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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一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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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一笑(7)

戌時。

換上被選中女子衣裙,易容成對方模樣的方澤卿跟著小廝出了院子,臨走前他回頭朝桃紅她們眨眨眼。

剛才他們已經商議好出逃計劃,以前院起火做為信號,方澤卿吸引註意,她們抓緊時間從院子逃到馬廄。

*

何遠的院子可比府上其他地方要豪奢。

邁入大門,就看見一群丫鬟圍著何遠,捏腿揉肩的,剝果餵酒的,時不時還被色瞇瞇的胖子用鹹豬手摸一把。

方澤卿心中嘖一聲,實在是低俗至極。

他越走近就越低下頭,一副嬌羞姿態,柔弱無骨地行禮,捏著的嗓子更是婉轉嬌媚:“琳兒給爺請安。”

胖子見他請完安便站在原地不動,有些不滿,“怎麽?還要我請你?”

方澤卿才不想過去被亂摸,光想想就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嬌滴滴答道:“是這樣的……琳兒新學了爺給的畫冊上的那種舞……”

何遠丟給後院那群女子一堆畫冊,全都是有關如何伺候男人的,完完全全在羞辱她們。

方澤卿說的這種舞,便是露骨的艷舞。

從何遠的視角看來,如花似玉的美人還羞澀地敞開了衣領暗示他,光潔的肩泛著珍珠白。

天底下很少有男人在這一招面前還能把持住,他何遠也不能例外。

“只是……”方澤卿猶豫地看了看兩側的仆人,“琳兒只想跳給爺一個人看。”

“好不好嘛?只跳給爺一個人看。”

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勾得何遠魂都快沒了,他楞楞地看癡了,半晌才趕緊接話:“好好好,自然好,再好不過。”

他輕咳兩聲,對周圍的仆人下令,“都給我出去,沒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轉頭看向方澤卿,色迷迷笑道,“這樣琳兒滿意了嗎?”

眼見仆人們魚貫而出,房門關閉,只剩下他們二人。

方澤卿眉眼彎彎,“太好了。”

終於有機會毒死你這個死禽獸了。

*

何遠院落的下人們深知此時他們少爺沈醉在溫柔鄉,他們都習慣了,經常在這個間隙閑聊。

今天卻有所不同。

少爺和那美人待在房間裏才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他們便聽見一聲淒厲的慘叫。

“呀——少爺你怎麽了!少爺你不要嚇我嗚嗚!少爺!”

“快來人啊!少爺中毒了!快來人啊!”

眾人一驚,要知道何遠可是何相的心肝寶貝眼珠子,要是出什麽事情了,他們都得跟著陪葬,於是一擁而上,跑到屋子裏去救人。

人潮擁擠中,沒人註意到屋內的美人什麽時候不見了蹤影。

不多時,其他院落也傳來了走水的呼喊聲,短時間內,整個何府亂成了一鍋粥。

而罪魁禍首方澤卿已經扮做小廝混入庫房在給桃紅她們挑揀盤纏。

房間太暗,他不慎碰到一旁的青花瓷瓶,他一驚,伸手要去接。

什麽也沒有,青花瓷瓶還是紋絲不動。

方澤卿眨眨眼睛,這瓷瓶原來是個障眼的機關。

他背好裝有財寶的包袱,研究起來。試過幾遍,終於向下成功摁動瓷瓶。

旁邊的墻體輕輕震動,露出一個小洞。

方澤卿湊近看,居然是滿滿當當的好幾沓信件。

他抽出一封,是他看不懂的文字。

雖然不懂,但藏得這麽深的東西,肯定有鬼。

他把信件揣到懷裏,轉好機關,合上暗門,去和其他人會合。

他給何遠下的毒毒性並不重,拖延不了多久。

*

方澤卿跳上馬車時,府裏的其他人已經發覺了他們的逃脫,侍衛們沖出來要擋在他們前面。

他揮動馬鞭,加快速度,疾馳的馬車沖散阻攔,徹底奔出何府。

另一個他沒記住名字的女孩兒掀開簾子說:“公子!前面拐彎!去北城門!”

“好!”方澤卿應聲。

一支箭擦著肩膀飛過,方澤卿對裏面的人喊道:“追兵來了,你們躲著別出來!”

說罷加重力道,讓馬車跑得更快些。

慶幸的是兩邊行人不多。

不知為何方澤卿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個拐彎的路口面前已經有一夥黑衣人帶刀持箭弓守在那裏,見到馬車便開始射箭。

對面的人也知道他們要出城,在這裏守株待兔。

這樣過去非得被紮成刺猬不可,方澤卿暗罵一聲,猛地扯動韁繩,向另一端拐去。

馬車的車輪卷起陣陣塵埃,箭雨刷刷地釘入車廂的木板上,聽聲音便知道威力非同小可。

可惡。

方澤卿一邊駕駛馬車一邊想辦法。

他這幾天在神都轉悠,有些地形他還是記得住的,這塊地方他來過,前面房屋密集,小巷很多,那群人只能分散開來搜尋,他的輕功夠快,在那之前可以把她們都藏好。

他咬牙,朝記憶中的方向駕駛去。

方澤卿想得入迷,沒料想到一支箭直直沖著他的門面而來,他瞳孔一縮,來不及做出反應。

電光火石之間,一陣風裹挾著他,有人抱著他飛離馬車。

羽箭釘入他原來身後的木板。

一切發生得也突然,方澤卿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們……還有人在馬車上!”

“沒事,”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手臂更穩地摟緊他,“有人會安置好她們。”

方澤卿從齊琢肩膀看過去,一夥黑衣人和後邊的追兵打了起來,另一些黑衣人果然抱著桃紅她們,運起輕功,沒一會就不見了。

“明天會有人送她們出城,她們不會有危險。”

方澤卿這才註意到,齊琢也是遮著臉,一身黑衣的打扮。

他心裏突然有點愧疚,齊琢……該不會是冒著危險來替他收拾爛攤子的吧?

*

明明白天才出的門,一整個晚上兵荒馬亂,再回到將軍府讓人覺得好像過去了很久。

方澤卿因著愧疚,一路上都眼觀鼻鼻觀心,沒說什麽話。

他還是太魯莽了,行動只憑那點小聰明和江湖義氣。如果剛才不是齊琢,也許他真的救人不成,反倒害了人。

他懨懨地想。

齊琢和他回來沒驚動其他下人,整個煙柳閣靜悄悄的。

齊琢摘下面巾,一旦露出那張俊臉,樸素的夜行服也被他穿出幾分瀟灑。

他見方澤卿幾乎沒說過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走過來為他倒下一杯熱茶,輕輕笑道:“嚇壞了?”

方澤卿搖搖頭,猶豫了一下,才說:“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他第一次闖出這種仗勢的禍,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他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剛剛馬車裏還有那幾個姐姐,差一點……她們就會因為他而喪命,因為他的不知天高地厚,因為他的輕率和意氣用事。

如果方小貓也有貓耳,此時耳朵應該是萎靡地耷拉著的。

讓人不忍責怪。

齊琢揉了揉他的頭發,“不是什麽大事,不用愧疚。”

“你做的事情,並不是錯的。”

倒相反,知道事情是錯誤的卻有勇氣指出來的人太少。

哪怕方澤卿的做法還很稚嫩,齊琢也並不想讓他丟失這一份天真。

方澤卿吸吸鼻子,“齊琢,你真是個好人。”

他之前都誤會齊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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