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354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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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吃吃地笑,聲音尖銳,語氣帶著一絲輕佻:“叫吧,叫破喉嚨也沒人聽得到。”很蹩腳的普通話,以掩蓋本來聲音。

顏緣閉了嘴。她聽到了回聲,不規則的回聲。之前,那道手電筒光是從較遠的地方曲折起伏地走來的,似乎地面不平且道路彎曲。

那麽,她是在一個山洞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被送來這裏又有多久,否則,應該能判斷出大致範圍。

另一個暗啞的聲音道:“飯來了?”

她心跳停了一下。原來,她不是一個人被關著,身邊有一個人守著她,而那人,在黑暗中幾乎無聲無息。

這太可怕了!

來人扯開她嘴上的布,解開她的手,在她手上放了一碗飯。

那個輕佻而尖銳的聲音懶洋洋道:“敢扯開眼布,就讓你□□!”

顏緣立刻低了頭,老老實實摸了筷子吃飯。

一大碗白米飯,油鹽炒空心菜,榨菜,簡單得沒有任何特點,沒法從中判斷什麽。

但她有點餓了,僅僅是榨菜的香味就讓她胃裏一抽。這意味著,離她昏迷至少過去了10個小時。她的生物鐘一向很準。

她摸索著將全部米飯吃下,因為她必須保持體力。

然後,兩個歹徒又為她蒙上嘴巴,綁上手。

很快,昏昏沈沈的感覺再次襲來,失去意識的剎那,顏緣忽地明白過來--她被灌了藥!飯菜中有藥物!

再一次從昏睡中醒來時,顏緣伸了個懶腰。身下是幹燥暖和的床鋪,窗外風聲湧起,她揉了揉眼睛,眼前一片暗夜。

有那麽一瞬間,她有點懵,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如今在半夜裏醒來而已。

好可怕的夢。

以後,要不要每晚枕著鐘宸的胳膊入眠?那樣,就再也不怕做噩夢了。鐘宸的懷抱……

她將頭埋進枕頭裏,低低念了一聲:“鐘宸。”

好想他,怎麽辦?才分開……

不對!粗糲的谷糠隔著枕巾磨著她的肌膚,窸窸窣窣一陣響動,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這不是她的房間!

顏緣僵了好一陣,才接受這個事實。

從地獄到天堂,再墜落地獄也不過如此。

她,只是被歹徒換了個地方關起來而已。

她爬起來,在黑暗的房間裏摸索。大約半小時後,才弄清自己現在的狀況:她被關在了一間柴房裏,大半間屋子堆著柴火,地上都是零碎草沫兒,就只有角落塞了一張小木床,看樣子也是廢舊家具臨時用一用。柴房唯一的小窗子緊貼著一片樹叢,那樹林似乎很濃密,在微弱的星光下,狂風搖動黑漆漆樹枝時,就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怪向窗戶撲來。

她突然想起怕鬼的鐘星。在這樣一個陰森的夏夜,人實在容易產生恐怖的聯想。

暴風雨頃刻即至,漫天狂卷,如怒如暴,密集而沈重的雨點劈裏啪啦,打得屋頂像要裂了。

她在雨聲中敲打墻壁,很厚很厚的墻,黃土夯錘,致密而堅硬。

她輕輕拉了拉門,果然,聽到鎖的聲音,還有鐵鏈的輕輕撞擊。

窗戶約有70厘米見方,手臂粗的木條緊實而稠密,木框緊緊鑲嵌在一尺厚的土墻裏。她相信,這木窗比防盜網也不差什麽。

不過一個柴房,為什麽這麽結實啊?!

也對,要是柴房不結實,他們就會把她關到別處了。

等,還是逃?顏緣想了一陣。

自從被綁來,她沒有看到過周圍環境,也沒有看到過任何人的面孔,就連那兩個人的聲音也明顯是假的,一個壓低了嗓子,一個捏著喉嚨說普通話,而且都沒有露出何方口音。

不管是不是吳仲良幹的,歹徒小心翼翼不暴露任何線索,目的應該是勒索一大筆錢,然後放她回去。若是要謀害人命或圖謀女色,她早就……

這也意味著,只要她乖乖的,對方就不會對她不利。

她松了一口氣,只要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無論多少錢,鐘宸都不會在乎。

那就安心等?

也不是她的風格。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綁匪再次打來電話:“姓鐘的!你少耍花樣!”

鐘宸向齊放點了點頭,開始對著話筒怒吼:“我耍花樣,我敢耍什麽花樣!你們綁走了緣緣,我的緣緣!我的心尖尖!你們!你們!你們放了她,綁我好了,我來替換她!我還要告訴你,你敢動她一根頭發,我絕不放過你!我,我就是傾家蕩產,請殺手、請黑社會、請外國雇傭軍,也要幹掉你!”

他的歇斯底裏語無倫次,顯然讓綁匪很是滿意,話筒裏傳來對方吃吃的笑聲。

“你的心尖尖就值354萬?姓鐘的,拿出點誠意來,別當我們好糊弄!”

