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要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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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一家人圍爐夜話。幹爹宣布,等春運忙完,開春家裏就蓋新房子,兩個兒子都大了,幹脆修棟大房子。

鐘宸施施然從包裏拿出圖紙:“喏,我給家裏設計的圖稿,改了好幾遍呢。”

顏緣探頭一看,厚厚一疊圖紙,前後左右立面圖、每一層的戶型圖、施工草圖、裝修圖都有,到底鐘宸建築系科班出身,手筆不凡。

按他的設計,新房子為別墅風格,和前世鐘星那棟英式別墅有六七分相似,但細節更貼近生活。比如廚房極大,分內外兩個廚房,足足有50平方米,外廚房還保留了柴火竈。梯步開得寬而矮,很適合老年人和孩子。一樓二樓三個臥室都帶衛生間和大大的衣帽間,三樓兩間客臥也有衛生間。二樓三樓均有帶小陽臺的書房,客廳、起居室均有壁爐,是真正的壁爐。三樓還有茶室和桌球室——鐘星愛打桌球,也好喝茶。

別墅前面是花園,旁邊是大大的車庫,周圍是菜園和果園。

大家眼睛都亮了。

幹爹幹媽卻擔心房子修得太好露富,惹人眼紅。

鐘星第一個反對:“現在小房子住著,別人就不眼紅了?我們一家人辛苦這麽些年,不該對自己好些?我和弟弟都成人了……”

鐘宸飛了他一眼,含笑道:“哥哥急著娶媳婦,別扯上我。”鐘星梗了一梗。

鐘宸慢條斯理繼續道:“改革開放這麽多年,憑才智和勤勞致富是光榮的事兒,不怕人說三道四,沒見識的人仇富,有見識的人羨富還來不及呢。以後家裏的生意越做越好,住宅大氣也是經濟實力的表現,更容易吸引合作夥伴,就跟哥哥想要弄一處好辦公室是一個道理。”

幹爹幹媽聞言,顧慮徹底打消了。

鐘星指著圖紙說,覺得修得太大,房間太多。

這家夥,前世的莊園比這還寬大一倍,一棟主樓一棟副樓,常常帶一大群酒肉朋友來度周末,這會兒倒嫌房子大。鐘宸默了默,不過以現今農村人的眼光看,是有點超前……

他淡淡笑了笑:“一家人熱熱鬧鬧住一起不好?哥哥是想把我踢到省城不回來嗎”鐘星又梗了一梗。

難得看見鐘星吃癟,顏緣垂首不敢笑。

她不禁想起前世。在江城,鐘宸和鐘星在城裏的別墅相鄰,矮墻、綠籬統統打通。在鄉下,兩兄弟一中一西兩個莊園接壤,但印象中,兩人兄友弟恭,不甚親近,兄弟倆一起的時間,還不如她、王小川和鐘宸吃飯的時候多。鐘家父母大多數時候另住一邊。鐘宸心情不好的時候說過,兩兄弟婚事不諧,子女俱不在側,父母一見他倆就唉聲嘆氣嘮嘮叨叨,他們都怕與老人同住。

那時,鐘星心情該是如何呢?顏緣不難猜度。他既喜歡王玉芳,看到弟弟弟媳甜甜蜜蜜你儂我儂,自己當然腹內酸楚。弟弟弟媳離婚成仇,之後弟弟孤身十幾年,形單影只,他難免心疼,情緒覆雜。自己短暫婚姻,再無一人欲攜手,也是孤淒。

如今,一切都會改變。

鐘宸不再喜歡王玉芳,兩兄弟自然能心無間隙。

正想著,就見長輩們把房子的事兒說完,開始派發紅包。

幹爹幹媽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拿出來,個個都裝得鼓鼓的。當先給了顏緣一個,幹爹鐘萬還撚了撚她的小辮子:“多吃飯,多長肉,小娃兒還是長得肉嘟嘟的才好看。”顏緣鼓了眼睛,一句不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幹爹,我都快十二歲了,不是小孩子。”

幹爹樂了:“十二歲就是大人了?只有小孩子才想當大人,大人都巴不得變回孩子。”

王玉芳甚覺有理,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到十五六歲與鐘宸青梅竹馬兩無嫌猜的時候,而不像現在……

幹爹幹媽又給王玉芳、王小川、鐘星、鐘宸發了紅包,晚輩們一一接過道謝。

王小川笑呵呵地搓了手,雙手接過紅包:“連我都有?謝謝伯父。”鐘宸瞧不過,故作鄙視:“哪年沒有你的份兒?吃飯的時候不見你客氣,這陣子來虛頭巴腦。”

