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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不成 “哪哈來滴小郎君,生滴恁俊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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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不成 “哪哈來滴小郎君,生滴恁俊俺!……

門廊被日光照亮, 叢伏聽見葉懸逸小聲地“謔”了一聲,葉彧拉著他的袖袍往外看,樊英已經快步走至房門前了。

叢伏這時才想起要上前攔, 剛走兩步,忽聽樊英笑著用兗州方言道:“哪哈來滴小郎君,生滴恁俊俺!”

聞言, 叢伏腳步一頓, 眼瞅著樊英的手已經掐上清也先生的臉頰了, “哎呦, 水靈靈滴,真漂亮來!”

李意卿似乎還沒明白眼下是個什麽情況,只眨著眼,呆楞地盯著樊英看。

見狀, 叢伏趕忙上前道:“先生一早就來拿案務啊!夫人,這位是……”

“原是樊夫人。在下承平道清也,”李意卿卻先一步打斷了她的解釋,直說道:“夫人放心,堂兒昨夜退了燒,眼下才服了藥, 還在裏頭歇息, 夫人若不介意, 還請幾位與某在外堂一敘。”

聽見葉簾堂已經退了燒, 樊英懸掛的心稍稍松了下來, 這一松又後知後覺品味出他口中的那聲“堂兒”, 樊英翹了嘴角,面上笑意更盛。

同樣是聞見這一聲“堂兒”,叢伏嘴角卻抽了抽, 她默默轉過半顆腦袋,看見同樣神情微妙的王秦岳。王秦岳站在葉宏身後,向她擠了擠眉,問她葉宏的表情。

叢伏悄悄一瞟,見葉宏眸色深沈,她偷偷看著也瞧不出什麽端倪來,而另一邊的葉懸逸已經拉著父親上前,撫掌笑道:“好啊,喝茶喝茶,我早就想嘗焱州的黃芽了。”

“哎!對!”王秦岳趕忙上前,“府上前兩日才到了新茶!我這就去叫人取!”

語罷,他直接無視叢伏猙獰的表情,一溜煙就要跑離這尷尬的是非之地。

叢伏沖著王秦岳的背影翻出白眼,整理好表情轉回來,幹笑兩聲,“哈哈,那我去幫他看看……”

“哎,小伏別去了!”樊英這邊已經進了偏堂,親親熱熱地拉著李意卿坐了下來,招呼道:“快過來陪我說說話!”

“啊,”叢伏都快把袖角捏濕了,聞聲見躲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一步一晃地往偏堂去。

幾人憑著香爐旁的桌案跪坐,李意卿坐得端正,不曾挨碰眼前的憑幾,樊英見此模樣更是心生喜歡,眸光一轉卻瞧見自家兒子大剌剌地靠在桌邊,唇角的笑意當即淡去幾分,狠狠瞪了他一眼。

葉懸逸挨瞪挨得不明所以,巧見新呈的黃芽出了壺,笑嘻嘻地伸手去端,朗聲道:“我就想著這口!”

“大舅舅,你小聲些。”坐在一邊的葉彧抻了抻葉懸逸的袖角,小聲說:“顯得咱們家沒見識。”

“你這小孩,歲數還沒草木長,就學會充胖子了?”葉懸逸一手端著熱茶,一手去撓他肚皮,齜牙咧嘴道:“你大舅舅本來就沒見過,還不讓說?”

葉彧抱著肚子躲他手,悄聲說:“大舅舅,你看人家!”

聞言,葉懸逸下意識轉過腦袋,正見李意卿端過茶杯,垂著長睫低頭撥弄著茶蓋。午時日光透過屏風融在他身上,顯得他每個動作都沈靜有禮,他老娘看李意卿的眼神更是柔和的不得了。

葉懸逸原本半臂撐著桌子坐著,此時瞧見這道霜色身影,下意識挺直了腰背。但坐直後忽然覺得自己欲蓋彌彰,又裝作很忙地去拍掉膝頭原本就不存在的灰,悄悄掐一把葉彧的臉,“好好喝你的茶,別總亂瞟。”

“前些日子天降大雪,二位從溟西趕來,行路一定不容易,”李意卿將茶盞放下,擡眼道:“不如先在此用了午膳?”

樊英如今坐得近,一雙眼都快黏在李意卿臉上了,自然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笑道:“成!”

葉宏見她答應,只得道:“勞煩了。”只是語氣略有僵硬。

李意卿笑了笑,“怎會。”

語罷,便示意侍從將午膳端至偏堂。

南府的午飯簡單,芎菜蒸子雞,才從籠中端出來的軟面餅,再輔以一道野菜拌豆腐。

葉宏原本還怕他興師動眾,眼下見一桌子雖然只是家常菜,卻都熱騰騰冒著熱氣,看著就叫人胃口大開,他緊繃地下顎終於松了些許。

“焱州前些日子才停了戰事,先生不知幾位大人要來,府裏實在沒什麽東西,就只能做出這麽些,”長谷從小廚房端了菜上桌,此刻也擠在桌角捧了個空碗,生怕葉氏族人瞧不上清也先生,連忙解釋道:“若是放在戰前,魚,魚是肯定得有的!”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樊英笑著說:“兗州河湖眾多,又挨著青羅溟,一日三餐盡吃魚了。我瞧著這些野菜倒稀奇,嚼著香甜。”

