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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藤鞭 “北衙,北衙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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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藤鞭 “北衙,北衙死人了……”……

囚室深藏,幽邃難測。

濕氣繚繞中,燭影稀稀拉拉地照出四壁斑駁的黴塊,搖曳間猶如鬼魅潛行,令人膽寒。

葉簾堂此時正靠在石壁上,戴著刑具的手軟軟搭著,衣袖勉強蓋住腕上的傷。

意識昏沈間,她聽到愈來愈近的腳步聲。

突然,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激得她一個哆嗦,猛地睜開眼時,獄卒已提著桶向她潑來第二盆。

四肢被刑具固定住,葉簾堂躲閃不及,生生從正面挨了下來。她身上早先才受過一輪刑,這時見水,更是痛極。

那獄卒定是聽了誰的指示,朝著她的面門便毫不猶豫地潑來第三盆。

冷水灌進口鼻,葉簾堂登時咳得心肺俱裂,想將自己蜷縮起來。

“都出去。”

頭頂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

葉簾堂緩過勁來,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向上看去。

只見來人一身杏色寬袍,上頭細細繡著麒麟踏雲,腰間一把長刀颯颯,金銀鞘上雕著的龍鳳圓環於暗室生輝。

一股淡淡的阿末香縈繞在鼻尖。她聽柳太傅說過,阿末香是先帝禦賜給張氏的獎賞。

遠處獄卒魚貫而出,牢門闔上時發出刺耳的尖銳聲。

葉簾堂垂下目光,輕聲道:“原來是張副尉。”

張喆盯著她還在不斷滴水的發絲,笑:“葉侍讀竟認得我?”

葉簾堂腦中昏沈,索性不再言語。

張喆冷不丁用刀鞘將她的下顎擡起,金質環首冰涼鋒銳,硌得她生痛。

“果真是個女子。”張喆打量她兩眼,忽地偏過頭,嘴角掛著一絲微妙笑意,問道:“陛下知道此事嗎?”

葉簾堂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道:“副尉何必明知故問。”

“是啊……”張喆俯下身,在她耳邊問:“那……太子殿下知道此事嗎?”

葉簾堂腦袋暈,身上疼,實在沒有精力同他進行這一系列無意義的對話,白他一眼,懶得開口。

張喆見她不搭話,便將刀鞘自她顎下抽出,走到一旁黴斑片片的木案旁,就著昏暗的燭火開始翻閱桌上的紙卷。

“我聽說葉大人出了會試,竟是殿試三甲,如今算是天子門生啊。”張喆自顧自低笑,“不過,真是可惜。”

他目光沈沈,攏在葉簾堂身上,嗤笑一聲:“成績如此斐然,卻是個女子。”

這話她在現代都聽得多了,不想開口。

張喆抽刀出鞘,用刀尖削去葉簾堂腕邊的衣物,嘖嘖道:“賤官無禮,竟將葉大人這一身白璧無瑕的身子打成這樣。”

葉簾堂終於忍無可忍,擡頭笑道:“副尉何必同我東拉西扯,有話直說便是。”

“諒你年紀小,同你說會兒話還不樂意聽了,哈哈。”張喆低笑兩聲,再擡眼時目光森然,只道:“你是個女子,東宮那邊知道這事嗎?”

葉簾堂搖頭,“殿下當然不知道……”

張喆“砰”地一砸桌案,喝到:“老實交代!”

葉簾堂再混沌的腦子此時也反應過來了,這昭武副尉分明是想拿她的事給太子扣上一頂欺君的罪名!

太子一向偏得寵愛,尋常訴訟也就罷了,就算是人命官司,皇帝也定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同他們北衙六軍司糊弄糊弄也能過去。

但若是這欺君罔上的罪名一按上……李意卿的位置便穩不下去了,甚至都有可能小命不保。

葉簾堂擡起頭,對上昭武副尉的眼睛,哼笑兩聲。

張喆見她明白,表情也軟和下來,輕聲道:“若是能讓太子下臺,你也不必害怕,我可以保你不死。”

“你能耐不小,我很欣賞。從此以後跟著我,照樣有錦衣玉食伺候。”他俯下身,用刀鞘柄端輕輕拍了拍她的臉,笑著問:“你覺得如何?”

*

“小五,小五!”李意駿在後頭奮力追著,喊道:“你方才答應過我,不要沖動的!”

“羽林禦刑有多峻酷三哥你不是不知道,憑葉懸逸那身板根本就受不住!”李意卿在前頭頭也不回地跑。

“你現下是要去跑去哪?”

“雪蕓殿。”

“胡鬧!”李意駿怒吼一聲,隆生見狀也不陪著太子跑了,冒著大不敬的風險將李意卿攔下,跪地道:“殿下,不可!”

“走開!”李意卿急道:“葉懸逸平日裏待你那般好,你就這樣回報他!”

隆生跪地叩首道:“殿下息怒,此刻陛下知不知曉此事還難說,殿下要是直接沖撞了聖駕,更是雪上加霜啊!”

