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琵琶斜抱

關燈
王小川踏上星河號時,一片寂靜,連老船長都沒迎出來。

或許,因為他沒有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腰後別一條煙?

甲板一側,老船長縮在一角,壞壞地笑,笑到一半,突地往後扔了個眼刀,十幾個腦袋倏忽不見。他過去擰了一個領頭的衣襟,低叱道:“都給我滾回去,不許出來。”

於是,甲板上只有曾玉蘭負手而立。她看著大步流星過來的王小川皺眉道:“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要臉?死纏爛打最討厭了!”

可她的表情,哪裏有“討厭死了”的樣子,雖然板著面孔,嘴角緊抿,琥珀色的眼睛裏卻流光溢彩,分明看到他也是歡喜的。

王小川人精似的,早看出來了,當即笑得大酒窩直搖晃:“纏的就是你,別人我還不喜悅呢。”

“哼!”曾玉蘭白他一眼,將頭側到一旁。

王小川看準時機,吧唧在她臉上偷香一口。曾玉蘭立刻橫眉以對,手一擡,就要發作。只是,試了幾下,到底巴掌沒落下來,倒是臉上紅霞慢慢爬了上去。

王小川心裏甜絲絲的,也不墨跡了,“呼啦”一聲從包裏扯出檢查結果遞給她:“我說我倆天造地設一對吧,你還不信。咱倆都不能生孩子,就不用禍害別人了,我們一塊過吧!”

曾玉蘭臉色微變,將報告反覆看了兩遍,臉色陰晴不定:“你一個多月不露面,一來就給我看這個?誰知道你在哪兒花功夫弄個假檢查結果,騙人。”

他嘆了一口氣:“被你拆穿了。”

曾玉蘭臉色一下恢覆了正常。

王小川老老實實道:“我原本想過這招,弄個假診斷書來騙你,反正也沒打算要生,假的就假的唄,大不了結婚前老子去結紮了。”

曾玉蘭瞪大眼睛看著他,像看怪物似的:“你腦子進水啦??”

“沒進水,進了個你!”王小川垮著個肩膀望著她:“我天天想你,走路也想,睡覺也想。”

“切——”曾玉蘭紅了臉,背過身去不看他。

王小川嘆了口氣:“到了醫院,朋友不肯給我出假診斷書,倒是貨真價實檢查了一遍。哪裏知道一查,當真……我心裏那個難受啊。你都不知道,我這一個多月是怎麽過的。”

曾玉蘭楞了半響:“是不是醫院搞錯了?”

王小川將診斷書翻給他看:“喏,三家醫院的報告都在這裏。”他咬了咬唇,慢慢低下頭:“雖說本來就沒打算要孩子吧,可還是,唉!”

曾玉蘭伸出右手輕輕摟了摟他的肩膀:“別說啦,我都懂。”她咬唇不語,也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兩人就這麽靠著船舷,並肩沈默。

好久好久,王小川才振作起來,伸手去握曾玉蘭的手。

沒有喜歡,哪來心痛?沒有心痛,哪來感同身受?王小川看曾玉蘭沒有甩開他,又高興起來,歡歡喜喜道:“玉蘭,我現在想通啦。老天爺是在撮合我們兩個,不然哪有那麽巧的事兒,我又不活該倒黴。倒黴完了,就該有好事了。”

他捧著她的臉:“玉蘭,做我媳婦兒行不行?我們下個月就結婚!”

王小川看著他心上的人兒,眼裏像要滴出蜜糖來。可曾玉蘭的眼睛裏,卻漸漸滴出淚水,滴出黯然,滴出傷悲:“我配不上你,我以前有過對象,我們已經,我們已經……”

王小川緊張了一下下,聽完卻放松了:“嗨!多大點事兒,只要你今後是我的媳婦兒就行!”

曾玉蘭“哇——”地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多少年了,她封閉自己,壓抑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還會有人來愛她,更沒有想過,她還可以放心地愛一個人。這個人,那麽高大,那麽有擔當,他背著她的時候,那麽穩,他抱著她的時候,那麽暖……

真的是倒黴完了,就該有好事了嗎?

