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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兩方 柳太師與陳祭酒從前便是同窗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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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兩方 柳太師與陳祭酒從前便是同窗同門……

宴會氣氛仍然熱絡,葉簾堂不大喜歡嘈雜的社交場合,趁著眾人互相敬酒時,偷偷溜到後園吹風散酒氣。

日頭漸落,月色如水,與前院宴會的燈火交相輝映,添得是幾筆朦朧之美。

園內曲徑通幽,修竹成林,小風吹過便颯颯有聲,仿佛身處翠居,葉簾堂不自覺放松了許多。

她沿著碎石小路信步漫游,忽然聽見竹林深處似乎有人在低聲私語,因隔得太遠並聽不真切。

一般偷聽墻角的人下場都不會太好,葉簾堂當即決定悄咪咪走開,卻聽一線陡然升高的聲音:“……戶籍……他到底是有什麽本事,竟引得陛下……”

戶籍?難不成他們說的是如今正如火如荼進行著的“戶籍制度”?

葉簾堂楞了楞,自上次明昭帝見過她後,便立刻開始在閬京著手實行,將居民與其財產土地一一登記在冊。

另一個聲音低低的傳來,似乎是在輕聲安撫那人,聽不清楚。

那人聽了安穩,道:“……無論曾經如何,如今陛下是不肯聽我一句……”

事關皇帝,萬萬不可再聽下去,葉簾堂當即掉頭就走。可還沒走出後園,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此人束著高冠,一身銀繡白鶴的深紫色緞袍,腰間一系金銀絲,正是今日壽辰宴請的臭臉香餑餑——陳校長,啊不對,陳祭酒。

“啊……”陳祭酒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地打量著她,“是,葉侍讀嗎?”

葉簾堂也被他這一聲招呼問懵了,一時間也不知這陳祭酒和後頭那倆說悄悄話的有沒有關系,只得含糊回應道:“有什麽事嗎?”

只見陳祭酒擰緊了眉頭,臭著臉向她步步緊逼,眼睛微瞇,“你……”

葉簾堂瞧著他面色不善,一邊退後一邊幹笑著說:“哈哈,陳大人,有話好好說,我什麽都沒聽見,也沒看見……”

陳祭酒瞇著眼睛,直講她逼到了墻根上,面色陰狠的湊近了。

葉簾堂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忽聽面前一聲,“哦,沒看錯,果真是葉侍讀啊。”

葉簾堂腦子還暈著,看著眼前陳祭酒彎起的嘴角,自個兒下意識有樣學樣,也跟著彎,“哈,哈,陳大人,好巧。”

“唉,我平日裏不大看得清人物,葉侍讀莫要見怪啊。”

“哈,哈。怎會。”葉簾堂擺擺手,嘴角微微抽搐,心想:“合著這位陳校長還是個高度近視,方才真是嚇死人了。”

“你是柳琮的學生。”陳祭酒一改平日裏被欠八百兩的冷臉,竟抓著她的胳膊,興致勃勃地問:“這麽說,便是你向陛下提出的那條‘戶籍制度’?”

葉簾堂哪裏敢承這功勞,忙拱手道:“在下哪有那般智慧,都是從書裏看的。”

“哎,葉侍讀可莫要自謙。”陳祭酒搖了搖頭,“此書被你所見,正說明你涉獵淵博。而能將城北之勢同古法聯用,也說明你懂得因勢利導,並非那刻舟求劍,紙上談兵之輩。”

聽了他這短短幾句話,葉簾堂便已被誇得飄飄然,心裏不禁讚嘆道:“怪不得人家能當校長呢,這口才,這話術,難怪冷著臉也能被那樣多的人巴結。”

“陳祭酒,您這就說笑了不是。”葉簾堂將手擺得飛起,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有了你這法子,這幾個月下來,城北已然不同以往。”陳祭酒越說越興奮,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心道:“我這幾日正打算同陛下商議,在那兒辦所書院。”

葉簾堂揉著吃痛的肩,眼睛亮了亮,“真是好!人才乃國家之根本,人才輩出之時,國家之繁榮亦就指日可待了。”

“正是如此。”陳祭酒滿意地點了點頭,忽問:“對了,方才你說什麽沒聽見,沒看見的?”

葉簾堂這才想起來方才被迫偷聽的事,此時凝神卻聽不見只言片語了,恐怕是他們這頭動靜有些大,將那兩人嚇走了。

回過神,她打著哈哈道:“沒什麽,在下胡言亂語罷了。”

“胡言亂語?”陳祭酒忽然緊張起來,問:“我曾聽聞,越是才情卓越,思維縱橫之人,越是容易逸出常規,陷入妄言謬語之境,葉大人莫非也……”

“啊?”

“原是如此。”陳祭酒若有所思道:“葉侍讀莫要害怕,我認得位專治精神患病的醫師,改日帶你去拜訪他。”

語罷又疼惜地瞧他一眼,輕聲說:“莫怕。”

“祭酒,陳祭酒,您誤會在下了啊。”葉簾堂慌忙解釋道:“在下沒事,在下好得很!”

“我懂,我懂。”陳祭酒理解道:“侍讀放心,我不會將此事透露給任何人,額……除卻那位醫師。”

“不,您懂什麽了?”她拽住陳祭酒的袖子,急道:“在下正常的很,方才只是一時緊張,自言自語!”

“是,是。”陳祭酒關愛地拍拍葉簾堂拽著他的手,放輕聲:“侍讀好得很。”

葉簾堂這下真要哭了,“不是,大人,您,您到底明白了沒有?”

