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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相像 “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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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相像 “賞!”

火槍落入軍營的剎那震耳欲聾。

夜晚的龍骨關成了由殘垣斷壁組成的巨大迷宮。沖天的火光和無聲掃過的長槍像是場明滅的噩夢, 大敞的營帳像是張驚呼的大嘴,火焰從中翻卷而出,順著斷落的橫梁蜿蜒而過, 不斷擴大著火場。

裴慶提著刀,回首望一眼身後成堆的屍體,問:“北邊堵住了嗎?”

“是, ”士兵回道:“火燒斷了木欄, 許多北蠻人都被他們自己架起的拋石機砸死了。”

裴慶點了頭, 沈聲道:“繼續往南推進。”

“……不, 不能再往南。”葉簾堂從燒斷的橫梁一躍而下,一只手搭著刀柄,面色有些蒼白,道:“城墻不能堵, 讓平北軍撤開,把北蠻往出趕。”

裴慶皺眉,“大人,您這是要放虎歸山?”

“他們只是想要食物。”葉簾堂被濃煙嗆到,咳嗽兩聲,“……而我們要的只是龍骨關, 並不是要將人趕盡殺絕。”

“不, 大人, 不對。”裴慶卻搖了搖頭, 瞳孔被營地的熊熊大火映照地異常亮, “這是揚名的機會!大人, 我們可以一舉拿下!”

葉簾堂一把握住他的胳膊,說:“南邊都是村落,若是大火燒到那邊, 便不是我們可以掌控的局面了。”

“是您告訴我,要站在隊伍最前邊。如今我站了,我真正明白那個滋味。”裴慶笑道:“大人,您說得不錯,我現在只是想贏。”

“贏的方式有許多,不只這一條路。”葉簾堂掩著口鼻,想將他往出拉,“我們要的只是失地,不要徒增鮮血。”

“您太謹慎了。”裴慶掙開她的束縛,嘴邊張揚地挑起,似是再聽不進任何,“北蠻人生來就是好戰之徒,放他們回去才是徒增鮮血!只有將他們一網打盡,才能保住大周的百年和平。”

“往後就是沒有北蠻也會有旁人。旅帥,絕對的和平是不存在的!”葉簾堂急促道:“他們如今只是要生機,我們可……”

“他們今日要糧,便已破開北境防線,入侵我大周疆土了!明日呢,他們明日得寸進尺,又想要什麽……”裴慶的語調豁然拔高,“那豈不是要打進閬京,讓我大周換個皇帝了?”

周遭境況越來越糟,被寒風挾裹而來的熱浪熏得葉簾堂幾乎睜不開眼。她皺了眉,“非至迫不得已,莫要將人逼入絕境……”

“葉大人,我明白,你們讀書人一向不忍見此。但,此行的軍令畢竟在我手中。”裴慶沈下聲,他望一眼被濃煙遮蔽的天,慢慢道:“能止住殺戮的,唯有殺戮。葉大人若不想去,便留在城墻底下歇息吧。”

語罷,他轉頭上馬,帶著隊伍毅然往南去了。

*

在平北軍初襲龍骨關大捷的消息傳來顥州時,李意卿正垂簾而坐,同顥州刺史孫雲斛商議著北方的事。

大雪覆蓋了整座州府,侍從們掃雪嬉笑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書房。李意卿鄰著小窗,看外頭飛雪漸落,將遠處的龍脊山暈得霧蒙蒙。

孫雲斛此刻正捧著信,一個字一個地讀過,生怕瞧漏了什麽。看了半晌,他才將信好好收了起來,喜道:“好啊!真是好!這樣一來,龍骨關豈不很快就能失而覆得了!”

李意卿抿了口茶,也笑了笑。

孫雲斛將那信紙翻來覆去地摸,問:“殿下餓了嗎?”語罷,不等他回答,又回首朝著外面喊道:“叫小廚房蒸盤肉送來!”

李意卿失笑道:“何必麻煩。”

“高興嘛,等他好肉,咱們談完了便能吃上。”孫雲斛傻笑著,道:“哎呦,光顧著樂……方才殿下說到哪了?”

李意卿這才正了色,說:“互市。”

“哎,是嘍是嘍。瞧我這腦子,”孫雲斛忙飲了口清茶,清醒了些,道:“殿下想借此時機,與北蠻建立互市?”

“不錯。”李意卿點了頭,說:“開春谷東四州的糧道便能通暢,正為互市做了便利。”

孫雲斛捋著胡子,想了片刻,道:“若是能與北蠻互市,這對於我們來說都是極好的。只是,北蠻那邊怎麽肯?”

“北蠻今年打得如此兇狠,正式因著地勢高險,他們沒糧過冬,為了生計的無奈之舉。”李意卿說:“谷東有地有糧,北蠻則有雪山上培育出的健壯牛馬。谷東可靠著數萬牛馬開墾荒地,餘出來的糧食正好分去北蠻,如此往來,正能互利互惠。”

“哎呀,好事,好事!”孫雲斛一喜,又開始揀著桌上的一盤子炒豆吃,“殿下,臣覺得可行啊!”