王小川趕緊手忙腳亂地撫慰她,心裏冒出個奇怪的念頭:我媳婦兒長得這麽漂亮,怎麽哭起來這麽醜?哎哎,以後可不能讓她再哭了!哭一回醜一回,不劃算不劃算!

哭得醜醜的曾玉蘭抽抽噎噎地冒出一句話來,頓時讓王小川覺得他媳婦兒美得不行不行的。

“結婚就結婚!你帶戶口本了沒有?”

回到省城,王小川趾高氣揚,走路都帶著風,一路飄到鐘宸家,啪地扣了個大紅本本在茶幾上,大聲武氣:“我領證了!快給紅包!要大的!”

鐘宸跟顏緣一擡下巴,顏緣就從抽屜裏摸出了個深色小盒子給他。

掀開來,就看到一大一小兩把車鑰匙。

他瞪圓了眼睛:“你怎麽知道我……”

鐘宸看著他大笑:“你是我兄弟。只要你下定決心,還有搞不定的女人?”

看著顏緣和他說恭喜恭喜,笑意盈盈,王小川頭腦一熱:“你們也早點洞房,別把鐘宸憋壞了!”

下一秒,他就被鐘宸提著衣領扔出了門,將將爬起來,大門打開,鐘宸把車鑰匙砸在他身上,吼了一句:“給老子滾!”

顏緣埋頭在沙發上,像個鴕鳥。

鐘宸一步一挪地蹭過去坐在顏緣身旁,很是嬌羞:“你別聽這家夥胡說八道,我哪有憋壞……”

顏緣呵斥他:“不許說話!”又接了一句:“不許看我!”

鐘宸立刻閉上眼睛。

幾秒後,他感到緣緣溫軟輕薄的身子輕輕靠入他懷裏,涼涼的細細的指尖撫上他的眉眼,臉頰、下巴,然後,柔軟得不可思議的櫻桃小口迎上來,咬了他下巴一口。

他呼吸大亂,卻記著緣緣的話,始終閉著眼睛,憑著感覺吻上去,緊緊抱著她,想要把她揉到自己的肋骨裏,揉到自己的血脈中。

再分開時,已經不知多久,渾恍的鐘宸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句不知哪裏看來的艷詩:“妾似琵琶斜入抱,任君翻指弄宮商。”

背時砍腦殼的,這些文人寫得真他媽好!

對面樓的房子裏,吳嫣全身發涼氣息紊亂,但她的雙手卻機械地舉起了相機。

前些天,吳嫣一直在求見鐘宸。但鐘宸的秘書,一直在溫和而堅定地拒絕她:“對不起,董事長在開會。”“對不起,董事長沒有時間。”

吳嫣覺得,自己一定是什麽地方得罪了她。鐘宸對她,可從來不是這般態度。

進不了鐘宸辦公室,青嶺湖總沒有門禁吧?吳嫣在青嶺湖守了幾天,果然等到鐘宸,只是他身邊呼啦啦一群人圍著,在售房部和工地到處轉看。吳嫣想了想,還是等他忙完再過去。

幾個地方轉完,鐘宸身邊請示匯報的人漸漸少了大半。吳嫣正要快步跟上去,一群人轉向了湖畔小山包背後。

吳嫣轉過樹叢,就見小山包背後空地上,原生植被一片蔥蘢,微微有些泉水聲掩映其下。鐘宸背對她而立,微帶興奮地和身邊幾人交待,一邊伸手指點:“這個地方,要物色兩塊上佳的靈璧石,石頭我要先過目。這個地方,先種一片方竹,兩年差不多能成林。那邊的圍墻,也先修葺起來,爬墻植物用紫藤,廊架上種葡萄,水池邊要桃花,這些植物沒幾年功夫長不好。曲池地下要有多層過濾沈澱,後面花園地面可以鋪青石,前面的庭院就用大理石材,鵝卵石高跟鞋會崴腳。呃,現在說這個還有點早,你們先記著就行……”

他啰啰嗦嗦語帶興奮講了很多,零散不成體系,渾然不似平時風度。吳嫣正感奇怪,就聽他身側王小川懶洋洋地叮囑:“這可是董事長的婚房,你們一個字一個字都記住,別掉以輕心。”

幾個人連忙道恭喜,又紛紛拍胸脯保證。

吳嫣大驚失色——鐘宸,鐘宸怎麽要結婚了!

