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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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留青是正常人◎

二零一五年六月, 望魚鎮連日多雨。

夜晚,風大雨急。路邊的樹葉肆意妄為地飄在路上,路燈呲拉呲拉地閃著, 下一刻突然一下全黑了。

停電了。虞瀲坐在窗戶邊上擡頭看著外面被風吹著晃個不停地樹枝。室內一片漆黑, 她的眼眸隔著玻璃閃閃發光。

狹小的屋子裏擺著一張床,她的衣服一部分扔在床上,一部分疊在箱子裏收在床底下。

她坐在床邊, 趴在窗戶邊上。屋外狂風大作, 窗戶縫裏也漏了一些大風大雨進來,撲面吹在她的身上。她嘆了一口氣,熟練地拿一塊塑料袋堵上漏洞。

突然外面傳來了開門聲, 虞瀲跑出房間,站在客廳裏弱弱地問:“小叔叔?”

“還沒睡?”來人似乎有些驚訝這個點還能看到虞瀲, 他脫下外面濕透的一件薄外套隨手丟到陽臺的盆子裏。

“雨太大了, 睡不著。”虞瀲問,“下這麽大的雨, 你怎麽回來了?”

“回來拿點東西。”留青淡聲說。

天邊劃過一道驚鴻, 白光大盛,緊隨其後的是一道聲勢浩大的駭浪。

兩個人都站在陽臺邊上, 借著外面若有若無的雷光勉強能看清彼此。

留青見虞瀲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看, 調笑道:“太晚了,我沒買到零食。你再怎麽看我,也還是沒有。”

虞瀲搖了搖頭:“我不是想要零食。”

“那你想要什麽?”留青側過來認真地問虞瀲。

虞瀲笑著說:“我什麽也不要。”

留青也跟著她笑:“那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虞瀲踮起腳對著留青上下比劃了一通說:“小叔叔,你長高了!”

快滿十八歲的留青身軀逐漸往成人的方向發展,原本還單薄的身子突然一下厚重了起來。手臂上的肌肉鼓起, 看起來有點兇兇得。

虞瀲上次見到他還是在暑假一開始, 那個時候他似乎還沒有這麽高。在虞瀲的眼裏, 就是小叔叔又背著她偷偷地長高了。她有些苦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拍到留青的腦袋。

留青俯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說:“你也長了點。”

虞瀲擡頭對著留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真的嗎?”

留青正要點頭,突然感覺腦後一沈。原來是虞瀲趁他註意力不集中的時候,拍了拍他的頭。

他還沒來得及問她,罪魁禍首已經飛快地跑遠了。

“小叔叔,時間不早了,我要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虞瀲飛快地從留青的視線裏溜走,順便啪一下把門關了個嚴實。

躺在床上虞瀲的手還有些酥酥麻麻,留青腦後的頭發很短,還有些硬,人摸上去就會從四面八方戳上來。手感出其意料的好,虞瀲有些喜歡。

可惜留青比她高太多了,她總是要趁著留青彎腰或坐在凳子上時才能摸到。

留青搖了搖頭,由她去了。

第二天一早虞瀲起來時,留青已經不在家了。小鎮連日來的的陰雨也終於結束,出了大太陽。

他今年高考剛畢業,現在正在外面打暑假工掙生活費。雖然虞瀲的爺爺奶奶會給他,甚至虞瀲的爸爸也就是留青的哥哥也會給他錢,但他還是想出去打工掙一點。

虞瀲有一次偷偷從家裏跑出去找他,她那個時候坐在留青工作的那家漢堡店門口問留青:“小叔叔,你為什麽要來打工呢?”

留青摸著她的頭笑著問:“你還想吃甜皮鴨嗎?”

虞瀲快速地點了點頭,眼裏的渴望一點也不加掩飾。

“我不掙錢那誰買給你。”留青說。

虞瀲很想說爸爸媽媽會給自己買的,但下一刻又失落地埋下了頭。她要求很久爸媽才會給自己買半只,而且爺爺奶奶爸爸媽媽

還有小叔一分,留給她的就只剩下幾個鴨骨頭了。

雖然每次留青都會把鴨腿偷偷留下來,在晚上遞給她,讓她藏在被子裏偷偷的吃。但虞瀲還是不高興。

留青從包裏拿出一張五十遞給虞瀲:“給,我剛發工資了,你拿去買點好吃的。記得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

虞瀲接過錢放在膝蓋上,眼淚滴在錢上浸濕了她的褲子。她問:“你累嗎?”

留青指著那個店鋪說:“看到沒?那可是我們最喜歡吃的漢堡,我在這裏工作每天都可以吃到免費的漢堡。你說這工作安不安逸?”

