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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幕後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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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人報案!”齊放挺身而出,大驚道:“你們是哪個分局的?”

領隊警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C大報的案,說有一名叫顏緣的女生,懷疑被人挾持離校。你是?”

齊放捏緊了拳頭:這個多事的保衛科!

鐘宸聞言更驚。C大報案,此事自然很快會在C大傳開,明顯的,結果會對顏緣不利——這年頭女大學生與商人鬧出點新聞,還有失蹤、徹夜不歸等夾在裏頭,顏緣要承受多大的輿論壓力!

顏家貴也明白了這一關節,趕緊放開鐘宸,和警察解釋:“誤會誤會,我是顏緣父親,這位是顏緣的幹哥哥,昨天他們……”

警察不耐煩:“我們講證據,來之前已經調看了監控錄像,嫌疑人的確是使用暴力將女生強行拖上車的。□□案近半都是熟人作案,您可能不知道這個吧?我跟你說,千萬別信熟人!”

顏家貴咬了咬牙,就算女兒被占了便宜,他對鐘宸恨之入骨,卻也不想將此事鬧大。要是在大學校園要鬧出大風波,那女兒怎麽立足!

顏緣和媽媽聞聽嘈雜聲音,推門而出,立刻楞了:怎麽這麽多警察?

然而鐘宸並沒有看顏緣,人群中,他戴著手銬,煢煢獨立,似有所感,頭輕輕側過看向遠處花樹下的一臺藍鳥。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張憨態可掬的中年男子面孔,光光的頭,紅紅的大鼻子,眉眼彎彎的,狀如彌勒佛,正沖著鐘宸咧嘴一笑。

鐘宸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口唇緊緊抿成一線。

這表情,顏緣再熟悉不過,他怒了!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看到那臺車,眼神微聚,迅速記下了車牌號碼。

鐘宸回頭看向顏緣,正要說什麽,警察“啪”的拍上他的後腦勺,狠狠按住他的頭,往警車裏一塞:“進去!”

顏緣銀牙幾欲咬碎:鐘宸何時受過這等屈辱?她撲身就要過去,只見鐘宸沖她搖了搖頭,笑笑,又看了齊放一眼。正要說什麽,閃光燈陡然亮起,道道白光次第籠罩在他面上,以及,顏緣身上。

“我靠!”鐘宸擡腿就要下車,卻被警察扳回去,車門猛然關上,他戴著手銬的雙手“砰——”地砸在車窗上,車子立刻絕塵而去。

他閉了閉眼睛,心中卷起滔天的怒火——該死的,居然有記者攝影!

顏緣深呼吸一口氣,輕輕在齊放耳邊說了句話,齊放猛地擡頭看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眨眼間,他臉色恢覆平靜,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顏緣牽著媽媽,走向女警,平靜道:“我就是顏緣,走吧。”

從沒見過這種“辦案子”的,不急著找失蹤女生,問案發情況,倒急吼吼地抓了所謂“犯罪嫌疑人”就跑。案子還沒辦,就有記者隨行“見證”這一幕。內中貓膩,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你講法,我就跟你講法。你不講法,那我們就來鬥鬥法。她瘦弱的雙肩挺拔直立,宛如戰士一般。

車內,鐘宸從急怒中漸漸冷靜下來,嘴角微揚。

商場上,吳仲良怎麽跟他鬥都無所謂,他絲毫不放在眼裏,更無心和一個將死之人戀戰。官場上,吳仲良背後那位是怎麽想他,怎麽想齊副省長也無所謂,他堂堂正正問心無愧,齊副省長更不是軟柿子。

可是,利用公安勢力整他,制造輿論汙他,捎帶上齊放,還想傷害緣緣,哪一條他都辦不到!

自己甚至不用出手,吳仲良這個跟鬥栽定了。以齊副省長表面嚴苛實際超級護犢子的個性,呵呵,呵呵呵。

再睜開眼時,眼底已經一片清明。顏緣自來遇事冷靜,她也看向了那臺藍鳥。對數字敏感的緣緣一定會記住那個車牌號,一定能領悟他的意思。

公安局之外,齊放撥出幾個電話,證實了顏緣的猜測。那臺出現在現場的藍鳥,果然是鐘宸的對頭,也果然在公安部門有些門路。

吳仲良,吳氏地產董事長,有名的潑皮滾刀肉,據說早年還有些黑社會背景,為人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偏生得笑面菩薩似的。對此人,齊放只聞其名,畢竟他在省建設廳的工作是宏觀方向的規劃編修,不與開發商打交道。