“明白的。”陳祭酒眼裏滿是慈愛,“走,好孩子,我帶你再吃些東西去。”

“陳祭酒……”

“好了,我知道。”他嘆了口氣,道:“我不會和任何人說起的。”

葉簾堂發覺這人自從主觀斷定了自己是個精神病後,現下已是菩薩版的油鹽不進姿態。

她記得自己上輩子曾看過這樣一則帖子,“如果你是個正常人,卻被抓進了精神病院,你該怎麽辦?”

“錯誤答案:大聲說自己是正常人,並嘗試暴力出逃。”

“最佳答案:保持冷靜與理智,每天都當作在家一樣生活。”

想到這,葉簾堂只好偃旗息鼓,欲哭無淚地跟著陳祭酒回到宴席之中。

……

絲竹覆起,酒過三巡。

待將醉酒的陳校長送回屋子,柳太師才默默已經重新長長的胡須,滿意道:“是我贏了。”

“啊?太師,什麽你贏了我贏了?”李意駿喝下杯底最後一口油茶,站起來問。

“哼。”柳太師仰起頭,“自然是酒量。”

李意乾見眾人還是不明白,悄聲解釋道:“柳太師與陳祭酒從前便是同窗同門,當然自小就是相互比較著長大的。你們想想,他倆從小就聽同樣的教導,受同樣的磨礪,做同樣的課業,寫同樣的策論,直到現在,一個做太師教任宮內,一個做祭酒福澤宮外。”

眾人這才點點頭,表示理解。

葉簾堂偷偷喝了許多酒,此時又暈又紅,柳太師看她的模樣便一甩袖子,讓這個丟人現眼的酒鬼先行回宮。

府外停著馬車,陶青扶著她慢慢向外走。

沒走幾步,忽聽身後一道男子聲音清晰地傳來:“葉懸逸——”

葉簾堂回過頭,她腦袋不清醒,看不清人,只看得見那人身上一件寶藍色寬袍,便隨意拱了拱手道:“這位,額,藍色的公子……”

“司農寺的劉臻,劉大人。”陶青急忙在她耳邊道。

“……哦,藍色的公子。”葉簾堂笑道:“得罪得罪,有事尋在下啊?”

“你竟不認識我!”劉臻氣道。

葉簾堂酒當即嚇醒了一半,偷偷問陶青,“我和他見過?”

陶青瞧著眼前人憤怒的模樣,也有些拿不準,道:“未曾……吧。”

葉簾堂眼皮跳了跳,只得再次拱手,道:“哎呦——劉大人,恕在下眼拙,自上次一別,許久未曾見過了吧?”

劉臻白她一眼,哼道:“少假惺惺同我套近乎,我們何曾見過,更談何拜別?”

“那不就成了。”葉簾堂莫名其妙道:“那我為何需得認識你?”

“你!”劉臻一甩袖子,“因為你屬柳太師門下,而我屬陳祭酒門下,這就是我與你勢不兩立的原因!”

葉簾堂下意識問:“啊?勢不兩立?”

“那是。”劉臻傲道:“你提的‘戶籍制度’,我便是那第一反對人!”

葉簾堂握緊陶青的胳膊,小聲問:“這人腦子沒問題吧?”

陶青只低著頭憋笑。

“你且聽好,無論我師父如何看你,你都是我此生唯一的敵人!”

這下葉簾堂也差點繃不住,急忙低頭咬緊下唇。

“別因為今日我師父對你另眼相看,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劉臻叉著手,狠狠瞪著她,“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知道後園陳祭酒拉著她說話的事,看來今日在竹林裏同人私語的,其中一個便是他了。

葉簾堂努力壓下嘴角,憋著笑道:“那,那承蒙大人厚愛。”

“你!”劉臻咬牙,“什麽愛不愛的,你再給我胡說一個試試看!”

不是,這陳祭酒的小徒弟到底聽不聽得懂話。

忽然,從遠處本來一道雪白的身影,一邊高呼“葉大人,得罪得罪。”一邊跑至劉臻身旁,將他拉至身後,問:“大人,你又在做什麽?”

“單孟,你別管。”劉臻寶藍色的寬袍一閃,一只胳膊便直直指著他,豪聲道:“我正在同葉懸逸宣戰!”

“啊,抱歉抱歉。”那位被稱作單孟的白衣男子急忙將劉臻的手臂摁下,轉頭對她著笑了笑。那笑容溫軟可親,叫人一看便生出親切的感覺來。

葉簾堂見狀幹笑兩聲,道:“快扶他回去吧,在下今日貪多了酒,說話也欠妥。”

單孟再三鞠了躬,拽著劉臻就往回走。

葉簾堂目送二人走遠,問陶青:“單孟……那是誰?”

陶青回道:“單家算是劉家一手捧起的寒門,那位單大人便是單家獨子,自小跟著劉大人一同長大的。”

“性格倒是互補。”

陶青笑道:“想必有單大人在身邊,劉大人也安心不少。”

葉簾堂點點頭,忽然叫道:“啊呦,不說這些,這冷風吹的我頭好痛,我們快些回去。”

*

另一頭,劉臻被單孟拽走,額角青筋直跳,氣道:“你做什麽攔我?”

單孟從袖中掏出絹帕,細細替劉臻擦了二教的汗,輕聲道:“大人,葉侍讀不是您叫囂幾句便會害怕的人。”

劉臻扭過頭,不讓單孟碰,道:“我只是去試試他的膽量,若他真怕了,便不配做我的敵人!”

單孟無奈地笑了笑,目光去追劉臻的眼睛,笑道:“想贏過葉大人,自是有千萬種方法。大人何必急於一時,且先回房,我同大人細細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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