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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斷尾 “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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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斷尾 “暴利。”

數日後, 變、玄兩州的糧道修好,秋收後的第一批糧車已經從變州抵達至玄州。玄州刺史白瀧景不便離州,便專門差人送信給太子, 裏頭仔細記了玄州的物價詳情。

變州之粟輸於玄,玄州百姓稍得休息,路邊祈福於神社佛寺的流民也少了許多。如今玄州倉廩充實, 物價平穩, 無山寇匪徒侵擾, 民生正日益向善。

葉簾堂慢慢看著, 見信寫到這裏,許是白瀧景心裏實在高興,還附了一副他自個兒畫的玄州州景圖來,只見玄州標志的高塔下, 是車水馬龍,店鋪林立的街道,道旁行人絡繹不絕,車轎駝馬川流不息。

周言在一旁瞧著,咂舌道:“還記得第一次進玄州,那時街上哪來的人。”

葉簾堂笑著叫人將畫掛在屋子裏, 好讓他們這一屋子熬夜看賬, 死氣沈沈的人也添些活氣兒。

他們前些日子要忙的事情多, 現下第一條糧道落成, 他們這才空了功夫去管千子坡的當鋪生意。

李意卿仰身靠著太師椅, 趁著燒水換香的空隙閉了會兒眼, 慢慢道:“沒想到,他們千子坡在地圖上看也就指甲蓋大點地方,生意竟能遍布得如此廣闊。”

“千子坡出了事, 杜鵬全膝下也沒有孩子,各地的鋪子只能暫時歇業。”葉簾堂將信紙收好,說:“得盡快找個能管事的人去穩住局面。”

周言翻看著賬本,嘆道:“你說杜鵬全生了那麽個木頭腦袋,這麽多鋪子他怎麽顧得過來?”

葉簾堂笑了笑,正欲開口,耳邊忽然撞進個聲音。那人說:“這些鋪子都有專人看著,他才懶得管呢。”

幾人一擡眼,發現說話的是從玄州來送信的信使之一。

“杜鵬全在南邊有人,涿光川那條道上有人替他送信。”信使不顧旁人眼色,繼續說:“他的鋪子自己從不管,是南邊人在接手,千子坡只管拿分成。”

領頭的信使急忙打斷他,賠笑道:“這……小孩子嘛,不懂事,隨便說的。”

“才不是亂說!”那信使掙開領頭的雙臂,大聲道:“我從前跟著姑娘,在千子坡待過半年……唔!”

話沒說完,便被領頭的捂住了嘴,領頭的忙向後說:“還不快將他帶出去!”

“慢著。”李意卿皺眉,冷聲道:“松開他。”

“殿下……”領頭的信使本該跪下,可他此時又捂著那人的嘴,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尷不尬地彎了膝蓋僵在原地。

州府底下的人瞧著眼色,忙將兩人拉開。周言起身,目光徘徊在二人之間,問:“怎麽回事?”

“這……”領頭的見情勢不對,看了一眼方才接話的信使,只得一咬牙,嘆聲道:“唉……這,這是我女兒,從前跟在白刺史家的大姑娘身邊長大……”

周言轉回目光,那年齡小一些的信使生得一雙大眼睛,聞言點了點頭,伏在地上說:“奴婢從小便跟在白姑娘身邊,姑娘嫁去千子坡也帶了奴婢做梳洗丫頭,奴婢方才所說,都是姑娘告知的。爹不想讓我說,是怕我禍從口出……可,可姑娘專程派我來送信,就是為了告訴殿下這些事情。”

見這二人神情不似作假,周言回過頭來,輕輕點了頭。葉簾堂看在眼裏,問:“你方才說,杜鵬全南邊有人?”

“是!”姑娘聲音清亮。

“放他們起來。”周言向著家丁道,後撤兩步,繼續問:“那你知道,他們在南邊倚靠的是誰嗎?”

“這……恐怕沒幾個人知曉。”姑娘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個本子,照著念:“我們姑娘說,杜鵬全是玄州人,從前跟著北蠻遺留在谷東的舊部做過一段時間生意。”

周言點了頭,這都是杜鵬全明面上的背景。

“後來舊部被常家一鍋端,杜鵬全便往南走,最後流浪去了蒼州。”那姑娘將本子翻過一頁,繼續道:“他在蒼州結識了溟西的商隊,在蒼州與溟西三州相連的河槽種賣過幾年私鹽。”

聽到這,葉簾堂同李意卿對視一眼,輕聲說:“暴利。”

“後來先帝嚴查各地商販,杜鵬全沒有人脈,生意一落千丈,為了逃脫罪責,便連夜卷鋪蓋跑回了玄州。”信使姑娘清了清嗓子,“這事之後,杜鵬全在玄州也做過幾次生意,但都不長久。後來……”

“後來他姐姐嫁入了張家。”葉簾堂接話,“他在關卡上有了照應,便跑去千子坡做山匪。”

“嗯?”信使姑娘瞇起眼睛看本子上的字,搖頭道:“不,不是。”

葉簾堂下意識放輕呼吸,“那是什麽?”