王小川很謙虛:“拿人手短,總要假裝假裝客氣客氣。”

然後鐘星起身又給大家發紅包,誰讓他是大哥呢?大家也不跟他客氣,王小川還打趣說沒有伯父的紅包厚實,有些小氣。

顏緣抿嘴偷笑——鐘星大哥豈會小氣?只是他當兒子的不能越過父親罷了。

一番笑鬧已是時過9點,王小川和王玉芳起身告辭,鐘星拿了手電筒要送二人,鐘宸從行李裏取了一個寬大的盒子,遞給王玉芳:“答應給你買的花。”

王玉芳又驚又喜,面上粲然生輝,瞬時美艷不可方物。

盒中,竟然是不同的花朵首飾,有玫瑰胸針、百合花吊墜、鈴蘭耳環、山茶花手鐲。前世愛好彩色寶石的顏緣一眼認出,其中有紅寶石、海水珍珠、鉆石、藍寶石等多種彩寶。

天下沒有女人不愛珠寶的,王玉芳雙目生光,攬了鐘宸的胳膊搖晃著,激動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鐘宸不動聲色抽出胳膊:“喜歡就好好收著。等你出嫁時,哥哥給你買更好的添妝。”

王玉芳臉上頓失光華,垂首不語。

王小川踢了踢鐘星,擠眉弄眼:“看你弟弟打的一手好算盤,真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鐘星看了看王玉芳,只見她恍若未聞。

都累了一天,第二天還要早起。幹媽心疼顏緣辛苦,特特囑咐她和鐘宸第二天多睡一陣,他們會把湯圓包好放在竈臺上。

洗漱休息完畢,顏緣牽著鐘宸的袖子扭著他往樓上走,鐘宸板了一張臉:“幹啥呀?”

“拜年拜年,給壓歲錢。”

鐘宸斜了她一眼:“貪心。爸爸和大哥不是給了你紅包嗎?”

“爸爸是爸爸的,大哥是大哥的,你的是你的,快點拿來!”顏緣順口而出,也沒顧上自己話中語病,只瞄著他的衣兜。

鐘宸情不自禁嘴角上揚,雙手卻捂緊大衣衣襟:“要錢沒有,要人一個!”

哈哈,藏在裏面的衣兜裏呢。顏緣掀開他的衣襟,伸手去內袋裏掏。

兩個衣襟張開,幾乎是半裹住小姑娘,暖暖的體溫烘出小姑娘的體香,淡淡的帶點奶香味,直沖鐘宸口鼻。小姑娘卻渾然不覺,纖細白皙的手指堅持不懈地與緊緊的衣兜扣子作鬥爭,好一陣子才解開來,掏出裏面一個扁扁的小盒子。

打開來,居然又是一枚金錢,和當初認親時幹媽送給她的一模一樣!原來是鐘宸買的啊。

鐘宸取了金錢掛到她的脖子上:“以後每年一個,集齊十枚,就有驚喜。”

十枚!豈不是脖子都要壓彎!顏緣彎腰駝背學了學樣子:“宸哥哥,金錢我不要了,快來解放我吧。”

鐘宸哈哈大笑:“哪有那麽誇張,沿海有些新人結婚,一身上下都是黃金,豈不是要墜趴到地上?”

笑過鬧過,顏緣眼珠一轉:“宸哥哥,十枚後有什麽驚喜?”

“你想要什麽驚喜?”

我想要你啊。顏緣想。

“我想要什麽都可以嗎?提前給行不行?”她歪了頭,故作天真,實則緊張地看著他:“等我想好告訴你,你一定答應我,滿十枚後我再換可不可以?”

“行。緣緣要什麽都可以。”鐘宸扶正她的腦袋,點了點她微微冰涼的鼻尖:“十個、百個願望宸哥哥都會答應。但這個,是宸哥哥十年後要給你的驚喜。到時候,可不許你不要。”

“嗯。”顏緣珍而重之,按了按胸口的金錢,讓它貼覆在心口。

“拜年拜年!給壓歲錢!”鐘宸也伸出了手:“來而不往非禮也,緣緣給哥哥一個紅包唄?”

“要錢沒有,要人一個!”顏緣也斜了他一眼:“這麽大人,要什麽壓歲錢。”

鐘宸擰了她臉蛋一把:“還嘴還得真快!宸哥哥又求得不多,給個念想都不肯。”

“我啥都沒有,只撿了個破石頭給你,隨便你要不要。”顏緣捏了捏衣兜,故作不以為然。

鐘宸眼睛一亮:“什麽石頭?”

