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地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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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宸渾身大震,他猛地推開她,緊握她雙肩,震驚地看著她的眼睛:“你說,是多久?”

“很久很久。從前世,你為我殺了胡志驍開始。”顏緣雙目凝輝,淚眼朦朧看著他,伸手撫上他的眉目:“鐘宸,你個大傻瓜,我都死了,你搭上自己的命有什麽用!我當時看到你沈在江水裏一心求死,心都要痛死了。”

鐘宸大力握住她的肩膀,圓睜雙眼,目眥欲裂,一臉不可置信:“你怎麽知道?你怎麽知道?”

顏緣泣不成聲:“我當時,就棲身在你為我買的那塊月光石裏,什麽都看到了!我看到鐘星大哥勸你,你不聽。王小川勸你,你才去了公司。可一看到胡志驍,你就瘋了!你為什麽這麽沒腦子!我好痛,好悔!我也沒腦子,我眼睛瞎,若是我早些發現,發現那些事情,發現你的心思……”

她胡亂抹了抹淚:“鐘宸,我一直都在你身邊。或許是寶石的能量,或許是一腔執念,或許是王小川,孟田,蔡青共同的祈禱,總之,沒過多久,我就重新回到了快滿七歲那年。”

“我無時無刻不想著你,你遇到我那年,我不是迷路中暑,而是來找你。”

“那夜你問我,是怕打雷嗎?其實不是,我只是想抱著你,再也不放開。”

“我不知道你是你,我從未這樣奢望過。而且,你掩蓋得很好。乍然看到年輕時候的你,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相處,唯恐失態,唯恐顯露什麽。你要認我做妹妹,我高興極了,想就這樣吧,像小孩一樣親近你,依戀你,等我再長大些,就纏著你,賴著你,非嫁給你不可。”

“你,你想要嫁給我?”

鐘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終於抓住了一句話,喃喃重覆:“你想嫁給我?”

“是,九年來,一直。”顏緣抹開交錯的淚痕,笑了:“我以前,不知道你也是重新活過來的,只想著這一世無論你是怎樣的,我都要待你身邊,陪著你,一輩子只對你好。沒想到老天如此厚待於我們,竟然能讓我們兩個都完完整整地擁有這份記憶,這份感情。鐘宸,我的心裏裝你一人還不夠,怎麽可能有別人?”

鐘宸忍不住緊緊抱住她,力氣之大,簡直像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緣緣,我的緣緣……”他翻來覆去,只叫著她的名字。一串串淚水,滴落到顏緣的發上,肩上,衣襟上。

又過了很久,他才想起重要問題:“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我真是笨,一點也沒往那方面想過……”

“慢慢看出來的。最初起疑,是聽到你對王玉芳說的那番話。我在想,你說兜兜轉轉經歷了很多才想明白,到底是經歷了什麽?前世你四十多歲都沒看清楚,悟明白,為何現在二十來歲竟這麽通透?後來還有很多,很多。在江城一中那家餐館吃到李東做的香煎鱈魚,我更加疑惑。世上沒有無故的愛,你待我的好,不像是兄妹情分。後來,你回來談江城的幾個商業項目,我就肯定了。你工作中的樣子,沒有人比我更熟悉。我才知道,你真的回來了,一直都是你。”

“你為什麽不跟我說?為什麽不讓我知道?若我知道是你,若我知道是你……”

“若你知道是我,肯定不會去英國,是嗎?”淚水還掛在臉上,顏緣卻笑著:“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肯定會守著我,再也不舍得離開。可是,我既然是我,又怎麽舍得讓你放棄萬丈雄心,放棄事業和夢想,只守著我一個人?”

她抱著鐘宸的臂膀,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是35歲的顏緣,不是15歲,更不是王玉芳。我自然知道,該怎麽樣去愛你、助你、成就你。”

鐘宸深深動容,深深嘆息:“緣緣……”

嘆息良久,心疼良久:“這幾年,你一個人心裏裝著這些事情,恐怕日日煎熬。”

顏緣趕緊搖頭:“比起你為我做的,又算得了什麽,不過兩三年分離而已。而且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忙的,沒那麽多功夫難受。”

“不過,而已?”鐘宸嘆息:“我難道不知其中滋味?一寸相思一寸灰,即使有再多事情做,心頭也有一塊是空的,日夜熬得滋滋響。”

“是。這是你曾為我經受的,我必得親嘗。我既已嘗過這滋味,又怎麽舍得讓你再嘗一次?不能徹底的相聚,不如不告訴你。”

鐘宸默了一默:“緣緣,對不起。”

他微微垂首,羞愧道:“我竟然猶豫過,龜縮過,覺得如果你不是你……”

顏緣伸出食指靠上他的唇:“沒有對不起。你那麽想,是因為你太癡傻了。我只有感動,怎麽會怪你。若說怪,也該怪我,齊放的事情……”

鐘宸揮手不讓她說:“不用,定然是我誤會。既是我們之間,怎麽可能還會有別人?”