“嗯……我家姑娘說,是杜鵬全先起了千子坡,他姐姐才得以嫁入張家。”信使姑娘指著本子上的字,一行一行念,“先帝所治的中平末年,杜鵬全為了生計,幫溟西賈氏押送過幾次鏢系,作風狠辣得到了賈氏家主的青睞,從此才算是真正的青雲直上。”

“是了。”周言回首,輕聲道:“該是如此。”

這樣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為何千子坡的生意能從谷東直直通往溟西,為何王秦岳與杜鵬全反目後不回千子坡,反而是向著巨賈橫行的涿光川的南邊去了。

千子坡的後臺並不是張家,而是巨賈賈氏。

葉簾堂不自覺皺起眉頭,這樣說來,那張家與千子坡的這一門姻親,便顯得十分耐人尋味了。

“這些都是姑娘聽醉了酒的杜鵬全說的。”信使姑娘合上冊子,道:“姑娘想要奴婢告訴殿下的,就是這些。”

“多謝。”葉簾堂笑了笑,擡眼問:“姑娘叫什麽名字?”

“奴婢名叫澄玉。”她伏首回道:“殿下與幾位大人對我家姑娘的的恩情,奴婢一直都記得。”

“你很勇敢,白姑娘也是。”周言擺了擺手,說:“地上涼,快些起來。”

待送走了信使,李意卿將賬本推至一旁,輕聲問:“你們怎麽看?”

“若是這些商鋪都在賈氏手裏,我們本不該拿到這些賬本的。”周言沈聲說。

“正是如此。”葉簾堂扣住竹扇,垂眸道:“賈氏是故意將賬本留給我們的,或者說,是送給我們的。”

聞言,周言笑著說:“如此看來,這些賬本算是賈氏送給我們的警告?”

“壁虎斷尾。”葉簾堂點頭,道:“他想讓我們就此而止,別再往南邊查了。”

聞言,周言擡眼去看李意卿,“殿下,我們……”

“這些話口說無憑,我們沒有證據,眼下想查也查不到他們頭上。”李意卿“啪”一聲將賬本合上,憤憤道:“這些事我都記下了,日後得了機會,定要找他們挨個算賬。”

葉簾堂笑了笑,原本打算趁著這個空檔躲懶吃些東西,便聽屋外有人來稟,說是許先生從軍營回來了,此時正在州府偏堂候著。

她偷偷去夠梨塊的手登時僵在原地,李意卿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說:“我去也行。”

“算了。”葉簾堂提溜著竹扇起身,一想許元疏那與閬京有關的叵測身世,便打消了讓李意卿替她去的念頭。她又側頭看一眼拼命回避她目光的周言,快速地朝他胳膊上抽了一扇子,氣道:“我自己去!”

顥州自入冬以來便少有晴天,此時天陰沈的像是要落雪,葉簾堂不敢讓許元疏等她太久,便快速地穿過外廊,往偏堂去了。

*

黑雲低垂,許元疏身上的氅衣破舊,穿在身上漏風。許家什麽都沒了,僅剩下一些禮數。於是他不肯進內室,執意站在廊下等人。

風鼓動了許元疏的袖袍,腰間系掛的玉禁步的彩繩終於不堪其重,搖搖朽斷了,成串的玉器就這麽丁零當啷滾了一地。

許元疏嘆一口氣,彎腰去撿時,寒風正巧同他擦身而過。

暗淡的玉珠被風攜帶著從他手邊滾了出去,許元疏只好彎著腰追出兩步,卻見那玉珠子被另一只手拾了起來。

蟹青色的的衣袖垂下,來人將玉珠遞給他。

許元疏垂著頭,拱手道:“……葉大人。”

“怎麽不進去?”葉簾堂見他不接,便將珠子收在手心。

許元疏眸光微垂,沒有答話,只是替她掀開了內室的竹簾,道:“請。”

葉簾堂暗自嘆一口氣,承了他這份禮。

“方副將傷及頸脖,我知曉大人擔心副將的情況。”許元疏輕輕咳了兩聲,雖然穿戴整齊,但目光掃過,還是能隱約瞧見他端靜的衣袖邊角有被針角縫補過的勾線磨損。

葉簾堂收回目光,道:“正是如此,不知副將能否……”

許元疏輕輕搖了搖頭,說:“大人不必憂心,方副將雖傷於頸,但經脈未損,今唯失血而致昏迷。我這幾日於軍營診疾,配了幾方藥,副將已漸漸有了蘇醒之兆。”

“當真!”葉簾堂急忙起身,拱手道:“許先生妙手回春,實乃懸壺濟世!”

“大人謬讚。”許元疏擋住她的禮,淺笑道:“此乃許氏職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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