李意卿點了頭,說:“若此事能做成,先行的幾年還需您多多費心。日後將糧倉從移至北郊獵場,谷東禁衛軍成了龍骨關的補給站,平北軍便可輕松許多,顥州也不必過得緊緊巴巴,將私庫開給他們用。”

如此一來,平北軍重歸北境,這次築起的高墻卻不似從前那般密不透風,反而能助北蠻度過難關。但若是北蠻再起異心,這高墻的背後還有谷東禁衛軍一幹人馬,正好將谷東圍得鐵桶一般,叫他們無從下手。

“此行澈格爾能破開龍骨關,是因著北郊獵場還未能完全鋪陳開。”李意卿勾起嘴角,慢慢道:“等谷東糧道通暢起來,再往紅棘原置幾座望樓,日後也就成了谷東的眼與耳,輕易便可觀察到北邊動向。”

孫雲斛聽得入了迷,這般設想,谷東便是在多層保護之下,重騎的鐵蹄根本休想踏入。

屋內靜了片刻,只剩下庭院內掃雪的沙沙聲。

半晌,孫雲斛說:“可如此一來,谷東的兵權是否過於……”

李意卿明白他想說什麽,笑道:“大人不必擔心此事。互市所用的榷場不會與武將兵權摻和起來,我會派專人前去管理。”

孫雲斛捋著胡須默了片刻,最終點頭道:“聽憑殿下吩咐。”語罷,他又多瞧了兩眼太子,忽然道:“殿下,臣總覺得您這些日子……”

李意卿擡眼,問:“怎麽?”

“也不是什麽事兒……就當臣多嘴好了。”孫雲斛輕輕摩挲著茶盞,道:“臣總覺得,您和葉大人是越來越像了。”

聞言,李意卿似乎起了些興趣,問:“像?哪裏像?”

“您現在這副模樣,又不大像了。”孫雲斛撓了撓頭發,斟酌道:“就是方才與臣談事時,有股勁兒……”

他半天講不出個所以然來,李意卿也不催,就靜靜地聽他說。

“就是,就是……”孫雲斛抓耳撓腮,道:“就是一派綿裏藏針,盡在掌握的勁頭。”

“是麽。”李意卿笑了笑,目光又落在那隱在風雪大霧間的龍脊山,低聲道:“好事兒。”

孫雲斛沒聽清,下意識傾過身體,問:“殿下說什麽?”

李意卿看他一眼,嘴角卻有些壓不住,笑道:“賞!”

這邊話剛說完,那頭小廚房做好午膳。兩人這些天相處熟悉了許多,孫雲斛也知曉太子不喜君臣禮節那一套,便叫人直接端來在書房用了。

待酒足飯飽,外頭也停了雪,正是蒼穹如洗,豁然開朗。

谷東事多,前些日子壓塌的糧道還要重建,因著各個州府的青官互相推諉責任,太子便直接立了份責任具體劃分的規矩出來,這些天忙著落實,他便不多在顥州久留,用了午飯便要走。

孫雲斛起身送人,李意卿攏著大氅,走兩步又回過頭,道:“糧倉一事還請大人多多費心,盡早轉移到北郊獵場去。”

“殿下放心吧。”孫雲斛點了頭,“我今日便起草文書。”

李意卿笑笑,“有勞孫大人。”

語罷,他走兩步,又回身過來。

孫雲斛問:“殿下還有何事?”

李意卿神秘兮兮湊近,問:“孫大人,能否再拖您辦件事?”

“殿下盡管吩咐。”

李意卿向後瞟一眼,侍從便心領神會,呈上來個木盒子。李意卿接過,徑直塞在孫雲斛手裏。

孫雲斛楞了楞,“這是……”

“顥州工匠技藝高。”李意卿頓了頓,說:“這裏頭有樣式圖紙,你能否替我托人打好?”

“哦?”孫雲斛眼睛一瞇,“殿下是要送誰啊?”

“……友人。”李意卿抿了嘴,道:“送友人。”

“友人?”孫雲斛瞧著太子通紅的雙耳,哼笑一聲,“遮遮掩掩,殿下,這其中有貓膩啊?”

“什麽貓膩。”李意卿低聲道:“你,你就說幫不幫我打?”

“幫啊,臣自然會幫殿下。”孫雲斛見他死不松口,也不逗他玩了,只是笑著說:“殿下放心,臣自然要替殿下尋顥州最好的工匠。”李意卿揉了揉耳朵,道:“那便多謝孫大人了。”

孫雲斛點了頭,見李意卿登上馬車。馬蹄蹄踏,車輪便轆轆滾過青石板,向著北邊去了。

待馬車身影徹底消失,孫雲斛才打開那木匣來看了看。

“喲。”他下意識驚了一聲,快速合上木匣,仰頭瞅了瞅天,回身便往州府裏拐,“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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