石頭被掏出來了,比雞蛋小一點,瑩白如玉,光潔無比,對著光,隱約透亮。

“好漂亮的星星石!”鐘宸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愛不釋手。

星星石是江城的一種乳白石頭,河溝裏偶爾可見,因在一堆卵石中白亮如星,被人稱為星星石。這種石頭兩塊對碰就會綻放出火星來,石頭會散發出一種焦味,可以用來野外生火。光潔的星星石在河裏也不是找不到,不過像顏緣這塊已經算又大又漂亮的了。

看到鐘宸看了又看反覆把玩很是喜歡,顏緣總算放下心來。心一松,困意就上來了。

鐘宸安頓她歇下,就要去哥哥屋裏歇息。

因看顏緣十分不舍,眼巴巴地望著他,咬著嘴角,想說什麽的樣子,鐘宸抿嘴一笑:“怎麽?還怕耗子?剛剛誰還理直氣壯說不是小孩子了?過了年就算大了一歲了,不興這麽膽小哦。”

顏緣咬牙道:“誰怕耗子我才不怕!我是大人了,都要入團了!”

“哦?準共青團員?那你現在怕什麽?”鐘宸戲謔地微微彎腰,伸出拇指和食指成圈,輕輕彈了彈她光潔的額頭。

“我怕冷啊。”

於是顏緣得到了一個免充電超級自熱水袋——鐘宸。

鐘宸發現,顏緣真的是極其怕冷。在被窩裏,顏緣伸出小腳觸上他的小腿時,他幾乎是不可置信——竟然像寒夜裏放在室外一整晚的鐵塊那麽冰!可她剛剛用熱水燙過腳啊!

小家夥氣血不好,很不好。

是在學校夥食不好?不會。按餐廳這邊李東的匯報,緣緣每周都過去吃三四次飯,幾個女孩子吃得還不少。那餐廳的食材都按他吩咐用最好的,李東的廚藝他也是極其信服的,雖則現在還年輕了些,但比一般廚師那是強出百倍。而且,他下午抱緣緣那一下,覺得緣緣真的長肉了呀。

他滿心愛憐,將顏緣的手籠在手裏,將她的小腳丫子夾在自己小腿中間,一邊問她:“你的手腳怎麽這麽冷?”

“可能是遺傳?我也搞不明白,我媽媽,我外婆都是這樣。”顏緣一邊向他懷裏拱,一邊滿面向往地說:“還是我外婆家好,山上看起來冷,其實一到冬天外婆家就升地爐子、用烘凳烤火,好暖和的。”

自己一個大活人,還比不上一張烘凳?鐘宸咬了咬牙骨,將她身後的被子掖了又掖。

“你這麽怕冷,住校的時候是怎麽過的?”

“用熱水壺呀,灌上開水,用毛巾袋子一裝就行。就是燙的時候太燙,冷了又太冷。”

鐘宸想象了一下後半夜冷冷一壺水在被窩裏吸收緣緣身上的熱量,覺得可忍孰不可忍。

“下學期你可以不住校嗎?”

“不住校住哪裏?我爸媽現在還住在姑姑家呢。”顏緣不以為然:“而且我經常回家,有時候也在家裏住一兩晚的,不算完全住校。”

鐘宸沈吟片刻:“你們學校旁邊,超市樓上,有個時代賓館,是我……朋友開的。我留了間房間,當做在江城辦事時的落腳點。你可以去住,那裏的條件還比較好,也適合學習。”

顏緣沒有吭聲。經常在學校旁邊的賓館出入,被老師和同學看到可不好。如今鐘宸還年輕,考慮問題不成熟啊。

她動了動,將已經溫暖過來的手和腳都搭在鐘宸身上,舒服得嘆氣:“大熱水袋抱著真舒服呀!”

“要抱趁早,往後大點了可不能再這樣了。”鐘宸虎著一張臉,故作嚴肅:“雖說我是你哥,到底男女有別。眼看沒兩年你就成大姑娘了,和班上的男生交往也要註意分寸知道嗎?別跟人家走得太近,班上同學會說閑話……”

“哎!知道了知道了,不要早戀!離男生遠點!你哪封信裏不說這事兒啊,年紀輕輕的這麽啰嗦,像個封建家長……”顏緣嘰咕著把腦袋埋進被窩裏,嗅鐘宸身上的味道,把臉貼到他的臂膀上。

緣緣覺得,自己像封建家長?

鐘宸不能淡定了。他可不想給緣緣這種感覺。哥哥和玉芳可不就這樣?哥哥太有做哥哥的架勢,玉芳為這個始終對哥哥沒半點心思,甚至無所察覺。

該怎麽辦呢?鐘宸糾結了。

在令人溫暖沈靜的氣息裏,顏緣卻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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