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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互市 “以戰止戰,無法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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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互市 “以戰止戰,無法終了。”……

兵器之間的撞擊聲伴著遙遠的吶喊, 一直殺到了日暮西沈。松水村東側林道上還未來得及融化的積雪片刻便被染上赤色,雪水混合著血水裹著泥土股股往下匯。

平北軍留了一隊人馬將松水村防得密不透風,村民皆躲藏在家中, 鄰近山道的住戶只能從小窗窺見那自山上流下的赤紅。

等葉簾堂一行人趕到時,谷東禁衛軍與平北軍正收拾著戰場,將成堆的屍體推上牛車, 晚些運去空曠些的地方進行坑底焚燒。

虎強蹲在山下用涼水沖澆著臉上的血跡, 胡亂地抹一把水漬後, 便瞟見一旁接近的黑色寬袍。

“殿下。”他蹭掉眼睫上的水珠, 抱手行禮道,“已經解決了。”

李意卿黑色氅衣裹得嚴嚴實實,只領口露出些白色繡邊,聞言問:“澈格爾呢?”

“按殿下的吩咐, 押在後頭呢,不過……”虎強擡眼,“他境況不是很好,怕是許久未曾進食了,眼下已暈死過去,要不要叫許先生去看看?”

“也好。”李意卿點了頭, 正要說什麽, 身後便傳來葉簾堂略帶笑意的聲音, 她說:“恭喜啊虎校尉, 這回捉了澈格爾, 要一戰成名嘍。”

虎強連忙擺手, “北蠻重騎本就缺糧少食的,虛弱的很。這回也是殿下安排的好,這才讓我撿了漏子。”

李意卿微微側開身, 讓葉簾堂站到他身邊。

“氣運撞上人時,也得接的住才行。”葉簾堂走近了,笑著說:“您與谷東禁衛軍都是有真本事的,這次接住了,是應該。”

李意卿垂下眸,目光轉過葉簾堂走來時輕輕挨著他大氅的素青衣袖,這才勾起嘴角道:“經此一戰,谷東禁衛軍便真正同平北軍屬同一軍階,日後背靠著背合作,也能信任彼此。”

“是!”虎強本抿嘴笑著,忽地往下一跪,額頭抵著地,悶聲道:“……末將能成今日之事,多虧殿下與大人。”

葉簾堂嚇了一跳,下意識俯身去扶他,“哎,校尉這是做什麽!”可任憑她怎麽拉,虎強都不為所動。

“末將從前蒙崔大人相救,本欲於變州州府做家丁以終此生,可後來遭千子坡刺客暗算,染了毒,雖說心中不甘,但又覺得還了崔大人的恩情,得此結局,亦算圓滿。可,可我從沒想到還有機緣再握霸王槍,施展常家槍法。”話說至此,語氣也愈發不穩,隱隱抖了起來,“仰賴殿下與大人深信,我才得任谷東禁衛軍校尉之職。至今所有功業,皆為二人所賜,臣感激涕零,沒齒難忘!”

語罷,他雙臂微撐,覆將身子深深扣下,雙肩輕微地聳動。葉簾堂仔細一聽,竟是哭了起來。她一時楞在原地,也不知該怎麽安慰他。

“方才葉侍讀所說極是,氣運撞上來時,也得有那個本事接住才行。”李意卿看著他,輕聲道:“今日一切,該我感謝校尉才是。”

虎強哽咽著,卻始終不肯擡頭。

“是校尉護住了大周。”李意卿俯下身,玄色寬袍輕輕覆上虎強聳動的脊背,“從今往後,誰都不會再看不起你們,看不起谷東。”

虎強哭得越來越大聲,葉簾堂急忙俯身拉他,“校尉,拜都拜了,現下要哭也起來哭啊,這吃一嘴泥……”

虎強卻哭得愈發響亮,眼見情勢就要掌控不住,最終還是禁衛軍來人將他拖走了。

葉簾堂登上馬車,聽著哭聲漸行漸遠,這才擦擦額頭的汗,嘟囔道:“瞧著他又跪又哭,總覺得我這身功德都要被他跪完了。”

“功德?”李意卿跟在她身後沒聽清,問:“什麽功德?”

“當然是我上輩子勤勤懇懇做好事攢下來的嘍。”葉簾堂與太子過於熟稔,外加此時解決了北蠻這一大事,心頭也明朗不少,便順嘴道:“你不明白的。”

“你不說,我當然不會明白。”李意卿顯露了些少年心性,追問道:“什麽叫‘上輩子’?”

“就是……很遠的地方。”葉簾堂並不打算故意瞞他,但此事解釋起來實在麻煩,於是只補充了句:“這是我們那兒的家鄉話。”

“很遠的地方?”李意卿不解,“有多遠?”

