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幾時有（二）

樓重明曾經偷偷煩惱過一陣，他該怎麽叫霍青才好。

叫師弟？太生分。和老頭一起叫青兒？光是樓重明自己在腦中想起這兩個有些纏綿的字眼都自覺肉麻。

叫小霍？這山下的隨便一個鎮民都能這麽叫，不好。叫小青？聽起來又太普通，配不上霍青。叫青青？相較青兒更過分了。

練劍結束後樓重明幾番思量，開口喊道：“小……”

霍青疑惑地看著他。樓重明舌頭徹底打結了。

不行，再怎麽樣也不能叫小霍。他道：“以後我可以叫你小青嗎？”

霍青點了點頭，沒明白為什麽師兄要專門問這個問題。

*

三皇子殿下過往十七年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來了山上只能自己洗衣服，但他根本不懂怎麽洗衣服，只能用蠻力去搓揉。

他身上穿的絲綢布料是頂好的，柔軟至極，被他蠻力對待，嘶啦一聲，裂了個口子。

蒼雲子路過看見這破洞，好生笑了他一番。

樓重明：……

幸虧霍青會縫衣服，在樓重明衣服上給他縫了一簇小火苗。

樓重明看著他一針一針地縫，問：“這個是誰教你的？”

“鎮上的阿嬤。”

從前蒼雲子有事外出，擔心霍青年紀尚小無法周全，便會把他寄放在鎮上關系好的人家裏。

霍青長得漂亮，人又乖巧，鎮民大都會歡迎他去。

去得最多的，就是成衣鋪，那裏的阿嬤見霍青總盯著她的動作看，便教會了他如何用針線。

“真厲害。”樓重明靜靜看著他恬靜的側臉。

*

兩人到鎮上去采買，碰上了迎親隊伍。

也許是因為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山上，樓重明發現霍青本人其實並不如外表那般喜靜，反倒喜歡熱鬧，在人群中安靜地和周圍人一同享受歡樂的氛圍。

像一株在水流裏舒展枝葉的小綠植。

像此刻，霍青盯著道路中央的車隊，看得移不開眼，眼睛裏都是亮晶晶的光。甚至在灑禮品時，他伸手抓住幾顆糖果。

還分了一顆放在樓重明的掌心。

以皇子殿下的標準來看，這糖果是極其簡陋不夠格的。

但這是霍青給他的。

樓重明小心合掌攏住糖果，擔心太用力將它捏碎了。

他心想，這種程度的有什麽，霍青喜歡熱鬧，等到他報仇雪恨奪回天下，那時候他要給霍青看這世界上最熱鬧的慶典。

如果霍青喜歡，他可以為他點上漫天的花火。

*

蒼雲子是個不靠譜的師父。

這事情是樓重明多年前被他坑騙多次後得出的血淚教訓。

但霍青實在乖巧，平常老頭說的話他都不會質疑，只會乖乖聽進去。

於是經常有以下對話的發生：

霍青猶豫：“可是師傅說……”

後面可以接的是喝酒能長壽，也能是喝酒能讓劍法變好，總之，讓霍青產生了想要喝酒的想法。

樓重明聽得額頭青筋浮現，提著爍玉踹了老頭的門，叫他以後不準再對霍青亂說話，教壞小孩。

*

第一年冬天，風暴很大，霍青房頂破了個洞，他暫且去和樓重明同住一個房間。

床並不大，睡樓重明一個人勉勉強強，盡管霍青不占什麽空間，睡上去，兩個人只有離得很近才不會掉下去。

樓重明從沒和人同眠過，主要對象還是霍青，他渾身僵硬得不敢動。

霍青入睡得很快，大抵是樓重明身上溫度很高，他下意識的鉆到樓重明懷裏，像小動物一般。

那只輕巧的手拿得了重劍也拿得了小小繡花針，現在卻輕輕地搭在他的腰側。

靠得太近，霍青微涼的發絲貼在他頸側，他能聞到草木香。

甚至睡夢中的霍青有些不安分，小腿亂動，讓樓重明不該熱的地方更熱了。

完了。

三皇子殿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完了，但是腦袋裏有個聲音清醒無比地告訴他，你完蛋了。

第二天霍青醒來，身上多蓋了床被子，師兄卻沒睡在身旁。

他從打開了通風的窗戶看過去，師兄已經在練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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