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像養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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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宸表情很鎮定:“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很好,好像我就該有這麽一個妹妹一樣。我認你做幹妹子吧?”

顏緣眼睛一眨不眨還在瞪著他看。

鐘宸捏緊了手指關節:“你看,我們家就我和哥哥鐘星兩個,沒有妹妹。你呢,只有弟弟。緣緣想不想認個幹哥哥啊?”

顏緣簡直被從天而降的幸福砸暈了!幹哥哥!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她可以名正言順來鐘宸家,和鐘宸來往再也不用找什麽狗屁借口了?

至於兄妹名分什麽的,眼下誰管它呢?以後,她自然會讓鐘宸看到她的心意。

她捂緊裂口石榴似的嘴巴猛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早飯後,鐘宸燒了一鍋水,兌好在桶裏,讓顏緣去洗發沐浴。之前,他只簡單為她擦洗了胳膊小腿脖子面頰等處。

半小時後,顏緣洗漱完披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鐘宸為她裹上幹毛巾擦了擦頭發,又拿來一盒藥膏,給顏緣擦胳膊和小腿。她裸露在裙子外的皮膚被葉子割傷、被刺紮傷多處,經過一晚上汗水和泉水反覆濡濕,起了很多縱橫交錯的細小紅痕,有點可怖。

“好醜啊。”顏緣不禁愁苦著一張小臉,瑟縮著手和腳,不想讓這番醜醜的樣子被鐘宸看到。

鐘宸的手指摸上了她的臉頰,藥膏冰冰涼涼的,顏緣頓覺皮膚毛孔全都豎起,就像閃著一串串靜電。微麻的觸感還未過去,她突然反應過來,難道自己臉上也是這副模樣?自己竟然一直頂了這麽一副醜面孔對著鐘宸?

她趕緊雙手捂臉,窘迫得不像樣子,覺得耳根一陣陣發熱。

臭美的小姑娘啊!

哄女人是鐘宸的弱項,但哄小姑娘他還是有過經驗的。鐘宸想了想,從前女兒嬌氣時他是怎麽哄來著?想了一下,輕輕拉開顏緣的手:“別抹散了藥膏,擦了藥才能好得快哦。小孩子家家就知道怕醜啦?不醜不醜,我們家緣緣最最好看!”

“是啊,我還是小孩子,你是大人了。”鐘宸的大手就在眼前,顏緣壯著膽子張開自己的手,去貼鐘宸的手掌:“你看你的手這麽大,是我的兩倍大。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鐘宸低頭,緩緩握住了她的小手:“小笨蛋,你再長,也長不到這麽大的手。最多,就是我的一半多一點點吧。”顏緣哪怕到35歲,也還是嬌嬌小小白凈無暇的樣子,她的雙手,他雖然只握在手裏一次,卻清晰地記得是又小又細,又滑又嬌,一點不像操持家務的女人。

他慢慢道:“長大嘛,自然要很久。但總有一天,你會長大的。”等她長大,她會是他的妻子,這雙手,他可以天天握在掌心裏。

顏緣也很憧憬:是啊,總有一天會長大的。“等我長大了,就嫁給你好不好?”——“嗯,好的。”

顏緣自己腦補著鐘宸的回答,樂不可支,把臉靠在鐘宸的臂膀上,笑得咯咯的。

鐘宸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一會兒發愁一會兒傻笑的,還真是個小孩子喲!

一夜雷雨過去,田地裏到處濕漉漉的,直到下午才幹爽一點。鐘宸帶著恢覆了精神的顏緣在家周圍轉了轉。

看到枝頭桂圓串串,顏緣有些饞,眼巴巴地望鐘宸。鐘宸搖頭:“桂圓燥火,你剛中暑還是別吃的好。”便帶她去葡萄架下摘葡萄,田坎邊上摘李子,隨後又去田地裏采了新鮮的四季豆、空心菜和絲瓜。

一下午顏緣嘰嘰呱呱的,跟鐘宸講了很多學校的事情,幾個好朋友的故事,還有家裏的趣事。又把向小美、餘鯉送給她的折紙拿出來給鐘宸看。

“你一定認不出這是什麽吧?是餘鯉教我的荷花燈。你看,白下紅上兩重紙條疊成一組,三組紙條中間用針線縫好,這樣……”顏緣將折紙中間立起來,用手打理反卷,很快就折出了一盞紅紅白白的荷花燈:“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緣緣手真巧!”

“那當然!”顏緣斜斜昂頭一傲,鼓著嘴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她將荷花燈托在掌中伸給鐘宸:“送給你啦!要好好保管哦。”

她想:既然鐘宸當自己是小孩子,做個小孩子也很不錯。至少可以一直巴粘著他,親昵著他,而他也不會推拒,他不是還溫言細語哄著她嗎?從前她在鐘宸手底下十來年,哪裏看過鐘宸耐心哄人的樣子。

若是大姑娘,肯定沒有這份待遇!

至少,大姑娘從沒有享受過鐘宸的疊紙玩具。

鐘宸微笑著接過荷花燈,放到書架上收好。隨手從書桌裏取了幾張繪圖的紙,一邊聽她嘰嘰呱呱,不時湊趣幾句,一邊手指翻飛,很快用紙給她折了幾個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紙船,有帆船、平底船、烏篷船、蚱蜢舟、航標燈船……

鐘宸竟然還有這本事!以前從來不知道也!

