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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如雪(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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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如雪(十四)

57

近半年間和二皇子一黨走得及其近,因而高升速度快得叫人眼紅,好不得意的莊家近來頻頻倒黴。

先是最為得寵的嫡次子悄無聲息地遭賊人擄去,莊家的人把京都城翻了個底朝天,尋了整整五天五夜也找不見半點影子。到第六天,莊小公子才被丟在莊府大門,原路送還了。

不知經受了何種折磨,往日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紈絝衣衫盡裂,蓬頭垢面,狀似街頭乞兒,像被魘住一般,嘴裏念念有詞,每每有人靠近便被嚇得大叫。據當時在場圍觀的說,聽聞下人傳訊莊小公子被送回家門而急忙趕來的莊夫人見了這一幕,差點被氣得暈厥過去。

再有就是,剛剛升官至戶部郎中的莊家大老爺,位子還沒坐熱乎就被查出有受賄貪汙以公充私之嫌,在朝堂上被監察禦史狠參了一本,天子因此震怒。

早先門庭若市的莊家待遇瞬間一落千丈,家宅一派冷清淒涼之相。

碧荷同莊月明說起莊家近況種種,莊月明立刻就明了,是謝決幹的,甚至還授意碧荷她們將這些事情告訴他。

像在為他報仇、替他出氣,討他開心一樣。

莊月明低頭碾著藥草,臉上的神情瞧上去並不見得有多欣喜。

原本說著話的婢女們見狀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在未來皇妃面前繼續說什麽來為自己主子多加些分。

恰此時,她們都看見小院門口立著的人影,便不再說什麽,默默退下去。

謝決熟練地從背後摟住莊月明,低頭嗅莊月明肩頸處淡淡的藥草氣息。

“還生我的氣?”他問。

他的呼吸拂過去,有些許癢,起初莊月明還會不自在躲開,現在卻能夠做到不為所動,不言不語,手下動作不頓,繼續用滾子碾磨藥粉。

莊月明現在會生氣了,生氣就不理人,他臉上的稚氣褪去許多,冷冰冰沒有表情時活脫脫一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美人,碧荷她們都說他變化很大。

不過謝決自然知道看似冷硬的薄冰之下,還是軟乎乎一團,知道怎麽對付莊月明能讓他破功。謝決出其不意扳過莊月明的臉,含住他的下唇,輕輕吮起來。

果然,這一招屢試不爽。

莊月明不再能耐下心冷落謝決,睜大眼睛瞪他,紅著臉推拒。結果卻適得其反,掙紮時無意張開嘴,給了謝決可乘之機,

那種吻,唇舌糾纏,他已經不會再感到陌生,謝決的手托著他的臉,掌心薄繭輕輕磨蹭臉龐,已經對這些習慣,莊月明不自覺往外探出一點舌,去回應謝決,沈淪其中。

一吻畢,他脫力埋在謝決懷裏喘氣,謝決不緊不慢揉捏著他後頸的軟肉。

“現在這樣,還不夠,”謝決吻他的發,“我給你的還不夠多。”

“你不喜歡被我關著,因為這裏總歸太小,是不是?”

“你,你又……不願意,放我走。”莊月明控訴他。

“嗯,我不願意。”

……那你還說!莊月明氣得想咬他肩膀。

“所以,下次我會送你個更好的禮物。”

謝決說著,抱起莊月明,讓他坐在石桌上,主動蹲下身子,像臣服一般,仰起頭看因為乍然坐上高處而疑惑的莊月明。

他眼睛瞳色很深,魆黑一片,平時用這雙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人顯得陰氣森森,令人膽寒。

莊月明曾經怕過他這雙眼睛,一開始他看不懂謝決,只是像某些具有危險感知本能的小動物一樣,面對這男人時為他的深不可測而忐忑不安。

可漸漸的,那雙眼睛變了。

他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

那雙註視他的眼眸變得更像表面柔和的湖水,盡管他仍舊無法看透湖面平靜之下的一切,盡管晦暗不明的渦流時刻都有可能令他溺亡其中,可莊月明……還是很喜歡被他這樣看著。

莊月明平時還能控制著不去看,可到了床笫之間、情濃之時,被謝決那般註視便會簌簌流出眼淚出來。

謝決以為莊月明是害怕和生氣才哭,其實從來不是。

莊月明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現在謝決仰頭看他,那雙總是令他忍不住落淚的眼眸裏只裝滿他一個人,這樣近的距離,莊月明根本沒有辦法躲開他的視線,表情訥訥的,耳尖開始發熱。

也是這時,謝決輕輕說,“我讓你做皇後,好不好?”

什麽?莊月明沒反應過來,有些楞楞地眨眨眼睛,模樣十分可愛。

謝決沒忍住,一只手握緊他放在膝上的手,另一只手撐著石桌,起身吻他似蝶般的羽睫。

“我把整個天下都送給你,”他說,“你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管是醫書還是別的什麽,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對你好的,我就留著,對你不好的,就都殺了。”

瘋子微笑道,“這樣你就不用離開我去別的地方,因為在我身邊,你想要什麽都觸手可及。”

“畢竟不管什麽地方,大都大不過這天下,是不是?”

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也就謝決這瘋子敢如此平淡地說出口。能夠毫不在意地利用全天下人來滿足他的私欲,僅僅是為了討好一人。

莊月明著急:“你、你在、說什麽呀!你瘋……瘋了!”

“我當然是認真的。”謝決說。

“皇帝誰當,天下落在手裏,我根本就不在乎。不過,我說過你值得最好的,那我就應該說到做到,要把你帶到天底下最高的位子,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最好,心甘情願跪在你面前,畢恭畢敬把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你手裏,供你享用。”

他的唇碰了碰莊月明的耳垂,有些涼,莊月明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我也……說過,不用你為我,這樣做!”他伸手抵住謝決的胸膛,拉開距離。

“你不能,不能……不能……”莊月明開始語無倫次。

“這是,不對的。”

“自私!”

“怎麽會不對呢?”謝決笑了,吻他的指尖,無比溫柔,“天底下的人都是這樣,有誰不自私?爾虞我詐,都不過為了謀取一己之私。”

“不是誰都像你,月明。你比我們都要有資格坐到那個地方去,不,只有你,只有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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