葉簾堂自從龍脊山拐進龍骨關時便沒闔過眼,此時倦意襲來,便靠在車內柔軟的座席中,有一搭沒一搭回道:“反正……就是很遠。”

“能有多遠。”李意卿見她不願多說,便斂下心緒,說:“還能跑出大周不成。”

“就是比大周遠。”葉簾堂閉著眼睛,“在天外邊。”

李意卿笑道:“是麽。”

“當然。”葉簾堂知道他定然當作玩笑了,索性便說:“天的另一邊,遙遙光年。”

李意卿搖了搖頭,輕聲道:“講給小孩子聽的。”

另一邊久無回聲,他便轉頭看去,見葉簾堂正靠在座席上,偏頭抵著車壁,已經睡了過去。想來是這些天跋涉辛苦,一路沒怎麽休息過。

他輕輕皺了眉,將暖爐推得離她近了些,想了想又覺得不夠,便擡手將身上的氅衣解下,披到她身上。

做完這些,李意卿也靠進座席,將帷帳掀開一些,偏頭去看窗外點點夜空。

夜風瑟瑟,皎月隱在聚散的浮雲之後,仍是霧蒙蒙的,倒是星子點亮夜色,猶似明珠灑落九天。

四野寂靜,他無端又想起葉簾堂方才所說。

“天的另一邊,遙遙光年。”

“另一邊麽。”他低聲喃喃。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否則很難說世上竟會有她這般的人。

像是熱鬧春日裏溪邊垂下來的一片柳,那樣蓬勃堅韌,將溪水拂得輕盈又粼粼。

他忽而又想起初春時節,驢車傾倒,他跌坐在繁覆落擲的隋珠和壁中擡起頭,正好望進她被夜市燈籠映得斑斕的眼底。

李意卿無意勾起嘴角,再去瞧身邊的葉簾堂。

這一路上的焦躁與不安,好像都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豁然開朗。絲絲寒風鉆進馬車,自李意卿耳邊撫過,鼓動窗邊的帷簾。

世間之事如浪尖行船,稍有疏虞,便會溺如洪流,難登彼岸。但他卻不再覺得害怕。

*

等澈格爾醒來時,已經到了次日拂曉。

許元疏替他簡單的包紮了傷口,垂簾退出時,回首見葉簾堂推門而進,便輕輕迎了上去,正要說什麽,原本在她身後跟著的太子卻不知何時擠到了身側,轉身將他隔在一旁,問:“許先生說,澈格爾醒了?”

許元疏抿了抿嘴,面上仍是清淺的笑著,“是。”

葉簾堂點了頭,道:“去同他談談。”

輕紗掀起,葉簾堂和李意卿走進,屋子裏便暗了許多。

澈格爾眉間一聳,作勢要下榻同人決一死戰,卻在動作間不慎牽動傷口,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葉簾堂細細打量著他,出聲道:“澈格爾。”

“為什麽不殺我?”澈格爾捂著傷口,擡眼望著他們,用大周話問:“為什麽要救我?”

“扶他起來。”李意卿向著屋內侍奉的人道。

侍從上前,卻被澈格爾甩開了手臂,他沈聲道:“我的腿還沒斷,我自己站的起來。”

語罷,澈格爾便撐著塌沿站起身來。他的腿受了傷,層層纏繞的白布因著他的動作又隱隱滲出一絲紅來。他站不太穩,卻仍強撐著,非要同他們的目光持平,警惕問道:“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李意卿嘆了口氣,說:“北蠻沒有糧食,我們知道。”

澈格爾怔了片刻,似乎沒想到一向拐彎抹角的大周人竟也有如此開門見山的時刻。

“大周素為禮儀之邦,因著凍土崖饑荒一事,陛下不忍目睹。”李意卿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為此,陛下願開放北境城墻,成立互市。”

“互市?”澈格爾眸光銳利,“那又是什麽?”

“兩國通商,交易貨物之市。”李意卿說:“以彼之有餘,易此之不足。各取所需,以求雙方之利。”

“為什麽?”澈格爾擰起眉毛,“你們不殺我?”

“人生於世,難免有窘迫之境。”李意卿溫和地笑了笑,“我等願相互贈以機緣,共謀前路。”

“若是在北蠻,我們絕不會給敵人留任何一條生路。”澈格爾瞇起眼睛,“大周奸詐,這又是什麽計謀?”

李意卿搖了搖頭,說:“並不是什麽計謀。兩國若能成立互市,對大周來說,也大有裨益。”

“互市對你們來說既不迫切,也並不那麽重要。”澈格爾說:“我不能理解。”

“天地生生不息,若今時我們血洗凍土崖,來日便也會有新的‘凍土崖’出現。以戰止戰,是無法終了的。”李意卿笑道:“與其如此,不若各取所需,以利止戰。”

澈格爾默了片刻,問:“除了互市,你們還要什麽?”

李意卿點了頭,“尚有一物。”

澈格爾露出了然的神色,道:“不如一同說說。”

“締約,互不侵擾。”李意卿說:“以謀和平相處之道。”

“期限。”澈格爾眸光沈沈。

“十年。”李意卿看向他,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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