛痛!”向小美剛要站起又蹲下了。

王敏章當即拍板:“我去開車,快送醫院!”

車開來了,向小美死活不挪窩,彎腰抱腹,只一個勁兒喊痛,汗水大顆大顆往下滴。

眼看向來不把小病小傷放眼裏的女兒竟然一步也不能挪動,向站長關心則亂,手足無措看向王敏章。

敏章倒沈得住氣:“向站長,顧不得心軟了。我哥出過事我知道,怕就怕內出血之類,分秒必爭啊。”

他彎腰抱起向小美就往車裏塞,渾然不顧她的嚎叫。

汽車風馳電掣開向江城中心醫院。

王敏章一路不是狂踩油門,就是緊急避讓,向小美被顛得更痛了,她抱著肚子龜縮在座位上,嘴上罵不出一句話,心裏將王敏章殺剮了幾百遍。

可到了醫院,看到白大褂,一切恐懼都遠去無蹤。向小美知道,無論什麽病,她大概率是得救了。

她高興得太早了點。

醫生詢問完情況,得知有墜脹感覺,皺了皺眉:“先做檢查,看是不是宮外孕。”

本就疼得五官變形的向小美剎那間五官變形到極點。

“不可能!”王敏章和向站長同時出聲。

“她還沒有男朋友,怎麽可能懷孕?”兩人又同時大叫。

醫生面無表情:“年輕患者可能向家長隱瞞情況,我們見多了。宮外孕可能致命,我們必須先排除。”

向小美無力反駁,就這麽被推走了。

疼了足足三個小時,各種檢查做了個遍,排除了結石、闌尾炎、胰腺炎等等,最終結果讓大家聞所未聞——黃體破裂。

“黃體啥玩意兒?”王敏章和向站長聽醫生說起時一頭霧水:“不嚴重吧?好治吧?”

醫生語速飛快,像背教科書似的:“女人每個月排一次卵,卵子排出後,原來的位置上就由血液凝成血塊填補,隨後發育成黃體。如果卵子未受精,在排卵後9—10天,黃體開始萎縮。黃體衰退後,新的月經周期再次開始。黃體破裂,就是這個東西破了,不算嚴重,也不能說不嚴重,有出血呢。最大的後果就是出血不止,休克昏厥吧。”

“好好的怎麽會破裂?”兩人還是不明就裏。

醫生頓了頓:“原因挺多,比如□□時男方粗野……”

向站長和王敏章同時吼道:“都說了她還沒男朋友!”

醫生縮了縮脖子:“我還沒說完呢,比如劇烈運動、跳躍,比如排便用力,比如勞累,反正和外力大有關系。”

兩人頓時不說話了:向小美肚子痛前,可不是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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