比起吳仲良,齊放更熟悉的是他那個妹夫,省城公安局副局長,魯漢。

魯漢,人如其名,頗有些霸道硬漢作風,屢破大案要案,算是公安系統一把尖刀。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魯漢喪偶多年,年近五旬才續娶了一位美艷嬌柔的年輕妻子,愛如眼珠,正是吳仲良親妹妹,吳海棠。見過的人都說,真真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除了少妻,魯漢還有一眼珠子,那就是省公安廳廳長、副省長趙長江。因著知遇之恩,魯漢如李逵敬宋江一樣敬著趙長江,是鐵桿趙黨。而趙長江這幾年在政法系統卓有政績,渴望更進一步,一直與父親較短長。

C大保衛科莽撞報警,事涉吳仲良的商場對手鐘宸,又牽涉自己,簡直是送上門的甜品,不挖兩勺就對不起人。富豪、□□、女大學生、副省長之子、三角關系……想也想得到趙黨會怎麽利用。

等桃色新聞滿天飛的時候,對方還能一派假惺惺:“老齊,我可是給令公子大大出了一口氣,誰讓他姓鐘的不長眼,敢和令郎爭女朋友?”

齊放緊抿著唇,撥打了父親的內線電話,臉色凝重:“爸爸,我可能,給您制造了一個麻煩……”

警車“嗚啦啦”一進公安局,鐘宸立刻被推搡著關進審訊室。魯漢自然不可能出現,只一個小胡子警官趾高氣揚地向他宣布,他涉嫌□□婦女,將先行拘留。還假模假式宣講一通,道是按照法律,正在預備犯罪、實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後即時被發覺的;被害人或者在場親眼看見的人指認他犯罪的;在身邊或者住處發現有犯罪證據的都可以先行拘留。

鐘宸冷哼一聲。

小胡子警官皮笑肉不笑:“鐘大老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另一邊,顏緣整理整理儀容,和前來的女警察說:“先取證,還是先做筆錄?”

沒有人知道她和鐘宸的感情,對手自然也不會知道,昨夜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沒有人知道她和齊放的交往經過,她和齊放,自然也不是男女朋友。這就是他們的一大勝算。

齊放沒有報案,甚至想要掩蓋此事,對方卻大張旗鼓而來,對齊放的身份和意見視而不見,自然來頭不小,且有敵意。

如此張揚,卻也如此不成熟,顯然不是大BOSS,而是小馬仔。只是,這個馬仔恐怕對官場上的套路有欠揣摩。

顏緣無聲一笑,官場不是商場,幾時明火執仗了?

兩小時後,爸媽完全相信了女兒的話。為此,他們的寶貝女兒被迫做了一個極其屈辱的體檢,也證實了鐘宸的人品。

警察不得不宣布,從□□、毛發、掌紋、衣服看,□□、□□未遂均不成立。小胡子警官尤不死心:“猥褻也有可能?”

顏緣冷冷看過去:“戀人親熱一下也犯法?”

小胡子翻了翻女警做的筆錄,又道:“學生不許談戀愛。”

顏緣:“違反校規和違法,兩個概念吧?”

小胡子警察悻悻住嘴。

此時,媽媽看鐘宸的眼光,已經全然不同。吻痕止於脖頸處,她自然知道對一個年輕氣盛的男子而言,兩情相悅濃情蜜意的一夜還能做到如此地步,這意味著什麽。

盡管對鐘宸仍有不快,但她不得不承認,鐘宸的確是珍視、愛護緣緣的。

顏緣和爸媽走出公安局時,正與鐘宸對上。他形容頗有些狼狽,依然穿著破爛的睡袍,趿著拖鞋,眉目幾處青腫,虎口處又有開裂。王紹珍和顏家貴看著他,皺了皺眉,雙雙扭頭望向別處。

鐘宸卻自然磊落,仿佛西裝革履一般氣度灑脫,走上前道:“叔叔、阿姨,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顏家貴哼一聲,拉了女兒就要走。

顏緣原地不動,和鐘宸說起家常話來:“鐘宸,我奶奶來省城做白內障手術,我先照顧奶奶。你過兩天抽空來看奶奶吧?咱們暫時不好叫奶奶知道這事。”

顏緣第一次跟他提要求,要他陪護看望老人,鐘宸心頭快慰,當即點頭。

“好。”他笑了笑,沒有刻意和顏緣一家同行,退開幾步,目送他們離開。

奶奶的手術動得很成功,兩天後就拆了紗布,只視力還有些模糊,要待炎癥消退,也因此沒有發覺兒子的臉色和鐘宸掛彩的模樣。

她摸索著床頭,掰了一根香蕉,塞給鐘宸:“你吃你吃!軟和得很。”

