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阿奇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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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顏緣醒來見不是自己房間,正自詫異,就聽耳邊聲音姑姑的響起:“緣緣醒了?頭還暈不暈?要不要喝點水?”

顏緣趕緊支撐身子坐起:“姑姑?我這是在,酒店?”

姑姑扶了她一把,給她身後墊了個枕頭:“你昨晚,真是醉了。鐘宸抱你進來的時候,睡得像個奶娃娃,偏偏手還抓著他衣襟不放,鐘宸一根根扳開你的手指,給你洗臉洗腳後才走。他拜托我看著你點兒,這不,我在旁邊床上睡了一晚上。你倒好,姿勢都不動一下的。”

小禮服搭在椅子上,床頭櫃上放著家常衣服,顏緣低頭望了望自己身上睡袍,又望了望姑姑,臉色有點紅,期期艾艾的。

姑姑一見她這模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起先的憂慮煙消雲散,倒是“噗嗤——”笑了出來:“怕什麽?不是鐘宸,是我給你換的,家常衣服他一早才拿來。我看他神色,似乎有事,就催著他去了。倒是陳遠明和什麽鐘宸的秘書,一早過來候著,說是陪同大家。”

一邊又小聲道:“你這個樣子,哥哥嫂嫂也不過來看一眼,還在氣你們訂婚的事呢。要不,你跟他們好好說說?”

顏緣頭還微微有些疼,她扶了扶額:“爸爸當然會生氣鐘宸自作主張。可他也不想想,我和鐘宸已然住在一起,於世俗禮法,鐘宸向親朋好友給我一個交代難道不好嗎?鐘宸是沒有和他商量,他連我都瞞著呢,想要制造驚喜。這個人啊,有時候是有點霸道。不過,商量也白商量,爸爸他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顏家鳳從不知事態如此嚴重,大驚:“這……”她似乎不知道如何措辭:“緣緣,你和你爸媽好好說說,啊?哥哥這麽生氣,肯定有個什麽緣故。鐘宸是不是什麽地方……”

顏緣嘆息一聲,便將那天鐘宸帶她出校園及父母打上門的事情跟姑姑講了一遍。

姑姑面上忽晴忽雨,聽完良久,方道:“從你的角度看,鐘宸自然是一往情深,守禮君子,事到後來又被人算計,有些冤枉。但從你爸媽的角度看,女兒失蹤一夜,怎麽不著急?又實實在在被鐘宸占了些便宜,本本分分的姑娘,因為這個進了公安局,差點定成被……說出去多不好聽。換了是我,也要生氣的。”

她摸了摸顏緣頭發:“不過,我倒沒哥哥嫂嫂那麽氣,看了鐘宸表現,也就原諒他吧。嗯,到底你不是我親生的。”她莞爾一笑:“親閨女嘛,自然要看得寶貝一些。”

顏緣心下明白,姑姑這是勸慰她呢。

“愛之深才責之切。謝謝姑姑提醒,我會和爸媽好好談談的。”

姑侄倆正親親熱熱說著話,顏家貴和王紹珍推門而進,面色不善:“鐘宸呢?”

得知鐘宸扔下他們去了公司,顏家貴的臉色十分黑沈,看了看女兒,到底沒有直接說出那件事,忍住氣少有地溫言道:“緣緣,爸爸廠裏還有很多事,不能耽擱太久,下午便回江城去。你放暑假了,也該回家住段時間,不要讓爸媽覺得你訂了婚就……”

顏緣心下感動,看樣子,爸爸是接受了她和鐘宸?當即幹脆答:“好,爸爸。我交代一下公司的事情,過兩天就回江城陪你們。”

顏家貴看著女兒眼睛,很是認真:“緣緣,和爸爸要說話算話。”

“爸爸,這是當然了。”

顏緣本以為可以輕松回去江城。孰料這晚,鐘宸回來時一臉凝重之色。

“英國那邊出了點狀況,我要馬上趕過去。”

英國那邊,自然是華成國際投資公司的事。顏緣雖然從未參與過,卻也知這是鐘宸最大的家底,當即一臉肅容:“怎麽了?”

鐘宸:“這事說來話有些長,要從我和阿奇柏德先生結緣講起。那年,他來中國游覽古跡,拜托江院長為她尋找一名陪同人員……”

彼時,鐘宸剛剛結束大一,在上海證券市場上淘了第一桶金,又幹了些倒爺的活兒,在同學中已經有些鶴立雞群。江飛燕雖不知底細,對他的印象也是頗具膽識,談吐不凡。因此,當阿奇柏德慕名找到江飛燕,請求推薦一些古建築出色的景點時,江飛燕也同時推薦了成熟自信的鐘宸作導游:“阿奇柏德先生,這名學生一定會讓你的旅途更加愉快。”

得知阿奇柏德來自英國一家老牌投資公司,鐘宸立刻明白自己將面臨什麽機會。國人尚且不明白投資公司的意義,他卻再清楚不過,當下一口答應,並刻意結交。一個多月旅程,兩人走遍平遙古城、烏鎮、周莊、婺源、三清山、西安等地,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兩人越交往,阿奇柏德對這位年輕人越感到驚奇。旁的中國人對他這種出手豪闊的外國人,不是非常無禮的打探窺視,就是討好阿諛讓人瞧不起。而鐘宸不卑不亢,自信從容遠超眾人。他見識廣博,於國際政治經濟形勢、金融市場頗有見解,在投資方面有驚人才華。得到阿奇柏德的幫助後,鐘宸在國際期貨市場屢試牛刀,取得驚人斬獲,踩點之準讓阿奇柏德為之嘆為觀止。

