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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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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囚鳥

見到孫女哭成這般模樣,張雲的爺爺一直“啊,啊”的叫著,可這樣卻使張雲哭得更厲害了。

張雲突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或許就是自己作惡多端,所以才讓爺爺奶奶受了這麽多的罪,一個癱瘓,一個失明。

從前張雲還在奇怪,雖然知道李攀雲肯定才是蘇家真正的大小姐,但她一個混血兒怎麽會是華國富豪家庭的孩子呢。

現在張雲知道了,李攀雲的確是蘇家的大小姐,但更是切爾納帝國的貴族。

上大學時,蘇扶和靳歌一直排擠李攀雲,其實李攀雲好幾次兼職丟掉都和她倆有關,張雲沒說。

偏偏蘇扶明明占著人家的位置,居然還把人家送進了監獄,讓她受盡人間的苦難。

還有蘇懷恩,他絕對是知道真相的,甚至幕後真兇一定有他一份。

張雲想了很多,但自己人微言輕,根本幫助不了李攀雲什麽。

她真的好差勁。

看著爺爺焦急的模樣,張雲嘆道:“爺爺,我好像犯下了很多大罪過。”

話音一落,張雲爺爺心裏就咯噔一下。

孫女借網貸導致家裏變窮了很多,結果現在還觸犯刑法了?

“去,去自,首!”

張雲爺爺眼裏,全是恨鐵不成鋼。

張雲連連擺手,“不,爺爺,我沒有觸犯法律,事情是這樣的...”

張雲把一切都告訴了自己的爺爺,他沒說話,似乎在消化這件事。

“我去洗一下臉。”張雲說完這話,就匆匆跑到了房間外。

洗完臉後,張雲覺得,自己還是得和李攀雲道歉,老老實實,真誠的。

張雲再次申請李攀雲的好友,因為申請界面是可以留言的,所以張雲申請了幾次,也留了很多言。

【抱歉,阿雲,明明從前你最信任我,我卻把你傷得這麽深。我欠了很多錢,蘇扶給我錢,讓我來惡心你。】

【我剛剛翻到了1993年7月18日人民日報上你母親訪華的報紙,抱歉,我不知道真相,除了知道你和蘇家有關,但沒想是這樣的關系...】

【對不起,貿然說這些和道歉。明明給你帶來的傷害根本無法估量,我卻還是做了這麽多。】

【...】

張雲本以為李攀雲不會同意自己的好友許可,然而李攀雲同意了。

大學四年,張雲真的照顧了李攀雲很多。而且她沒有參與蘇扶等人陷害李攀雲的事,雖然確實在蘇扶的命令下,騙了李攀雲很多次。

可李攀雲剛出獄走投無路時,也是張雲,也唯有一個張雲伸出了援手。

李攀雲是個念舊情的人,也是真的心軟。

張雲匆匆忙忙到爺爺的房間,把那張報紙拍下來,發給了李攀雲。

張小雲努力中:我知道你可能不信這張報紙上的事,但你可以去買這張報紙,肯定是能找到別的。我爺爺喜歡收藏舊報紙,最近他讓我念給他聽,我翻到的。

張小雲努力中:大學時候我就欠了網貸,沒錢還,蘇扶知道了後給我錢,讓我獲得你的信任,再傷害你,背叛你。對不起。

張小雲努力中:我回老家了,沒有工作,在照顧我的爺爺奶奶,他們一個中風癱瘓,一個失明。可能,這是我當初傷害你的報應吧。

張小雲努力中:對不起,我身上沒有錢還你,但等我工作賺到錢了就還給你。

張小雲努力中:真的對不起!

李攀雲同意張雲的好友申請後,停在聊天界面,想了很久,斟酌著用詞。

結果張雲就一股腦的發給她這麽多消息。

雖然能感受到張雲的心意,但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

雲啊雲:好,我等你還。

雲啊雲:不要再超前消費了,這不是個好習慣。

雲啊雲:我現在很好,希望你也要振作。

李攀雲真的很溫柔,也很善良。看到李攀雲發來的信息,張雲又哭又笑。

她在笑阿雲真的放下了,也原諒了自己一些,還在哭自己和全世界最好的阿雲,真的回不到過去了。

這世上最難買到的藥不是嗎啡,是後悔藥。

巨大的悲傷與後悔籠罩著張雲,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但她要振作,這是李攀雲所希望的。

張小雲努力中:謝謝你,實在抱歉,讓我躺列吧,可以不回我的消息,也把朋友圈屏蔽我,直到我把錢還給你...