“那你就當聽我的故事好不好?我從前遇到的事兒,都想講給你聽。”

鐘宸自然點頭。

顏緣便講了和齊放認識的經過,在路邊看到公交上鐘宸的側顏,追過去時被齊放撞傷;兩人如何在向先政處遇到,齊放幫大表哥請來專家。以及四人郊游被蛇咬傷,她為了掩飾傷口怎麽回避於他……

“當時不想叫你擔心。如今我們一處了,事情也過了。”

鐘宸的心情一會兒起一會兒落,尤其聽到她追自己被齊放撞到:“我怎麽就沒朝窗外看一眼!恨死人了!如果我看到你……”

他仔仔細細看了緣緣小腿和手臂、手腕,傷處幾不可見,但他依然眉心緊蹙:“當時不知道多疼。”

又聽她說昏迷多日不醒,怎麽做了那個長長的夢,他喟嘆一聲:“倒不全然夢幻,有些前事的影子。偷酒那次,你確實在我膝蓋上睡了一小會兒。”

又道:“緣緣,你比我理性得多,若是我,肯定寧願在夢中永不醒來。”

顏緣不欲他多想,攀上他的手臂:“我記得,你車禍的傷痕也在這裏,同一個位置,這麽長。”

“嗯。”鐘宸握住她的手,跟她講那時的心情。講他聽到顏緣說想念他,多麽的激動與狂喜;在驅車回江城途中聽到那句歌詞:“我不怕旅途孤單寂寞,只要你也想念我”時發呆出神,出了車禍;顏緣來照顧他,他深恨沒有傷得更重養得更久一些……

說也奇怪,那時那麽苦苦無望的等待和守護,如今竟然也能輕松地提起,再也不覺得酸澀。

一切風雲都已經過去了……

兩人絮絮叨叨說著往事,東方既白時才累極相擁睡去。

顏緣醒來時天已近午。她微微動了動,發現自己正枕在鐘宸手臂上,右手正攬著鐘宸腰。她輕輕起身,看鐘宸眼皮微腫,睡得還沈,心撲通撲通跳了好一陣,終於壯起膽子輕輕迎湊過去,吻上他的眉毛,眼睛。

一陣天旋地轉,她突然發現自己被壓到了下面,鐘宸鼻尖碰觸著她的鼻尖,聲音嘶啞:“膽子不小。”

顏緣趕緊伸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他。

鐘宸的視線向下,想也不想,就吻上了她的唇。

顏緣一動不敢動。

前世今生,第一次親吻。起初鐘宸極溫柔,只吻她的唇瓣,吮、吸、啃、咬、舔、舐……後戰火逐漸燃燒到耳朵,脖子、肩頭、鎖骨,力氣也越來越大。顏緣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果子,很快就要被啃得只剩核了。

還好鐘宸及時克制收斂,重新溫柔起來。他擡頭深深地看著她,過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我去沖個澡。”

顏緣羞得埋在被子裏不敢出來。

隔著薄被,她也感受到小鐘宸了。

良久,鐘宸才一身濕噠噠地出了浴室,埋著腦袋拿毛巾擦頭發,幾乎不敢擡眼皮看她。

顏緣繼續蜷縮在被子裏當鴕鳥。

正沈默著,忽聽見有人大力砸門。

自己這處住所,王小川都沒來過,誰大清早找他?鐘宸面露驚訝,一邊系著睡衣帶子一邊去開門。

幾秒鐘後,顏緣只聽鐘宸一聲驚呼:“怎麽是你們?”緊接著,砰地一聲,似乎有人倒地,然後虛掩著的臥室大門“啪”地被一腳踢打開。

她爬出被子擡眼一看,嚇了一大跳:“爸爸!媽媽!齊放?”

媽媽撲上來,一臉緊張地抱著她,爸爸視線落在她肩頸處,臉色陡然一變,轉身就向隨後跟進來的鐘宸撲去,拳打腳踢,狂怒至極。

齊放扶著墻壁,搖搖欲墜。

——鐘宸一副剛剛出浴的樣子,手上紗布退盡,露出猙獰的牙印,睡袍下光著胸膛。顏緣雙目浮腫,雙唇發紅,脖子上多處吻痕,手腕上一片被緊掐留下的淤青。

是個人都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如果讓顏緣早點回去,如果一直送顏緣上寢室……

對齊放來說,天堂和地獄,只隔了一個夜晚。

前一夜,他回家後看著桌上的酒杯碗盞,發癡半響才洗漱睡去,夢裏都是甘甜的空氣。沒想到一大早推門去上班時,門口立著一位氣喘籲籲的女孩子,一見他面露喜色:“請問是齊放嗎?”

齊放點點頭,淡淡道:“你是?”

“我是顏緣的室友小露,顏緣在你這兒嗎?”

齊放立刻覺得有些不妙。

女孩子劈裏啪啦如竹筒倒豆子:“是這樣的,今天軍訓出操,顏緣不在,教官大發脾氣。我回寢室一看,她床簾拉著,人不在,床鋪是冷的。昨天我們都休息得早,也沒人留意她什麽時候出去的。我跟宿管打聽時,宿管阿姨說是被你叫走的。聽說你是江院長的兒子?嗯,我們教官很兇的,要不你幫忙給顏緣請個假什麽……”

“顏緣昨晚就回去了,我一直送她到寢室樓外。”齊放沈聲說完,轉身就向外走,沒走幾步,腳下開始飛奔,只留下一句話:“我去找保衛科。”

跑到校門口安保部,齊放推門而入:“我需要查查昨晚進出……”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有學生家長模樣的人正低頭在桌上填寫登記表,不是顏緣父母是誰?

