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私兵 “只屬於我本人。”

關燈
第148章 私兵 “只屬於我本人。”

時至亥初, 月掛中天。

軍帳內酒香四溢,涼食酒菜擺了滿桌,士兵們跟著曹, 吳兩位副將酣飲。一人醉眼迷離,踉蹌而行,似被滲進營帳的夜風吹得東倒西歪, 旁有幾人聚在一處, 不知說著什麽, 不時便捧腹笑出聲來, 前仰後合。再有的則互相拍肩抹淚,或言朝廷之事,或訴兄弟之情,許多話語浸了酒液, 竟真能讓人潸然淚下,抱頭哭起來。

曹副將將杯中酒飲盡了,叼著杯盞醉倒在綢緞鋪就的軟椅上,不知聽到什麽笑出聲來,牙關一松,杯盞就骨碌碌地順著前衣滾了下去, 掉在腳邊, 嘴裏還在低聲喃喃, “……再……再給我倒……倒酒……”

吳副將瞧著還算是清醒, 可一張嘴, 語句卻像打了結一般, 不成體統地往出蹦,“秦岳……秦岳兄弟啊……”

王秦岳端著酒盞,溫聲便側頭過去, 問:“副將要說什麽?”

“這帶兵啊……門道深著呢……”吳副將講了兩句,頰邊酡紅,神情卻異常嚴肅,上下擺著手道:“雖,雖說如今你是我頭……頭兒……但是吧,我在鎮南軍做了快……快八年的,副將。”

說著,他舞動的手停在眼前,沖著王秦岳比了個“八”,搖頭道:“八……八年,你曉得是多麽久嗎?”

王秦岳放下酒杯,溫和地笑了笑,“副將醉了。”

“胡說八道!你別以為做了……做了主將,就能隨意對我大呼小叫!”吳副將一把握住王秦岳的肩,道:“你……你跟著個女人,坐到這個位子……羞……羞不羞啊?”

王秦岳臉上笑意沒變,將酒盞放到桌案上,“我扶副將回去歇息吧?”語罷便要擡手,卻被吳副將擋開。

“你這……這葉氏不知從哪領來的狗,也,也敢對老子動手動腳?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滾開!”吳副將本想將他的手甩去一旁,卻因著醉酒沒控制好力道,自己反而被甩進了椅背裏,腦袋磕到木頭上,心頭火反而越發猛烈,“老子在鎮南軍待了八年,四年前當上副將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玩泥巴!如今不過攀上個女人就爬到老子頭上,好啊,老子心寬氣度大,不想同你計較這些,但你越發地得寸進尺,不……不過幾日,就敢在你爺爺頭上動土了!”

王秦岳面上的笑容漸漸落下來,輕聲道:“副將真是醉得狠了,如今都開始說胡話了。”

“胡話?”吳副將伸手指著他,胸口起伏,“好啊!不過平日嘴裏叫你一聲頭兒,難不成……你還真以為自己成了老大了?”

王秦岳也站起身來,“我是鎮南軍主將。”

“主將?”吳副將嗤笑出聲,“誰給你封的?朝廷?”

“自然是葉大人。”他面無表情。

“葉什麽?”吳副將哈哈兩聲,驟然沈下語氣,惡聲道:“老子不過是給她兩分薄面,讓你在這營中混個人頭,你還真將自己當成人物啦?真是可笑至極,鎮南軍是朝廷的兵,你爺爺我是朝廷親封的副將,而你……”他輕蔑地挑起眉,“葉氏的話,也就你們這些在她腳邊做狗的當塊寶。要實打實算起來,老子砍你的頭,不過一句話的事。”

聞言,王秦岳點了點頭,說:“看來副將是難忘舊主。”

吳副將踢開腳邊杯盞,伸手拍打著他的臉頰,放聲笑道:“舊?哈哈,如今同你們一處周旋不過是權宜之計,你爺爺我,從始至終都只認張氏……”

他話沒說完,王秦岳猝然笑了起來。

吳副將瞧著那笑容心頭一慎,“你笑什麽?”

“等來等去,終於等到副將你這一句話。”王秦岳搖了搖頭,“四年前你坐上副將,我確實是在與泥巴打交道……不過,是作為千子坡的二當家。”

“你……”

王秦岳笑了笑,打斷他將要說出口的話,只道:“副將,今日,多謝了。”

話音剛落,吳副將喉間一緊,一雙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帳頂垂下,帶著冰涼的氣息,輕輕卡住了他的頸脖。

他才要掙紮,那手便猛地用力,指尖鋼針深深摳入他的下顎,一個使勁,竟生生摳斷了他的頸脖,天地顛倒,腦袋已經磕落在地。

“啊,”王秦岳用寬袖蹭掉迸濺至面頰的血,不滿道:“峽風,就不能溫柔一些?”

黑膚女人手指觸地,悄無聲息地落下,伸了個懶腰道:“這也怨不得我吧?千子坡沒了那麽久,我這些年又沒做過這事,手生了許多。下次我絕對做得漂亮些,至少讓濺出來的血旋成一朵花。”

這邊動靜鬧得太大,滿帳的嘈雜都歇了下來,驚恐的目光匯聚在二人身上,有人腳底抹油地想開溜,卻被一早守在帳外的近軍拿住,一腳給蹬了回來,“哎呦,朝廷養的小兄弟,做什麽去呀?”