看著小姑娘一雙杏眼瞪得溜圓的樣子,鐘宸大樂。反手拖了她的小手,帶她去附近小溪邊放船。溪水在亂石中淙淙奔流,激起白銀碎雪,小船在緞子似的水流裏打著旋兒往下滑,樂得顏緣大呼小叫。溪谷裏盡是一大一小的歡聲笑語。

小船都放了,顏緣依依不舍。鐘宸回家又給她折了一大堆,這次,顏緣說什麽也不肯放船了,寶貝似的包起來,放進了書包裏,心中感嘆:果然小孩子待遇不同啊!

晚飯,鐘宸看緣緣恢覆得不錯,才開始加葷菜。顏緣摘豆淘菜,在竈下生火添柴,鐘宸手持菜刀,在菜板上切得咄咄作響,如鼓點,似繁弦,勝踏歌。待到半肥半瘦的煙熏老臘肉一下鍋,鍋鏟飛舞,香氣噴鼻!

臘肉蒜苗炒苕粉、番茄絲瓜丸子湯、香蔥炒雞蛋,四季豆燜茄子、涼拌空心菜。每一種都分量少少的,雖是農家菜,卻用素白薄瓷盤子盛著,色澤鮮艷,令人食指大動。

——從前鐘宸這大廚下廚,總是聚會大餐、江湖菜、燒烤、火鍋之類,哪知他做的家常菜竟然也這麽好吃!顏緣吃得小肚皮都鼓起來了。

白天,顏緣尚在重見鐘宸的興奮中,沒睡午覺也不覺得困,夜裏洗澡後,就有呵欠連連了。正在長身體的她很渴睡,上學時每天聽到起床鈴就恨不得掐滅電源。現在,她拖著鐘宸的手,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惺忪著眼睛看他,就是舍不得說困覺。

鐘宸暗自好笑,緣緣這個樣子哪像初中生,真是跟個三五歲的小娃娃沒有兩樣啊。他不再陪著她瞎聊,將她領到原來的房間,點燃蚊香,安排她睡覺。

顏緣看看房間裏的擺設,擺滿書的書架、繪圖的工具,衣架上掛得整齊的襯衣,才發現自己占了鐘宸的臥室。

“那你睡哪裏呀?”

“我去住隔壁,我哥哥的房間。”

顏緣腦子渴睡,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睜半閉,只覺十分不舍,想要鐘宸陪著:“你家裏有耗子嗎?我,我也很害怕耗子的。”

鐘宸一楞:“農村人家,當然有耗子了。”他倒是沒想到,顏緣小時候這麽膽子小。

“那你陪我。”

“嗯。”哪怕顏緣說要星星鐘宸都會毫不猶豫去搬梯子,此等小事自然無不依從。他輕輕給顏緣腹部蓋上薄薄的床單,轉身關燈上床。聽著緣緣淺淺的呼吸聲傳來,他的心中湧出從沒有過的平安喜樂,輕輕合眼,入睡。

早上,顏緣在鶯啼婉轉中醒來時,鐘宸居然還閉目而臥。顏緣撐著下巴看著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羞澀起來,咬著嘴唇發呆片刻,到底還是忍不住,輕輕擡起一只手,覆蓋上鐘宸的手背。

鐘宸的手很大,手指粗壯且長,骨節分明,很有力量感和陽剛氣。顏緣小手一覆上去,就像青蛙媽媽駝了只小青蛙似的,看著格外有愛。

大手忽的一翻,鐘宸包住了她的小手。“小家夥睡飽了?昨天眼睛都瞇成縫了還不肯睡覺呢,還嚷著怕耗子。”鐘宸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她,一手支頤,一手點她鼻子。

“我怎麽覺得我不是認了個幹妹妹,倒像是養了個女兒一般。”

顏緣嘟著起嘴巴鼓著腮幫子表達不滿:“我有那麽幼稚嗎?我十一歲了,十一歲了!是初中生,不是小孩子了!”

眼前顏緣肌膚柔軟鮮嫩,水當當的泛著嬰兒肥,怎麽看都是小孩兒啊。更何況……鐘宸嘴角噙笑指了指自己肩頭,純棉褂子上暈開了一片濕潤。

伸手摸了摸嘴角,一片濡濕。顏緣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她昨晚臉蛋兒靠在他肩頭睡了一夜,哪想到會給鐘宸糊了一肩頭的口水!

天,她居然在鐘宸面前這麽丟臉。

看到顏緣瞬間變得粉紅的鼻頭和眉眼,窘得快要哭了的形容,鐘宸心裏升騰起一種奇妙莫名的情緒。

前世與顏緣屢屢被人誤會成父女,荔河村支書那老娘還善意拳拳勸誡顏緣說妹兒這麽大了,再喜歡爸爸也莫巴粘著挨爸爸睡覺,爸爸也不能慣使女兒。如今,顏緣真挨著他小貓咪似的睡了兩晚上,偏偏他明知不妥,也肯慣著她。

今日的顏緣,可不就像他養的小女兒一般?對著這麽個柔嫩姣軟撒嬌羞怯一臉濡慕的小姑娘,鐘宸發現,他全然找不到前世那優雅幹練、智慧親和的顏緣的影子,更沒法對她產生那種深深的、滿是疼痛隱忍戀慕的愛意。滿心咕嘟咕嘟冒出來的,都是想要嬌寵著她呵護著她看她開心長大的情緒,倒和養小幺女的情懷如出一轍。

就先當女兒養著吧,慢慢的守著她長大,給她撐起一片天。

鐘宸捏了捏她粉紅的耳朵:“別害羞了,快起床吧。”

“你們在做什麽!”房門突然大開,一聲女聲尖利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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