李攀雲答應了。

雲啊雲:好。

李攀雲沒告訴張雲,其實添加張雲的時候,她有過後悔,然後第一時間就把朋友圈屏蔽張雲了。

李攀雲在三年以前不怎麽發朋友圈甚至不發,這三年裏發的倒是很多。可能是環境變了,人也變得開朗了許多。

因此,李攀雲有時候一天要發好幾條朋友圈。若是張雲點開她的頭像,看到朋友圈那一欄,一定是什麽都見不到的。

那就讓她見不到吧。

對話到這裏,戛然而止。兩個人都沒有再繼續發些什麽,已經沒有必要了。

張雲回到微信的界面,再退出,開始錄屏。

張雲的手機用了三年多了,她把和蘇扶所有的聊天記錄全都錄了下來。

她在想,說不定呢,說不定哪天阿雲就要了,她也是能真正幫助阿雲的...

張雲知道這是自己在自我安慰,畢竟她與李攀雲,皆是人微言輕,怎麽能撼動那樣的龐然大物?

可萬一呢?

李攀雲把手機遞給趙朝昭,讓趙朝昭看和張雲的聊天記錄。

“這人就是之前騙你錢不還的?”趙朝昭無奈道,“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我讓人去找這些報紙,估計留存的不多了。”

趙朝昭頓了頓。

“但有個地方,肯定是有留存的。若是他們能出面,會好很多。”

“...”

然而事實是,他們不一定出面,至少在真相徹底大白,洛蘭和蘇懷恩失勢前,他們不會輕易戳破表面上的安寧。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切爾納帝國。

飛鳥特級女子監獄是專門為犯罪的帝國貴族女性設立的監獄。在那位到來之前,監獄分為A、B、C、D四個區。

那位來了,便有了S區。

S區有且僅有一間牢房,也僅關押了一位囚犯。

她是帝國曾經的王儲萊昂諾爾·烏拉·馮·阿倫德爾。

S區的那間囚室很大,足足有一百五十個平方,裏面可以玩游戲、看書,甚至可以跑步健身。

然而曾經的王儲殿下不願意做任何活動,還自殺未遂過好幾次,後來便和獄警鬥智鬥勇,想著法的自殘。

將近三十年的監禁生涯,已經讓她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每周萊昂諾爾會被帶到心理咨詢室見心理醫生,但大多時候她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在那坐著。

最開始醫生會等到時間到了就離開,讓獄警帶她走。

後來直到她開口,並在醫生勸解後,她才被允許離開。

每個月,萊昂諾爾會被帶到監獄設立的醫療中心進行身體檢查,不過抽血檢驗什麽的,一般是三個月做一次。

原先的萊昂諾爾是高壯的,臉還有些圓潤,現在卻瘦了很多。事實上,她也鬧過很多次絕食。

飛鳥特級女子監獄設立在帝國的北部,靠近北冰洋,氣候寒冷,但能看到極光。

雖然囚犯們很少被許可到外面,但通過被釘住的窗口,也能看到窗外大自然的神奇瑰麗。

萊昂諾爾不願意離開自己的牢房,也不願意到外面去。

“她還是那樣嗎?”

負責看守萊昂諾爾的獄警瑪莎問道,今天她本該去國都見母親的,卻臨時被叫了過來。

瑪莎的母親,甚至家族,世代為王室服務,她也曾是王室的管家。

洛蘭把一切都設計得非常巧妙,雖然最先進絕不會出錯的測謊儀能表明萊昂諾爾並不是毒害陛下的兇手,可那又如何?洛蘭會說是測謊儀出了問題,他也的確是這麽說的。

至少萊昂洛爾臉上現在還沒被刺上代表罪惡的倒三角印記,要是刺上那個,那才是真的完了。

王室宗親和貴族給予萊昂諾爾這麽多優待,還派遣世代侍奉王室的家族的成員來這裏,已經代表了她們的意願。

難以置信,沒有繼承權但又是女皇親兒子的洛蘭王子,居然在很久以前,就集合了一夥不算小的勢力。

該勢力涉及的貴族,全員男性。

也許女皇允許男性繼承爵位,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只養大了他們的野心。

“是的,瑪莎。”另外一個獄警無奈道,“她很聽你話的,去勸勸她吧。”

“她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水也很少喝,就一個人抱著小狗玩偶蜷縮在墻角那裏。”

瑪莎沈吟,“我知道了。”