隨後,鐘宸傾其所有入股,成為阿奇柏德的合夥人,華成國際的第三大股東。

算來至今,已有七年。

七年裏,鐘宸為華成國際立下累累戰功,也從華成國際收獲滿滿。

不料,為了幾件古玩,阿奇柏德與鐘宸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嫌隙。

鐘宸說到此處,喟然長嘆:“從前我和齊省長說,因為看到國外博物館內中國文物情況而痛心,才收購文物回國,這話不盡不實。只是在他面前,我只能這樣說。”

顏緣抿嘴一笑:“我也覺得,你從前從不愛好這個,怎麽巴巴地去了解這些?庫存文物保存如何,普通游客可不會知道。你既然做功課,一定是有別的緣故。”

鐘宸捏了捏她小手:“唔,還是你知道我。”

他回憶著往事,臉上難得有些羞愧:“阿奇柏德是個中國通,尤好收集中國文物。陪他游歷時,我才十八九歲,正野心勃勃要一展宏圖,不動聲色刻意結交,哪管什麽良心正義?一路幫助他在各地文物商店、文玩販子手中收購了不少文玩。你曉得,那些人看到外國人必然要喊高價的。我一出面,又擅長心理戰又會談判,一路幫他低價收了許多瓷器玉器,又充作當代藝術品蒙混出去。當時我還不以為意,直到阿奇柏德先生帶我參觀歐洲幾大博物館,無意中說到珍貴文物被塵封庫房、被胡亂糟踐,我才深感恥辱,深悔當初。有了一點積累後,便想贖回昔日罪過,購一些文物回國。”

顏緣立刻明白過來:“怪不得青嶺湖發現古墓時,你說老祖宗留下的東西,自己不珍惜,別人就更不珍惜了。我還覺得有點奇怪,你以前可是從不玩古玩,還笑那些不過是死物,文玩圈子水又深,沒意思。”

鐘宸苦笑:“現在我也不好那個啊。但一想到令全省轟動的青嶺湖文物,比之流失海外的,不過九牛一毛,心頭還是百般滋味。我讓愛國華僑幫助收購已有幾年,本來已有不少收獲,但近來我很有些激進操切,華僑們不知根底滿腔熱血,便跟阿奇柏德的人起了一些沖突。我所行事,已被他察覺。”

原來,前段時間有人在倫敦拍賣一批玉器,據說來自中國遙遠古代的一座古城墻,位於陜西神木,鐘宸一聽,便猜測是石峁遺址的玉器。

這是21世紀中國考古的一驚天發現,新聞轟動全國。至鐘宸前生自沈江底時,也只揭開一點神秘面紗,鐘宸聽江城博物館館長,也就是說他老家莊園不合規制的那位文化人說過,學術界有專家認為神木古城極有可能是黃帝的都城。

鐘宸便要求華僑朋友無論如何將之購得。不料華僑朋友竟然與阿奇柏德同時競價,追咬得相當緊。後來,各有一些收獲。阿奇柏德最終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兩件玉器都被鐘宸的人收入囊中。根據拍賣行和業界友人的說法,他已經對鐘宸大為不滿。

“他知道你要將文物捐贈回國嗎?”顏緣有些擔心。

“暫時不知道。但從目前情形看,他早晚會知道,這是我最擔心的問題。”鐘宸目光微微下垂,右手在扶手上啪啪拍了幾下,聲音中有些焦躁之意。

顏緣有些不解:“你動用個人資金收購文玩,他竟如此不滿?說到底,他也是個人愛好,豈會因私廢公?”

鐘宸長嘆一聲:“資本沒有國界,只追逐利潤,但我是有國界的。阿奇柏德不願意看到這點,他擔心我在華成中國的所作所為也有明顯的傾向性。事實上,這兩年華成中國做的都是中長期布局,回報率的確不及歐美市場。”

顏緣思索了一陣,最終按掌而起:“將那兩件玉器作為禮物送給阿奇柏德先生吧。我記得你說過,阿奇柏德的生日似乎快到了。”

鐘宸眼睛一亮,又驟然熄滅:“ 可,緣緣,你知道它們的意義多麽重大……”

“與阿奇柏德交惡,所得是眼前幾件文物。與阿奇柏德交好,所得是源源不斷的資金和文物。”顏緣眼神清亮看著鐘宸,表情堅毅:“是中國人的,中國人早晚會拿回來。你要相信,阿奇柏德會珍藏它們,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她莞爾一笑:“幾千年的歲月裏它們都沒有消失過,今後更不會。你可以先令人將玉器拍照、覆制,將紋樣什麽的拓印下來,將來再尋機會。反正如今石峁遺址也沒有被發現,你要出力什麽的有的是地方。”

鐘宸深呼吸一口氣:“緣緣,你總是這麽理智。”

他按了按手指關節,最終下定決心:“我這就動身去英國,立刻將文物搶運回來。若是阿奇柏德再起疑心,以他和他家族的能量,恐怕這批文物將沒有重歸祖國的機會。”

顏緣拍了拍他手臂,笑笑:“好,你快去吧。”

鐘宸以手支額,眉心緊鎖,思索良久,方才緩緩道:“華成國際內部早就暗流湧動,正是覆雜多事之秋。國際投資大鱷虎視眈眈,我與阿奇柏德又暗生嫌隙。如此一來,我需要及早思考布局,以防生變。我這一去,恐怕要很久。青嶺湖的事情你多幫著王小川一些。礦業公司那邊有一樁大的收購案,我囑咐他近來多留些心,怕他精力有所不濟。”

又伸手接了顏緣的手,手指摩挲她的手背,微含歉意:“緣緣,我們才剛訂婚,我這一走……”

顏緣輕輕搖頭:“不用說那些,你安心過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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