那人跌倒在地,見眼前路走不通,急忙連滾帶爬地奔向營中的另一位副將,哭道:“副將,副將醒醒,救命——”

話音未落,他胸前便被什麽東西捅了個對穿。

曹副將才被晃醒,本睜著迷蒙的眸子不知發生了什麽,可只聽耳邊“砰”的一聲,骨裂的聲響砸在他耳朵裏,眨眼的功夫,便被新鮮的赤紅灑了滿眼。

他好不容易揉開血汙,便見一雙手正正好從自己身邊人的前胸鉆透出來,指尖系著鋼針一樣的利刃,像是獸的爪子。下一刻,那雙手抽出,眼前人便像柳絮一樣飄搖倒地,頭歪在那黑膚女人的腳邊。

女人一腳踢開頭顱,目光落在曹副將的臉上,笑道:“哦,你就是另一個。”

忠誠會有背叛的可能,而被恐懼控制下的關系,在一定程度下要更牢不可破的多。

適時,有人捧著本子掀簾進帳,仔細繞過血汙,慢慢道:“南沙鎮南營中,曹吳兩位副將背棄葉氏之恩,履發狂悖侮辱之言。主將王秦岳,聞其惡行,怒不可遏,按軍律斬之。”

這人是前些日子呈遞名帖進的南沙,從前在翰林做過史官,如今是葉簾堂安排下來的錄事參軍,名叫葛皓,專門負責記錄軍營事務。

聞言,王秦岳笑著點了頭,目光掃過營帳內驚懼的面龐,問:“誰有異議?”

帳中噤若寒蟬,個個都低著頭。

見此,捧著本子那人提筆,飛快記著,“且聞斬決之音,軍中上下,皆無異議,鹹稱主將執法如山。”

峽風嫌惡地聳了聳肩,“前頭的倒也罷了,最後一句是哪裏來的?”

“行了,收拾下去吧。”王秦岳向著身後的近軍吩咐,路過峽風時擠過她的肩膀,哼道:“有工夫笑我,沒工夫精煉一下您老人家的手藝?”

說罷,他朝著遠處汙血橫流處揚了揚下巴,道:“太惡心了。我真是心疼近軍的眼睛。”

峽風翻出白眼,“用得著你管?”

-

葉簾堂到時,帳中諸事已經被收拾得幹凈了,近軍將被血澆得透徹的炭盆換下,呈了新的上來,眾兵聚集在帳前,靜靜地等著她。

守在帳外的近軍替她撩開簾子,她攏著寬袍走進,袁華跟在後頭。

不日將來的這場仗並不難打,卻相當折磨。閬京的正規軍要想從嶺原進軍,便只能渡過小蒼潭,而這是鎮南軍占據了地形優勢而進行反擊的時機。可同時正規軍的人數也要比他們多得多,要想贏下這場仗便只能挑出一對專攻側翼,但此舉的同時也意味著正面戰場的人數會減少。

這是太大的心理壓力。

葉簾堂聞著風裏的腥味,便知曉發生了什麽,並沒多說,只問:“小蒼潭一戰,有幾成把握?”

王秦岳斟酌片刻,道:“八成。”

“太少了。”葉簾堂搖了搖頭,盯著他的眼睛道:“這仗一定得贏。”

王秦岳少見的有些緊張起來,抱拳道:“屬下一定竭盡全力。”

“你只有這個能耐,我信你。”葉簾堂慢慢說:“此行,我隨你們一同去。”

王秦岳猛然擡眼,“可您的身子……”

葉簾堂透過軍帳的縫隙看著外面黑壓壓的鎮南軍,偏過頭說:“南沙太小,我需要往北去。”

她得了鎮南軍這把新刀,但這還遠遠不夠,她的目光從沒放在過這裏,胃口不止這麽點。

小蒼潭一戰就是一塊崎嶇難啃的磨刀石,而她就是要趁此機會將手裏這把新刀磨得更快更利。

“屬下明白。”王秦岳單膝跪了下去,垂首沈聲道:“您將機會給我,我定然賭上一切去為您謀求。”

葉簾堂輕輕笑了一聲,轉而走出營帳,對著營地內黑壓壓的鎮南軍道:“我很明白,這仗想贏,我能依靠的只有諸位。”她頓了頓,“既如此,我也給諸位一個準話。”

月光下,葉簾堂摸著竹扇,長身玉立,“南沙鎮南軍從此更名南府軍,此後呈報均可直報於我案頭,不必再等州府查轉。”

底下軍隊隱隱騷動,幾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有驚訝。

她繼續道:“從今往後,南府軍不屬於朝廷,不屬於張氏,並不歸順於這世間任何默認的條框規矩。你們所犯何錯,容不得他人置喙,只有我能言。”

袁華楞了楞,摸出點其中意思來。

這是,這是要……

“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歸順於任何,而只屬於我葉簾堂本人。”

葉氏私兵。

“若是此戰能成,我定不虧待任何一人。”葉簾堂側眸,喚道:“袁副將。”

“是。”袁華從她身後躬身走出,領人將冬裝軍備一件一件發下去,“大人念著我們辛苦,專叫人去給每人做了冬裝,日後貼在鐵甲也暖融融的,挨不著凍。”

南府軍先前才受了王秦岳斬掉二位老副將的威逼驚嚇,風裏的血腥味還沒散去,此時又被葉氏這麽一體貼,當即個個酸了鼻子,低頭抹淚。

葉簾堂看著這一切,輕微地點了頭。

王秦岳是主將,得立,只能唱嚴厲強硬的白臉,而她是主君,要的是眾人歸心,便負責溫和調解的紅臉。

葉簾堂擡眼道:“天色晚了,風裏也冷,諸位快些散了,回去歇息吧。”

袁華立刻讓人將炭盆收進帳裏,讓葉簾堂先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