他們本就沒什麽可聊,寒暄完了,叢伏眼見著樊英要問李意卿家中情況,面餅還沒咽下去就趕緊打岔:“聽說先生給銀弦水備了新圖?我今日特意來與先生商討商討。”

“不錯。”李意卿承了她的好意,目光自然轉過來,平靜道:“我打算將暗騎與溟西的商路連接起來。”

焱州一戰之前,武衛營就是屠空了西南商道,又從後背刺穿了魚腸暗騎。倘若溟西商路與魚腸相連,銀弦水這一帶的軍情傳遞與支援速度會更加迅猛。

“賈氏不會同意。”叢伏好不容易將嘴裏那口面餅咽下,說:“溟西的商道一向不給外人用。”

“他會借的。”李意卿停了筷子,說:“焱州這仗打得兇,邊軍南下,南府軍換了新刀,倘若他仍不肯外借商道,南府軍的鐵蹄第一個就要踏進溟西。”

“這樣的威脅對他們來說沒用,”葉宏忽然開口,“我在溟西幹了半輩子刺史,最是明白賈氏作風。賈氏大公子肯動用與南沙相連的這條商道,那是權衡利弊後的仁至義盡,他們的生意廣布四海,如若南府軍這時候揮刀相向,那就是斷人財路,得罪的可不只是溟西,還有散在各個州城的商賈大戶。”

李意卿將目光轉回,認真地聽他講。

“況且,賈氏若將這條商道讓給南府,你知曉這會導致什麽嗎?”葉宏搖了搖頭,“它使南府軍從此可以在溟西地界任意游走,甚至能插手他們的生意。在利益讓渡這塊,賈氏絕不會松口。就算南府軍真將溟西屠空了,他們也不會答應讓出商道。溟西沒了就沒了,賈氏畢竟賺得是整個大周的銀子。”

李意卿凈了嘴,說:“但,如若我們能給他比整個大周更多的銀子呢?”

“比整個大周更多?”葉宏笑出聲來,擺擺手,全當作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笑,“可別總說這樣眼高手低的話。”

“西北。嶺原一戰之前,暝王承諾將商道使給堂兒用,白紙黑字,翼王的近軍舊部也任南府差遣。”李意卿聲音平靜,慢慢道:“東北。谷東與南沙雖隔著閬京與溟西,可谷東直通閬京的如意陘如今在承平道手下,正在朝著南沙外擴,打通障礙只是早晚問題。最後,南沙。”他擡眼,直視著葉宏,“南府就在這裏。”

大周劃分五州,嶺原,谷東,南沙都在葉簾堂手下,閬京三城也在如意陘的管控之中,若是那賈氏公子不與南府做生意,他剩下的唯一選擇就只剩下了閬京皇城。

皇城,朝廷嘛。眼下朝廷還欠著賈氏一屁股賬,哪還有閑工夫再與溟西做生意。

算來算去,南府這是繞著閬京畫了一道包圍圈,這圈子貫穿南北西全境,將溟西賈氏的後路都堵死了。他們根本沒打算和賈氏商量,這是要直接啃溟西這塊硬骨頭。

待葉宏想明白這一層,猛地擡眼,正巧撞上李意卿看來的眸光。青年神色平靜如水,卻讓葉宏覺得分外攝人。

“都是葉大人的布局,”李意卿笑了笑,“承平道在其中出的力,不及萬分之一。”

聞言,葉宏垂眸思索著什麽,沒說話。外堂的簾子忽地被掀起來,侍女扶著葉簾堂走了進來。

葉簾堂的目光轉過父母的面色,她看不出什麽,又偷偷瞟向李意卿,似乎是在詢問什麽。

見著她,李意卿下意識便起身去接,南府侍從們早就對此習以為常,松了手。葉懸逸見了這場面,咬著筷子去瞥葉宏,盡力憋著笑。而葉宏的眼皮跳了跳,遮掩在寬袖底下的手卻捏緊了。

葉簾堂傷還沒好透徹,如今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也行不成禮,只得朝父母兄拱了拱手,“你們怎麽來啦?”

樊英看見葉簾堂手邊握著拐杖,心裏泛酸,轉眼又將李意卿忘在了腦後,趕忙握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身邊,摸摸她的臉頰:“瘦了這樣多。”

“每日喝那苦藥喝的,什麽都吃不下。”葉簾堂氣色比先前好了許多,不再像仗後那幾日蒼白如雪,好像看一會兒就要融化了的模樣。她親昵地攀住樊英,笑道:“沒有娘做得松鼠魚,衣帶漸寬啊。”

樊英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知曉她是在開玩笑,懸著的心放下許多,順著道:“就為著盤魚,瞧你那點出息。”

葉簾堂笑著倒在樊英懷裏,擡頭見了面沈如黑鍋的老爹,問:“誰給我爹淋醬油了?”

說罷,她偷偷看向李意卿。

李意卿半抿著唇,眨眼作無辜狀。

兩條木筷終究攔不住葉懸逸那張嘴,他霍地笑出了聲。

葉宏的目光落在葉簾堂身上,他唇邊胡須翕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老爹擔心溟西的商道?”葉簾堂方才在廊下聽了個大概,笑著問。

“我覺得難成。”葉宏嘴上說著商道,目光卻流連在葉簾堂和李意卿之間,似乎又意有所指,幹脆道:“此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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