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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巨賈 “你、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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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巨賈 “你、好、厲、害、啊!”……

賈延說是要將葉簾堂留下, 可人真留下來了,他卻又跑去同樓下的酒客喝了個稀爛。等葉簾堂找到他時,正見他半死不活地枕在侍女膝上, 空氣中仍飄蕩著上好的芽骨香。

見她過來,賈延似乎才猛地憶起她的存在,起身時揮退了侍女, 多情冶艷的眼便半睜不睜地看著她。

葉簾堂心中有著盤算, 便上前將他的煙管撥到一旁, 輕聲道:“二公子?”

白日裏她與賈延說話時, 總是輕輕頷著面,似是貴女矜持羞澀,不願同旁人對視。而如今她走的近了,賈延借著月光, 這才頭一次看清了她的臉。

“……你怎麽在這呢?”

賈延半瞇著眼,擡手撥亂她頸上的白紗,目光便落在她側頸的那條觸目驚心的赤色疤痕之上,幾聲悶悶的笑後,他說:“我只在吊死鬼身上見過這種傷……”

葉簾堂沒說話,只垂眸打量著他。

“我母親被吊死時, 頸上的傷口與你的一樣……只要我不喝酒, 便夜夜都能看見她。”賈延又笑出聲來, “你呢, 葉侍讀?閬京說你死於不明身份的暗殺之中……可現下, 你到底在我的眼前, 還是在我的夢裏?”

葉簾堂挑起嘴角,一把短刃無聲從袖間滑出,抵在他心口, “二公子覺得呢?”

“啊……別這樣嘛。”賈延分明看見了刀,卻並不防備,仍大剌剌地躺在榻上,唇邊溢出絲絲縷縷的煙,說:“……看著侍讀還在活蹦亂跳,我很開心呢。”

“開心?”葉簾堂挑了眉,“我同二公子沒什麽交情吧。”

“是了,葉大人不認得我,可我卻認識葉大人。”賈延微微撐起身,帶來更為深重的芽骨氣味,葉簾堂皺了眉,他卻笑起來,“春日流水粼粼,大人初封侍讀,能乘宮車出入皇城。那時,我本欲前去致意,可您卻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坐車去了呢。”

聞言,葉簾堂楞了楞,但轉念一想賈氏二公子向來荒唐又不著邊際的作風,便哼笑一聲,道:“又是瞎編。”

“唉,大人不信便算了。”賈延斂下眸子,輕聲問:“可你為什麽在這兒呢?”

他不顧心口抵著的刀尖,緩慢地撐起身來,繼續道:“您不該在溟西,葉大人,您不該來這座酒樓,到賈氏的地盤。”

賈延霧蒙蒙的眼睛難得透出一絲清明,“賈氏只想做生意,不想參與閬京權貴之間的事情。”

“是麽。”葉簾堂將刀尖往前遞了幾寸,笑著說:“可不是二公子叫我留下來的嗎?”

“我,”賈延頓了頓,說:“我只是喝醉了。”

“二公子,我知道你想做什麽。”葉簾堂笑起來,“若我的的匕首沒有架在你面前,如今被刀抵住威脅的,恐怕就是我了。”

語罷,她轉眸望向角落的屏風,“怎麽,還要你的人繼續躲著嗎?”

賈延嘆了口氣,重新躺了下去,無趣道:“行了,刀秋,出來罷。”

只見角落的屏風抖了抖,鉆出一個人來,正是白日裏守在雅間前的那彪形大漢。

葉簾堂匕首上移,抵在賈延頸間,側眸向著刀秋說:“刀放下。”

刀秋見自家公子受脅,不疑有他,當即撂下手中刀,還順勢踢遠了些。

“啊……”賈延將煙槍擱在一旁,輕聲問:“大人找來這邊,是想做什麽?”

葉簾堂直說:“帶我見大公子。”

“都是我的錯。”賈延嘆一口氣,“是我親自送上門了,對嗎?”

“你不該打我的主意。”葉簾堂笑笑,冰涼的刀刃輕輕磨過他的脖頸,問:“能做得到嗎?”

賈延垂下眸,只說:“賈氏不摻和閬京的事情。”

“當然。”葉簾堂道:“只是生意。”

*

翌日下了細雨,溟西籠在煙雨中,分外朦朧。

賈氏大公子賈遜這日起的難得晚了半刻,昨夜雨滴打在屋檐上,吵得他睡不著覺,這會兒用冷水擦了臉,才清醒了許多。

家仆匆匆從外頭撩了簾進來,身上還沾著些雨水,說:“大公子,元州朱刺史已經在偏堂候著了。”

賈氏手握溟西,說是三州的衣食父母也不為過,這些年三州的刺史青官們平日受了他許多照應,從鹹元年間便隱隱有了自成小國的趨勢,這些年下來,溟西面上還受著朝廷管束,實際上卻早已圍著賈氏轉了。

聞言,賈遜撇了帕子,問:“他來做什麽?”