鐘宸含笑接過,撕開香蕉皮咬了兩口,含混道:“是好吃。”

老人家裂開缺牙的嘴笑了:“我就看得來你這年輕人,不扭捏,不虛頭巴腦,是實誠人。勞為你來看我這個老太婆,聽說你現在是大老板了,忙得很的嘛!別耽誤你發財。”

鐘宸掰了一根香蕉撕開,放到老人手裏,合上奶奶手指:“天大的事,不如奶奶您的事情要緊。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奶奶很受用:“對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們家緣緣在省城讀書,人生地不熟,你也要多照顧點喲。”

“奶奶,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就放心吧。” 顏緣知道奶奶牽掛她,還哭出了毛病,趕緊寬奶奶的心:“學校好得很,同學們也都好,宸哥哥也會照顧我的。”

鐘宸自然而然接口:“嗯,緣緣交給我,您就放心吧。”

誰要把顏緣交給這家夥了?臭不要臉!顏家貴一張臉黑得象鍋底,卻礙著老娘不敢說,他這老娘,本來眼睛就不好吧,眼睛水還格外多。剛剛手術呢,這眼睛還要不要了!

他緊緊閉上嘴巴,走到走廊上,來個眼不見為凈。

有人叫他,顏家貴回頭,有些小驚訝:“程經理!你怎麽在這?”

來人正是時代百貨江城分公司經理,剛剛調任時代百貨省公司副總,和顏家貴有幾分交好。眼下正提兩手水果和營養品,笑意盈盈看著顏家貴:“聽說你家老太太在做手術,就過來看看。你也是,來省城也不說一聲,未必兩個月不見就和我生分了?”

“我哪敢哪,老人家上了年紀,一點小毛病,沒必要搞得人盡皆知。”

程總看了看病房門:“這間?”擡腿就進去,只兩步就退出來,疑惑地看看顏家貴,小聲道:“我是不是看錯?裏面好像是董事長?”

顏家貴抽了一口氣,從喉嚨裏“嗯哼”了一聲。

程總立刻快步上前,向鐘宸點頭哈腰,比看見親爹還親,待擡頭,看見鐘宸臉上淤紫,不由一怔。

顏家貴不忍直視,幹脆拂衣而去。

鐘宸瞧見顏家貴背影,微微思忖,向程總道:“謝謝你來看望奶奶,這份心意我和緣緣都記著。你也記著,今天沒見過我,也不知道鐘家和顏家的關系。”

“好好,好好。”程總一邊點頭,毫不見異常神色。

人精兒似的他哪能猜不出來,鐘宸和顏家貴的女兒……這麽說,當年董事長深夜買衛生棉,就是給顏小姐?呃,顏家貴這閨女好福氣啊!咦?這信息量有點大,他得理一理……

顏家貴的性子,他自認摸得清:這人好面子,從泥腿子到如今混得風生水起,常常自詡得意,若被人知道是因著這層關系,豈能不惱?肯定不願聲張。

真是笨蛋!做鐘宸的老丈人,難道不比現在風光百倍?

程總起身欠身:“那,董事長,顏小姐,我先告辭。奶奶,您也保重身體,早日康覆。”

後一句是跟老人家說的,說完,這人飛快走了。

倒是識時務。

奶奶康覆後,一家人離開省城。王紹珍拉了女兒的手走到一旁,欲言又止。

顏緣自然明白媽媽想要說什麽:“媽媽,我如果答應了你,自然會做到。所以,我不會答應。”

她表情平靜而堅毅:“我會和鐘宸一處。這些年我倆聚少離多,現在,我一天也不想浪費。您若覺得我有失矜持,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王紹珍放開她的手,幽幽嘆了一口氣:“緣緣,你大了,媽媽管不了你,想說你幾句也被堵回來。都說女生外向,為了鐘宸,你變太多。”

顏緣雙淚滾落:“媽媽,我沒有,我不是的……”

夜裏,她悶悶地將媽媽的話覆述給鐘宸聽。

鐘宸握了她的肩膀:“緣緣,我很想跟你說聲對不起,但我知道,你最不想聽的,就是我說對不起。”

他道:“今後我和你一起,好好孝順他們。”

他低頭想了想,到底艱難地說出來:“緣緣,不要仗著父母愛你,就認為他們會輕易原諒。有時候,有些人,有多愛,就有多恨。愛情如此,親情也如此。我們,可能要做好長久的思想準備。”

“不!”顏緣脫口否認:“我媽媽最疼我,我爸爸也不是那樣的人,不是!他又善良又忠厚,他那麽疼我。他只是,只是不會表達而已。”

鐘宸蹭了蹭她的頭發,微有不忍:“嗯,叔叔,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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