虞瀲擡起滿是淚滴的眼狠狠點了點頭,她也好想吃漢堡啊。“小叔叔,你說他們會不會要我啊?我也想免費吃漢堡。”

留青戳了戳她的眉心:“小饞貓。在這裏等我一會。”

留青轉身進了漢堡店。虞瀲就安靜地坐在樹下,把留青給她的五十塊錢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遍,她已經想好了錢怎麽花了。

要拿二十塊錢去買甜皮鴨,然後在偷偷地背著小叔叔買一包辣條,剩下的錢要存起來,等以後留青遇到事的時候,她就可以豪邁地掏出自己存的錢給他。

虞瀲喜滋滋地把錢仔細揣好。留青拎著一個袋子回來,他站在虞瀲面前說:“你想要的漢堡。”

虞瀲動作飛快地打開包裝,將漢堡拿在手上,看著留青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小叔叔,這真的是給我的嗎?”

留青坐到她的旁邊笑她:“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聽到留青這麽說,虞瀲頓時笑彎了眼。她一口咬上漢堡,香嫩多汁的牛肉餅在嘴裏爆出汁液,香得虞瀲找不著北。

她瞇著眼睛想,果然還是要跟著小叔叔才有肉吃。

坐在門口沒滋沒味喝著白粥的虞瀲一想起那天的漢堡就悄悄舔了舔唇,太香了她還想再次一次。可是她沒有那麽多錢,虞瀲一下喪了下來。

一口氣把粥喝完後,虞瀲將碗筷丟到池子裏就往自己房間跑去。

她媽媽在身後大聲喊:“虞瀲,過來把碗洗了。”

“先放著,我一會來洗。”

虞瀲回到房間,掀開床墊,從裏面拿出一頁紙。輕輕打開那頁紙,裏面裹著她這些年所有的積蓄。虞瀲數過來數過去,裏面也只有一百塊錢。

她本來就沒什麽零花錢,一天兩塊錢根本不夠她用。這些年能存下這麽多錢,已經是她克制住自己的結果了。

把錢數了一遍後,虞瀲又按原先的樣子把錢包好,塞到床墊下面。

虞瀲出門洗完碗後,又開始打掃衛生。她爺爺奶奶並肩擠在小小的客廳裏,對著她媽媽指指點點。

虞瀲拖地拖到媽媽李蘭面前時,媽媽指著地上一塊陳年的劃痕罵道:“你會不會掃地,教了你那麽多年了,還是什麽都不行。”

李蘭順手抄過旁邊的充電線揮打在虞瀲身上,她邊打邊指桑罵槐:“這個家裏什麽事情都是我做的,教你做點事你還做不好,一天到晚就只曉得在外面野。”

虞瀲知道媽媽是在發洩自己的情緒。她抱著手臂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她躲不過那些密集的鞭打,只能盡量讓自己能夠少痛一些。

這些她都已經習慣了。

但虞瀲的心還是好痛啊。她突然好想好想留青,要是留青在家的話,他一定不會讓你護著自己,而不是站在邊上冷漠地看。

這個家裏,也只有留青會對她好。

李蘭心裏那口氣出了也就放開了虞瀲,虞瀲隨便在地上拖了兩下,應付了過去。回了自己的房間裏,輕輕摸了摸手臂上的紅痕。

她知道明天它們就會變成一道道難看的淤青橫亙在她的手臂手,醜陋到虞瀲根本不敢穿短袖出門。

盡管是大夏天,她還是要穿一件長袖,把手臂上的傷疤遮住。同學以前問她為什麽這麽穿,虞瀲只能說她體寒,沒感覺到熱。其實她快要中暑死掉了。

房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她坐在床邊上抱著虞瀲哭,她說:“乖女,是媽媽不好。媽媽不是故意打你的。媽媽只是氣啊,自從我嫁進來,你爸一天到晚出去打牌喝酒,一分錢都不掙。你爺爺奶奶也是什麽都怪我,我能有什麽辦法啊?我也苦啊。”

虞瀲也跟著她一起流淚。她的心臟緊緊地縮著,虞瀲覺得自己似乎就要呼吸不過來,溺死在著窒息的空氣中了。

李蘭哭過後,握住她的手慢慢給她上藥。有些下手重的地方已經破皮了,一沾上雙氧水就痛得虞瀲不停往回縮。

上藥是挨打過後的另一道酷刑,最便宜的消毒水,除了痛外沒有其他缺點。但偏偏虞瀲最受不了的就是痛,她咬著枕頭默默地哭。

晚上她沒有睡,坐在床上望著天上的月亮。突然一顆石子砸在窗戶上,虞瀲打開窗,看見留青站在樓底下。

他迎著月光對她招了招手,讓她下去。

虞瀲套上一件短袖,打開房門了又折回去穿了件外套。

留青坐在樓下的花壇邊上,看著虞瀲又穿著短袖,臉色一下子沈了下去。

“哥打的還是嫂子打的?”他問虞瀲。

虞瀲搖了搖頭,不說話。

留青嘆了一口氣,只好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她:“吃吧,吃好了就不痛了。”

【作者有話說】

哥對妹的感情是不會變的,大概還有兩三章左右就會離開這個家了。[托腮][托腮]

這個番外算是最開始的設定,後來覺得太苦了就換了另一種寫法。但現在又挺想把它用一個短篇番外的形式給大家看看的[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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