李意駿嘴笨,此刻隆生將他心裏話全都吐了出來,暢快不少,大跨兩步住了上來,一把捉住太子的胳膊,道:“是,小五,我們如今,如今……”

“如今該是去打探打探,北衙六軍司是憑何將葉大人抓去的,這才好想對策。”隆生接過李意駿的話頭,慢慢道。

“可誰人不知那羽林獄刑……”李意卿著急,“若我這一耽擱,害他那邊出了什麽事……”

隆生搖了搖頭,說:“殿下,此番那羽林是秘密將葉大人捉去的,陛下此刻恐怕也不曉得這事。葉大人乃天子門生,只要陛下不發話,那北衙六軍司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將人私自處置了。”

“是,是。”李意駿在旁邊點頭應著,道:“我已經派寧安去打探了,懸逸兄怎麽也不會在此刻出事。”

“是,我已經派人在雪蕓殿門前遠遠地盯著梢了,只要一見那北衙的人來,便會上前將人扣下。”忽聞一聲少年音自身後傳來,眾人回過頭,見竟是四皇子李意乾。

李意乾迎著他們不解的目光,翻著白眼解釋道:“你們不如擡頭看看現下是何處?在我殿前喧嘩這麽久,我早就聽了個幹凈!”

李意駿一擡首,果真見不遠處明晃晃掛著“平朔殿”三個大字。

“葉懸逸出這麽個事,你們竟也不派個人來告訴我。”李意乾不滿道:“否則就憑你倆的腦子,要不是有隆生攔著,早闖了大禍了。”

李意駿罕見地沒還嘴,只是問:“該怎麽辦?”

“若是北衙來的人比安寧回來的早,我們定要將那人拖住,切莫讓他去向父親通報。”

其餘兩個少年點點頭。

“若是安寧回來的早,我們便可事先商量對策,到時留一個人在這攔住北衙的人,其餘兩個按計劃行事。”

“我同北衙的人熟,我來攔人!”李意駿自告奮勇道。

李意乾點點頭,“是,也屬你腦子笨,做這個最在行。”

“你!”

“三哥,你功夫最好,一定要將人攔下!”李意卿嘆了口氣,“切記切記……”

“放心好了,我一定將人攔死!”李意駿點頭。

話音剛落,便見寧安慌慌張張地從廊下跑來,煞白著一張臉還不忘記壓低聲音,道:“不,不好了!”

幾人內心皆是一提。

寧安的手臂像是不受使喚似的哆嗦個不停,結結巴巴道:“葉,葉大人他……”

話沒說完,他終於忍不住垂下頭,幹嘔了起來。

*

“不識好歹,給我上刑!”

張喆“砰”地一拍桌子,力氣之大像是要將那桌案拍碎。

“我諒你是個有才能的人,你卻這般……罷了,我看你是不見黃河不死心!”

葉簾堂身上戴枷披鎖,緊接著,雙臂被高高吊起。

旁邊虎背熊腰的男人仰起藤鞭,“啪”地一聲抽了上來,藤條上帶有細刺,這一鞭下來連皮帶肉的就是一道長條血痕。

劇痛迅速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葉簾堂只覺得頭皮炸裂,偏生嘴裏堵著東西無法哀嚎出聲。

不給她半點喘息的機會,下一鞭又重重揮來。她四肢被捆,掙紮不得,只得不停抽搐,真切體驗了一把何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我再問你一次。”張喆撥弄著案上的燭火,慢悠悠開口:“東宮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葉簾堂知曉其中利害,若只是她一人的罪名,明昭帝是個性子溫和之人,有有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可能性的,但若她這罪名真的被扣到了太子頭上,皇帝震怒之下自己極有可能落下個被抄家的下場。

到了那時張喆就算是兌現承諾,往後過得也是隱姓埋名,擔驚受怕的日子。

不如咬牙撐下來,還能爭得一線生機。

她痛的半身麻木,冷汗淋漓,卻仍是搖了搖頭。

“好,好得很。”張喆一揮手,示意那壯漢繼續抽鞭,他輕聲笑道:“我倒要看你能忍到幾時。”

一鞭一鞭淩厲而來,葉簾堂身上的血水滲出,夏日裏單薄的白色中衣早已被染得赤紅,甚至連她口裏的布團都隱隱透出血色的邊來。

葉簾堂只覺得自己瞑目待死,原來皮開肉綻的地方火辣辣燒著,新的鞭子疊加其上,登時是一團血肉模糊。

這頭張喆輕輕一擱茶杯,擺手叫停,側頭問:“暈了?”

又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葉簾堂面對著發了黴的墻壁,上頭開著扇窄小的窗,熱潮從中股股吹來,燒得她身上如刀割般鈍痛。

身上痛到極處,反而沒了知覺。不知為何,葉簾堂只覺得此刻腦子清醒的嚇人,她甚至想好了自己下一部該做什麽。

待第三輪藤鞭歇下,張喆啜著茶,擡眼道:“怎麽,願意交代了嗎?”

葉簾堂看著他,腦中卻清明的可怕。

滿室寂靜中,她緩慢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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