齊放心下一松,看來是顏緣父母給顏緣補假條來了,呃,也不知顏緣家裏出了什麽事?

他立刻出聲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顏家貴放下筆擡眼看過來,這一眼又驚又喜,立刻幾步過來雙手握了他的手搖了又搖:“齊放?你怎麽在這裏?”

齊放展眉一笑:“哦,我母親在C大教書。”

顏家貴拉了齊放親親熱熱地閑話:“我們是來找顏緣的。唉,從顏緣上大學後,她奶奶惦記得很,哭了幾回,眼睛越看不清了。我們一想,幹脆帶老人家上省城來做白內障手術,順便讓老人家看看緣緣。小手術,也沒有提前打招呼就來了,哪知C大果然管理嚴格,你說這軍訓都要結束了,請個假怎麽啦?我們磨了半天,又要填表又要等的,這……”

這麽說來,他們尚未見到顏緣?

齊放心頭一緊,立刻將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女兒不僅夜不歸宿,還下落未知?顏緣父母一下慌神,王紹珍更是臉色發白:“不是說軍訓封閉管理嗎?能去哪裏呢?會不會遇到壞人了?啊?啊?”音調高高飄忽,如斷線風箏。

齊放腦子裏甕的一聲,冒出的竟然是年初發生的“南大碎屍案”,趕緊叫來保衛科一幫子人,細細詢問。

C大學生上萬人,哪有人說得清每日進出情況?大門根本就不限制學生日常進出。不過軍訓的大一學生都暫時住在明珠湖西區,實行封閉式管理,保安人員紛紛表示,那邊只有一個出口可以出去,就是齊放所住的專家樓附近的角門,但新生通常不知道,一般都出不去。

顏緣,不會一個人出去了吧?而且她已經知道了專家樓的出口。不過,她會去哪兒呢?齊放試著提出這個可能性,問顏家貴顏緣可有去處。

王紹珍斷然否定:“緣緣最看重紀律,讀書從沒有逃過課,更不會無緣無故缺席軍訓。”

顏家貴臉色沈沈:“是的,她從不逃課,不會自己出去。”

齊放抿唇,快速思索一陣,向保衛科長道:“西區車輛進出記錄有嗎?我看看。”

保衛科長立刻明白過來:西區那邊,學生不能隨便進出,但車輛管理松懈。他一個眼神,立刻有名長腿保安跑出去,10餘分鐘後抱了一本冊子回來,身後還跟了一位西區那邊的保安。

據那名保安說,近9點半時,的確有一輛車載著一名女學生出去。他當時想上去問問,但看女生一臉著急,車主也臉色不佳,想可能家中急事請假的學生,也就算了。那車子很新,一看就是好車,不過保安也說不上來是什麽牌子。

齊放立刻“呼啦啦”翻開車輛記錄,那個時間,進出車輛只有一個,登記車牌號為81718。

齊放立刻轉過保安室桌上電話,長長的手指靈活翻飛,接通車管所,信息很快就查了出來:新上戶的豐田淩志400,車主名字叫鐘宸。

“鐘宸?”齊放立刻知道是何許人也。省城商界近年響當當的神秘新貴人物,開發了多個商業地產項目。省建設廳下面的建築設計院接了天成兩個項目設計,僅設計費就上百萬,齊放雖然未曾關註,但聽到不少設計師抱怨說鐘宸對設計要求極高,時間又急,通宵改圖紙幾成常態,令人苦不堪言。

聞聽這個名字,顏家貴長出一口氣,打了個哈哈:“沒事沒事,是顏緣幹媽家的二哥。顏緣可能是跟幹哥哥出去玩了,忘記了時間,哈哈。”

玩得忘記時間?怎麽也不像是女兒幹得出來的事兒。王紹珍想到女兒那隱秘的少女心思,實在不放心,看了看登記,心頭狂跳,立刻掩口驚呼起來:“這車牌號,是顏緣的生日!”

什麽!

顏家貴驚了!這年頭,車牌號碼和電話號碼一樣,通常都按順序來,只有特殊的888、666、999等好號碼要花大價錢買。鐘宸車號和顏緣生日一樣,不可能是偶然,只會是刻意花錢買的。他再次確認了車牌,眼神立刻和妻子對上,兩人腦中無數道閃電快速劃過,立刻確認了一個事實:

鐘宸為什麽非要認顏緣做妹妹?為什麽無緣無故對顏緣那麽上心?為什麽選擇他們家作為商場服裝部的合作夥伴?為什麽慷慨贈送住房?為什麽和顏緣保持了密切的聯系?

歸國那天,他看女兒、抱女兒的樣子。甚至,他看顏緣的眼神,都清晰起來。

——鐘宸,竟然一直在肖想顏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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