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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留下 “橫豎都是死,還不如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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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留下 “橫豎都是死,還不如留下來!”……

武衛營中, 鄧琛對著前頭自亂陣腳的步兵氣急敗壞。

葉簾堂那一炮搞停了他們的一輛戰車,本來不是多大的事情,可武衛營在閬京的三年早已大換血, 待在營裏的都是新兵,哪裏上過戰場。那一火槍不僅將戰車的兩槽炸斷了,還還順帶轟飛了他們的魂。

行進的隊伍裏不知是誰先跑開的, 這一跑可不得了, 連帶著一圈都跟著跑了, 剩下最前的戰車停在原地沒人管, 讓南府軍又給多補了兩炮。後頭跟來的戰車片刻間剎不住,這短短時間內一個撞一個,竟還真翻了兩臺戰車。

鄧琛縱馬上前的時候葉簾堂早就帶著兵遁了,徒留陣線前端的一地狼藉。

“你們, 上去看看那翻車還能不能用!”鄧琛擡眼看了看焱州城門,回首罵道:“一幫子廢物!蠢貨!幾支火槍就能把你們嚇成這樣!”

底下將士不敢吭聲,就垂著頭挨訓。

鄧琛見他們這副窩囊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方才分明是我強敵弱的態勢,卻因著幾桿火槍就被硬生生地拖小了差距,鄧琛張口剛要罵, 就被單孟擋住了。

“兩臺戰車而已, 不算問題, 就算再翻兩臺, 葉氏也不是我們的對手。”單孟在他身側低聲說:“鄧將軍, 現下不是訓兵的時候, 大將軍還在北衙裏頭關著,我們需得盡快攻破城門,莫要被這些事浪費掉時間。”

他說得不錯, 武衛營陣仗太大,南府軍先前得手就是憑借了一手出其不意,不能久戰。眼下武衛營重整隊伍,南府軍變得先行撤出戰場,再想對策。

雖說葉簾堂帶著一支輕騎以極小的代價換得了武衛營兩臺戰車的損失,讓武衛營陷入短暫的混亂之中。但焱州城外的護城河是個半成品,雖說眼下可以勉強用火封路,但這護城河底用屍體與薪草堆出來的大火實在不是長久之策,先不說戰車防火,就算武衛營的戰車全翻了,騎兵也樂得拖到這火滅,畢竟他們還有一支西行隊伍,正馬不停蹄地往焱州的西城門趕。等到了那時前後夾擊,葉簾堂毫無還手之力。

現下武衛營被逼停的空檔就是讓他們喘息想對策的時候。

懸門沈重落下,葉簾堂翻身下馬,甩了甩刺痛的右手,開口吩咐道:“長弓頂上。”

武衛營調整過來的速度要比葉簾堂預想的快太多,不過半個時辰,那翻了的戰車便被拖走,武衛營的拋石重機重新活動了起來。

此時已近巳時,日頭高掛。武衛營的拋石機已經把城墻砸出了小半個豁口,碎石飛沙迎著面揚來,嗆得人睜不開眼睛。垛口的長弓手也被飛沙迷了眼,他們看不清城下狀況,不敢隨意出手,以免浪費軍備。

武衛營十幾架拋石機仍在持續攻擊,重石飛投在城墻上,已經砸塌了幾個垛口,使得已經擺好陣型的長弓手不得不退後躲避。可這樣一來就使得焱州陷入死循環,弓手看不清敵人位置,沒法阻斷拋石機的攻勢,而這攻勢源源不斷,長弓手便更沒法看清。

見狀,葉簾堂一咬牙,向著身側人道:“推砲車上城。”

話音剛落,長谷便飛也似的去傳她的命令。

這砲車便是經由南府改良過的拋石機,以絞盤懸吊,砲梢斜出垛口,能垂擊城外,用得好了算得上是大殺器。

城垛處上了長弓,被換下來的將士也坐不住,便自告奮勇的去幫著推。砲車座嵌鐵環,戰時扣入城墻預埋的石臼,以女墻為支點,射程能增三成。

葉簾堂跟著士兵上了城墻,用衣袖擋住飛沙,瞇眼觀測著拋石機的位置。長谷瞧見了趕忙閃身擋在她身前,將砲車的位置調整好了,回首道:“就這兒。”

前些日子虎家兄弟攜邊軍進南府,長谷和虎壯都貪玩,片刻就成了搭肩勾背的好兄弟,跟著他練了兩日耳目的功夫,眼下聽聲辨位不成問題。葉簾堂將這砲車的位置讓給他也放心,便退後兩步,對著城門校尉道:“派人去看看西門的情況,帶隊去守,火把燈籠都備好,天暗了也好仔細盯著,萬不能讓武衛營的人趁機摸進來。”

“是!”城門校尉利落地抱拳,退身去安排了。

做完這一切,葉簾堂這才轉了轉右手,面無表情地盯著飛沙下敵軍應在的位置。

武衛營攻勢不停,就是為了不讓她再想出什麽奇襲的招數,索性用飛沙鎖住他們的眼睛,以掩藏自己真實的位置。葉簾堂將先前浸滿鮮血的布條換下,將幹凈的重新纏在手腕上。武衛營既要掩護,那就說明這飛沙下的有東西在動。戰車笨重,動向不難推測。

武衛營此番這樣大張旗鼓地掩飾,到底是在藏什麽。

她纏好布條,將思緒抽絲剝繭地理幹凈。

武衛營先是屠了南沙與溟西之間的商道,想要斷掉南沙的後方供應。但對此她早就留有後手,焱州倉廩充實,就算武衛營的人將他們困在城裏一整個冬日都不會有什麽問題。但眼下瞧著武衛營已經搬出了戰車,就說明他們並沒有打持久戰的想法,反而更偏向於速戰速決。