牢房的門被打開,她很快就註意到了那位殿下。

很久很久以前,瑪莎就見過萊昂諾爾,那時她還是那位金尊玉貴的殿下,而她仍在管家學院學習,就期盼有一天接自己母親的班,成為王室的禦用管家。

結果不幸比幸運更早來到。

萊昂諾爾被關在這裏將近三十年,還差兩三個月就滿三十年了,而她待在這座監獄擔任獄警的時間,和萊昂諾爾一樣長。

瑪莎走到萊昂諾爾的身前,跪坐下。

此刻的萊昂諾爾穿著橙色的囚服,就蜷縮在墻角,緊緊抱著一只看起來很軟也很舊的小狗玩偶。她呆呆地看著墻壁,一動不動,只有因呼吸而在起伏的身體代表她還活著。

她還活著嗎?

瑪莎輕輕搖了搖萊昂諾爾的手臂。

“殿下,您該起來用餐了。”

“...”

“瑪莎,我說過很多遍,你無需再這樣稱呼我。”萊昂諾爾將下巴靠在小狗玩偶上,蹭了蹭,頹然說道,“橫豎現在,我只是一個涉嫌弒母的罪犯。”

“可您並沒有這麽做。”

“但他們都以為我這麽做了!”

萊昂諾爾的聲音陡然變大,又戛然而止,眼淚出現在她的眼眶裏,將落不落。

瑪莎將搖晃萊昂諾爾的手縮回去。

“可是殿下,大家並沒有放棄您,也是相信您的,不然也不會派我來。”瑪莎如是勸慰,“請您好好生活,想想您的妻子與女兒。”

“還有您仍在昏睡的母親。”

萊昂諾爾將臉往墻的方向扭了一下,還輕輕哼了一聲。

“我傷透了大家的心,請瑪莎你不用拿我的家人來試探我。”

瑪莎沈默了。

萊昂諾爾真的瘦了很多,切爾納人,尤其女人,和別的白種人並不一樣,他們有北歐人一樣憂慮美麗的面孔,但美麗的保質期更長。所以人們常常認為,切爾納人屬於另外的人種。

歲月到底還是在萊昂諾爾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從前的白金色頭發,現在只剩下白色了。還有幾縷皺紋,爬上了她的臉。

切爾納帝國皇室,就沒有一個醜的。

這時,萊昂諾爾突然開口。

“我出不去了,我的人生已經完了。”萊昂諾爾悲觀的說著,“我在這裏呆了二十九年九個月零三天,將近三十年。”

“可人的一生有多少個三十年?一個?兩個?還是三個?”

她用手指甲輕輕抓撓著墻面,墻面上的瓷磚倒映出她的模樣,那樣美麗高貴,又那讓令人討厭。

“瑪莎,我在這座監獄呆的時間,竟然比我自由的時間還要長了。”

瑪莎略顯強硬的抱起萊昂諾爾,將她抱在懷裏,不斷拍著她的後背。

“正因如此,您才需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證明您清白的那天。”

瑪莎的聲音越變越小,最後在萊昂諾爾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萊昂諾爾的瞳孔陡然放大,痛苦、悲傷、不可置信和喜悅的感情同時出現在她好看的藍色眼眸裏。

“...”

“瑪莎,在我沒有後悔之前,你可以給我一份食物和水,然後把我放置到拘束床上。”萊昂諾爾垂下眼簾,“你說的對,我要好好活著。”

因為萊昂諾爾時常自殘,囚室裏便多了拘束床。只是她拒絕長時間被拘束著,更討厭導尿管插,在尿道,連排洩的自由都沒有。

所以一般,只會讓她在拘束床上呆個一兩個小時,冷靜冷靜。

一個多小時,萊昂諾爾已經用好餐,在上拘束床前,還排洩了。然後她就被拘束在床上。

拘束床靠近窗戶,能看到窗外的天空,自由而美麗。

別的獄警走後,就只剩下了瑪莎,她在給萊昂諾爾講故事,哄她睡覺。

瑪莎匆匆一瞥天空,看到了極光。

“殿下,看天空,有極光。”

萊昂諾爾看向窗外,天空上確實有了道極光。她在這裏看了很多次了,都快看得厭煩。

極光自由的如同飄帶般漂浮在空中,不見盡頭。就好似思念在無限延伸,延伸...

好吧,雖然萊昂諾爾不承認自己常常在思念著某些人,但現在她不否認,她確實一直在思念著很多人。

她在思念自己的妻子和三個女兒。

還有她那高貴又和藹的母親。

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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