“我當然知道你們不能糊弄,可我有什麽辦法,我有什麽辦法!我現在手頭只能這麽多!該死!我就不該弄什麽重工業,去他媽的重工業!”

鐘宸喉嚨裏咯咯兩聲,然後一群人驚呼道:“董事長!董事長!”

齊放接過電話快速道:“鐘宸又氣倒了!一會兒再談。”不待對方分說,他嘭地掛斷電話。

鐘宸看著他,微有忐忑道:“這樣真有用?”

齊放沈聲道:“有用。這些奸惡之徒根本心理變態,不管他們與你有仇無仇何種來路,你越痛心疾首暴跳如雷無法可想,他們越有滿足感。有時這種操控他人、傷害他人的滿足感比贖金還讓他們高興。尤其是,你還是個家喻戶曉的大人物。”

鐘宸扯了扯嘴角,他似乎有點理解了。可看到齊放玉面閻羅似的表情,也就沒了語言。

想來齊放小時候遇到的情形,恐怕比現在更糟糕。

無論如何,他聽齊放的沒錯。

十分鐘後,綁匪再次致電,開口居然關心起他來:“餵,姓鐘的怎麽樣?”

齊放語氣似乎有些不穩定:“不是很好。你們若想順利拿到贖金,請別再次激怒他好嗎?醫生說……算了,我們還是來談談贖金問題吧。”

綁匪:“沒得談!那點錢怎麽可能!當我、我們是要飯的?”

“當你們要飯?怎麽會?”

“姓鐘的難道不是小看人?這點錢夠什麽用的?我告訴你,我說2000萬美元,就是2000萬美元!”

齊放嘆了一口氣:“也要有才行啊!2000萬美元不是小數目,你們既然出手,自然查過鐘宸的底細,知道鐘宸最近遇上了什麽事、做了什麽事、投入了多少。你們不明白,對於做企業的人而言,身家多少億跟流動資金多少億是截然不同的概念。354萬5500美元,已經是我們目前能拼湊的極限,我們也沒有辦法。要不,分期付款?”

對方沈默了一下。

齊放小心地、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看,行嗎?”

對方破口大罵:“還分期!當買房子哪!放你媽的屁!當然不行!!”

齊放又小心翼翼問道:“那,你看怎麽辦?要不,再多給我們幾天時間,我們努力想想辦法……”

“休想!”綁匪又掛斷電話。

這次,監聽電話的警察終於發話了:“雲安汽車站。”

雲安,綁匪竟然就近在郊縣!鐘宸立刻看向警察。

齊放擡手:“不行,為了顏緣的安全,不能動用警力,以免對方發現惱怒下手。讓我們的人去吧,他們都是退伍特種兵,你可以放心。”

茍利國立刻要帶人出門。

齊放皺眉:“這兩次通話的人和以前不同。雖然都用了變聲器,但可以聽出他是頭目,可以當即決斷不用請示。他對鐘宸有一定了解,充滿恨意,一口一個姓鐘的,還說鐘宸瞧不起人。他懂企業的事,一說流動資金就頓了一下。”

鐘宸“嘶”了一聲:“我覺得,怎麽想怎麽像吳氏。一說分期他就說買房,你說,會不會是吳氏安排底下人幹得,自己假裝住院?”

齊放搖搖頭:“我留了人監控吳仲良,他昨天動手術,差點下不了手術臺,至今沒出ICU。可這種感覺……我真想不通。”

他最後下結論:“不管是不是你的仇人,我們都要拖延時間。對這種悍匪而言,若是錢拿得不容易,他們就會降低預期,顏緣作為等價物也會降低價值。若是輕易就能拿到大筆錢,那麽胃口就會很高,顏緣也就越危險。總之,我們要拿捏好分寸,做出盡力籌錢、著急無奈的樣子,既吊著他們胃口,又滿足他們的變態心理,還不能觸怒他們。”

遺憾的是,此後,這位團夥老大再也沒有出現在電話裏,聽筒裏又恢覆了從前傳話人的語氣,毫無線索可言。守在雲安汽車站的茍利國等人也撲空了,顯然綁匪打一槍就換了個地方。不過,茍利國掌握到一個重要線索:開賓館房間打電話的是一個衣著光鮮的中年女人,口音與本地人一般無二。

與此同時,顏緣借著天剛亮的微光,迫不及待再次查看屋內環境。這是個柴房,除了棲身床鋪全是柴火,雜柴、松樹、柏樹枝丫居多,還有向日葵桿,少量稻草。

一般農村人家的柴火以莊稼稭稈居多。這裏卻以雜木為主,出現這種情況有幾個原因:一、山區土地貧瘠,土地分散在山坡上,稭稈體積大,耗費人力弄回來不劃算,不如一把火燒掉還田漚肥。二、有騾馬牛羊等牲口,要用玉米桿、稻草切碎等做飼料。三、這裏林木充沛。

無論哪種原因,這裏都是邊遠山區。

顏緣從小小的窗子往外張望,但因為角度問題,只看得到眼前小小一片樹林,以及樹林後的崖壁。

都是山區常見樹木,和舅舅家附近的樹木差不多。

正張望著,窗前突然伸出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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