她趕緊看向鐘宸。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背影。好在鐘宸微微側過臉,口角微揚,神態愉悅地和王小川道:“我也是一時想到這些而已,別的還要看緣緣意思。”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前去了。

吳嫣一步也沒邁出。

這句話就像一把在冰箱裏凍了一年的刀子,冰冰的戳進她的耳朵,帶起讓人想要磨牙吮血的寒意。聰明如她,立刻就明白自己犯了個可怕的錯誤:鐘宸和顏緣,千真萬確是一對,他們已經有婚姻之約,已經在著手準備婚房了。

張媽說他們未曾同房,不過是因為顏緣還小,鐘宸又過於珍重而已。

鐘宸的那些舉動,完全是她自作多情,說不定,人家是在極力壓抑維持表面禮貌而已。

她真可笑,可笑之極!他對顏緣尚且能冷靜自持,又怎麽會被她的那點點小把戲勾引得顛倒癡迷?

他為什麽肯耐著性子與她周旋?又什麽突然變了態度?

吳嫣並非沒有自知之明,她立刻想到,她對他而言,唯一價值不過是吳仲良的妹妹。他應該知道她是誰了,他早就知道她是誰!

所以,人家才會順著她說,看看她想幹什麽;所以才會接受采訪,以窺下步計劃;所以才會毫不客氣拒絕她再訪,因為她已經失去價值!

走出青嶺湖時,吳嫣腰背挺直,拳頭緊握,咬牙切齒。

鐘宸,顏緣,你們等著瞧!

接下來一段日子,吳嫣在鐘宸住處對面樓租了一套房子,整日待在那裏,一邊思索完善方案,一邊伺機窺探。

幾天下來,她不得不承認哥哥說得沒錯:女人,是男人最大的弱點。

很可笑,鐘宸的這個弱點明明很明顯,可那個張媽,居然瞎子一樣看不出來!

吳嫣看到,顏緣像個小妻子一樣,做飯熨衣,有時還提了保溫桶出門,顯然是給鐘宸送愛心餐。鐘宸似乎很忙,但一到家,必定先陪顏緣說一會兒話。有兩天還搓熱了手給顏緣捂小肚子,想來是顏緣的生理期。

顏緣在沙發上歪著看電視,每每把腳伸在鐘宸的腿上。鐘宸總是順手拿塊小毛毯蓋著,一邊看書看文件,一邊給她捂腳。兩人偶爾會討論什麽,笑意輕松自在。

兩人的確是分室而居,但鐘宸忙到夜裏,會進顏緣臥室看看,有時掖一掖被子,有時給床頭杯子加點熱水。

吳嫣都用相機拍了下來。

但這些日常相處的畫面,又能有多大用處呢?吳嫣盼著能早日拍到想要的照片,又盼著永遠不要拍到。

這一天還是來了。

或許是突然到訪的王小川說了什麽,他走後,兩人的舉止終於有了男女間的親密。吳嫣機械地對焦、哢嚓哢嚓按下快門。她以為自己的手會抖,可實際上,每張照片都拍得極其清晰。

第一張照片上,顏緣一身家居常服,斜斜倚入鐘宸懷中,寬松的衣服服帖於體,顯出少女窈窕的身段,她微微仰頭看著他,又似忐忑,又似堅定。鐘宸罩著雪白睡袍,輕輕攬著她,閉著眼睛,臉上似是局促,又似興奮。

第二張,顏緣一手攬著鐘宸的肩膀,一手撫上他的臉,主動親上去。

第三張,鐘宸緊緊抱著顏緣,兩人擁吻著,肌膚發紅,顯然動了情。

第四張,鐘宸一只手攬住顏緣肩背,一只手探入了顏緣的衣襟。顏緣雙手吊住鐘宸的脖子,正承接著他的吻。

現在,任誰也看得出,這兩個人,是魚水交融的情侶。

吳嫣等了很久,可惜,沒有更多了。這兩個人,到了這個地步,也依然沒有深入,鐘宸一直閉著眼睛。等到顏緣離去,他也只是在沙發上坐著,眼睛半睜半閉傻傻回味而已。

已經男女之事的吳嫣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她,真的找到了鐘宸的死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