想到這,葉簾堂回頭看了看城西的方向。

武衛營要想速戰速決,那勢必會兩頭夾擊。她一早就派人在西門挖絆馬溝,但時間太短,溝渠要想挖長就定然挖不深,騎兵突破溝渠也是遲早的事情……

城西是後背,她必須得守住了。

葉簾堂暗自握緊了拳頭,向城門校尉吩咐道:“塞門刀車,鐮刀,鋤頭……能用的都放進去,越多越好。”

*

焱州西側城門的百姓們幾人結成一隊往出走,這樣在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李意乾腿腳不好,這會兒坐在牛車上揉著膝蓋,太倉在一邊為他拉著車,見他目光還落在城裏,便出聲安撫道:“先生不必太過擔憂,葉大人一定能轉危為安。”

“一定?”李意乾沒動,只是問:“你為什麽會覺得‘一定’?”

聞言,太倉楞了楞。她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葉大人仿佛是無所不能的,只要她在場,好像就什麽事情都不用擔心。想至此,太倉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說,於是只能攥緊韁繩,看著不斷延伸的前路發呆。

沈默中,牛車驟然停下,太倉險些跌下車去,待她好不容易調整好姿勢,轉頭望過去,見是李意乾拉住了她身側漏下的半截韁繩。

“先生?”

“我不能走。”李意乾出聲,阻止了太倉揚鞭催車的動作,“焱州城危。這場仗要是想贏,西城門絕不能破。”

話音剛落,便聽四周馬蹄聲起,從東城門飛馳而來一隊輕騎,他們翻身下馬,要為西城門做最後的加固措施。

“塞門刀車!”有士兵吼道:“城裏遺落的車馬都改來堵門!”

“太少了,”有兵跑來回道:“我們跑遍了也就找來這麽十幾輛,一字排開都站不滿,哪裏能堵得上!”

聞聲,太倉下意識問:“什麽?先生,什麽賽門倒車?”

李意乾側目道:“塞門刀車。便是以車廂插鋼刀,輪轂藏飛鐮。臨戰時置以城下堵門,車體暗格能彈鐵蒺藜。當初鹹元年末的那場‘巫亂’,皇帝便是靠著此法斷了敵軍的攀援,守住了閬京三城的大門。”

他話音剛落,站在他們身邊的男人便道:“鋼刀飛鐮?可……先生,我瞧那車上裝得可不是那些……”

太倉定睛一看,果然,那車上哪裏裝得軍備,都是些農戶用具,鋤頭替鋼刀,斧頭代飛鐮,看上去叮叮咣咣的,十分不靠譜。

兵到用時方恨少,雖說葉簾堂發話要先補西門,可眼下東邊戰況愈烈,城中軍備不得不都緊著東城門用,現下連一隊刀車都湊不齊。

這該如何?

李意駿忽地下了牛車,他拉著韁繩,走到推車的士兵面前,問:“這車能補上用麽?”

“這……”士兵側身將那牛車看了一圈,點頭道:“能是能,可是先生您……”

“能用就拿走。”李意駿打斷了他的話,“我腿腳不便,這亂世裏的刀劍我跑不開也躲不過,索性不跑了。剛好西門人手不夠,我就待在這,幫著兄弟們堵門。”

“可……”

“沒什麽好可是的。”李意乾說:“我當初在外流離,拖著兩條斷腿無處可去,還是焱州百姓收留我的。現下焱州有難,我不能跑。”

士兵還想再說什麽,先前說這刀車的男人也走過來,“那鋤頭太長了,刀車哪裏掛得住。我們家世世代代做木匠的,手藝是這焱州城裏出了名的,我能給它改好。”

士兵轉頭,“你……”

他話沒說完,另一邊又有人湊來,“將軍,我家鐵鋪子裏有多的斧頭和鐮刀,我留下來也能改!”

“行了行了!都走開!你們湊什麽熱鬧?”士兵本來看著李意乾就一個頭兩個大了,眼下該出城避難的百姓越圍越多,更是為難,“戰場一刀過去,你們這些人的腦袋就成串掉,還留下來……快走快走,便添亂啊!”

“咋能是湊熱鬧。”有人道:“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了,家就在這兒,離不開的。你們不是缺人嘛,我農活幹得利索,也能留下來守門!”

“就是……”

士兵看著原先排隊的都不排了,都圍過來嚷嚷著要留下,當即張著嘴巴要趕人。

“將軍!”先前走遠馬車被人調了頭,太倉聞聲一看,原是先前那帶著一車家具離城的富商。那富商駕著馬走近了,哭道:“將軍,我,我走不了啊!”

沒等士兵回答,他便接著嚎道:“我知道你們幫我裝車的時候都,都嫌煩!可我就這麽一個家,我什麽都不想落下。眼下我是想明白了,我家就在這,就在焱州,帶著再多東西走也不成!世道亂,這麽些東西遲早要被搶,橫豎都是死,還不如留下來!”

說罷,他抹一把眼淚,十分豪橫地將馬車上的金絲木座搬了下來,道:“給,拆了吧!這檀木是嶺原長出來的,夠硬,板凳腿拆下來能掄爆他們得腦袋!”

“是啊將軍,葉大人不是缺人嗎!我們這些人在焱州生活了幾十年,以前張氏當官沒少克扣我們,但葉大人不一樣!她給我們發糧食,做冬衣。將軍,” 最先開口的男人上前一步,從地上撿起一把農具來,目光灼灼,“她是好人,我們得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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