“送東西來的。”侍從壓低聲音說:“外頭了五六輛馬車。”

賈遜嗤笑一聲,“鄉下來的小官,能送什麽好東西。”

“哎。”侍從應了一聲,也抿嘴笑笑。

“罷了。”賈遜拭去臉上水珠,披了件松花外袍便掀簾跨了出去,“本公子看看。”

賈府的宅院修得闊氣,仆從侍衛有千餘人,賈遜到時,正見朱刺史戰戰兢兢坐在黃檀帽椅上,屁股只挨了個邊,大口大口地咽著茶。

“此乃幽州茗白。”賈遜仰笑著走進,“朱大人這囫圇下去,能品出什麽香來?”

聽見聲音,朱刺史連忙擱下茶盞,起身迎道:“兄長來了。我這粗人沒見過好東西,下次來,給杯清水便好,哈哈。”

“我看也是。”賈遜坐了主位,底下的仆從們又是奉茶,又是給他擦鞋的,陣仗十分大。

饒是朱刺史來元州快四年,卻還是達不到見怪不怪的地步。

賈遜觸及他的眼神,不耐道:“做什麽來了?”

“兄,兄長。”朱刺史額間滲些細密的汗珠,賠笑道:“某近日得了些上好的桂漿,說是上好,可某也不懂這些,聽說二公子喜歡,特地送來,好過這桂漿平白地被糟蹋了。”

“也是。”賈遜哼笑兩聲,朝外說:“就停在外頭吧,等他自己回來了,看看喜不喜歡。”

不叫送來的禮進屋,這眼高於頂的大公子明擺著就是沒看上。

“是,是。”這般難堪,朱刺史卻還是賠笑著點頭,“若是二公子不喜歡,隨意打發了便是。”

一番談話,他早已滿頭大汗,三杯涼茶下了肚。

賈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刺史要留在我府上用午膳麽?”

這分明是待得不耐,想要趕人。

朱刺史又是一驚,忙將茶盞擱下,站起身來請辭。

賈遜打了哈欠,敷衍地做了做表面功夫,“不留下麽,真是可惜。”

出了賈府偏堂,朱刺史這才用衣袖沾沾鼻尖的汗。

這賈氏大公子,雖然名上取了個“遜”字,可說氣話做起事來,卻是驕狂散漫,我行我素,近乎旁若無人。

朱家好歹也是地方上的清流門第,而朱刺史也是正經科考取士,要經外放評估出來的,可這些名頭放在溟西,都不頂事兒。

天高皇帝遠,賈氏本就一家獨大,這些年朝廷動蕩,沒空管地方上的事,賈氏便更不把閬京放在眼裏。這溟西,任誰來了都得乖乖低頭,給賈氏做孫子。

思及此,他在心中重重哀嘆一聲,跨出大門。

送了客,賈遜這才起身,偏頭看一眼方才朱刺史用過的茶具,家仆目明,十分有眼力見的收了下去,輕聲問:“公子眼下要去書肆嗎?”

賈遜不愛看書,書肆裏運來的絕品書卷都在書房裏吃灰,但門第裝點需要這些,他平日裏進出書肆也能落些好名聲,便當即點了頭,說:“去。”

元州最大的書肆是關中人開辦的,賈遜一向從他那給自家書房進貨。他一下馬車,便有管事的出來相迎。

“哎呦,大公子今日來的巧了,昨日呀,新到一批柳氏藏書。”管事給人帶路,笑著說:“有光帝時期留下的《朱雀繁露》,還有《六書史》,別開生面,妙不可言吶,都是絕品。”

賈遜被人引到了書肆後院,他不懂什麽絕品不絕品的,只點頭說:“都好,你看著裝箱便是……挑最貴的。”

“哎,行嘞。”管事笑著說:“大公子吃茶稍等片刻,就給您裝去。”

賈遜應了,方做了少頃,一旁的門簾被忽地掀開。他沒回頭,只說:“這麽快?”

那人沒回話,徑直走了來,坐在他身邊。

賈遜皺了眉,正要罵人,擡眼卻見來的是終日在外飲酒作樂,不常歸家的弟弟賈延。

“你怎麽……”他詫異道。

賈延罕見地沒有喝醉,只是懶洋洋地向後一靠,說:“惹事了。”

“怎麽?”賈遜挑了眉,“要多少銀子?”

“銀子……”賈延半瞇了眼,“恐怕不行。”

聞言,賈遜嗤一聲,“什麽事用銀子擺不平?”

賈延沒答話,一旁地簾子又忽地被撩起,後邊俯身進來個青衣女子,她身形高挑,卻被冪籬墜下的白紗擋住了面容。

賈遜皺了眉,不聲不響地打量著她。

“大公子?”女子笑著問。

賈遜偏頭看一眼賈延,見後者在閉眼裝睡,便瞇起眼,“你是誰?”

冪籬如水波一樣被她拂開,露出清麗漂亮的面容。

賈遜看清,面色登時如同浸了水一般,“……你還活著。”

“您也認得我麽?”葉簾堂笑起來,“真是巧。”

賈遜面色微沈,“你要做什麽?”

“你弟弟答應了我一些事情。”她眨了眨眼,“但他做不到,我只能來找您了。”

賈遜登時瞪向賈延,見弟弟甚至微微裝起了鼾聲,咬了牙。長久的沈默後,他一掌呼在賈延腦門,嘲道:“你、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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