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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魚片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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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分成兩撥, 一撥端來清茶, 讓太子夫婦漱口;另一撥將饌盤、酒器撤下。隨後為首的女官點上熏香,領著滿屋子的婢女低眉斂首地退下。

很快屋子裏便只剩下阿魚和謝懷璟兩個人。

阿魚以為接下來還有什麽未盡的婚儀, 便耐心地等著, 許久都見不到有人進來,才恍然意識到今日所有應有的婚儀都結束了。

阿魚偏頭看了眼謝懷璟, 便撞見他深而幽的眸光。

阿魚立馬站起來, 往邊上退了一步,隨後欲蓋彌彰地說了句:“太亮了,我……我去熄兩盞蠟燭。”

謝懷璟便看著阿魚快步走去了屋子的另一側,在八角燭臺前面停下腳步。燭臺上燃著龍鳳紅燭, 阿魚沒有吹滅蠟燭, 只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燈具。

紅燭映出暖黃的光暈, 覆在阿魚的臉龐上,發間鳳首金釵的流蘇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搖晃, 折出熠熠的輝色。

謝懷璟看了片刻,走去將那支鳳首釵抽了出來, 順手擱在一旁的矮桌上。

這支發釵是用來束發的,抽走之後,發髻便松散了, 落了一縷頭發下來。

阿魚楞楞地說:“這個發髻……剛剛梳了好久的。”拆了多可惜啊?

謝懷璟輕聲笑道:“方才不是說頭上太重了嗎?我替你把釵環卸了。”

一邊說著, 一邊動手將阿魚發間的金簪珠釵都卸了下來。很快阿魚頭上便不見釵環,發髻也徹底散了,如雲的墨發逶迤垂在身後, 阿魚覺得不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謝懷璟卻已伸手捉了一縷長發在手,置於鼻尖嗅了嗅,又笑道:“是玫瑰味兒。”

阿魚解釋道:“嬤嬤們拿玫瑰花水刷了梳子的梳齒……”

話還沒說完,謝懷璟便往前走了兩步,低首親上了她的唇。

此時此刻,誰要聽你認認真真地解釋啊!

阿魚喘不上氣,腿也有些發軟,漸漸地站不穩了。謝懷璟抱住了她,又啄了啄菱唇,附在她耳畔無奈道:“怎麽這就受不住了?”

也不待阿魚回應,便將她打橫抱起,走到床榻前,把她放到了朱紅龍鳳錦被之上。阿魚手足無措地往角落裏躲,渾身都在發抖。謝懷璟褪了自己的外衣,順手扯下床前的紗簾。床簾雖厚,卻也透光,外頭灼灼燃燒的龍鳳紅燭的火光輕柔地透進來,喜帳內的氣氛便陡然暧昧起來。

謝懷璟見阿魚抱膝蜷在角落,不由笑了,把她拉到自己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親著她的臉頰,問道:“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嗎?”

阿魚哆嗦著答:“姑姑們已教過了。”又順口問了句,“殿下知道嗎?”

這話由阿魚說出來便多了幾分質疑的意味。謝懷璟一楞,隨後低低地笑起來,“你等著,我讓你瞧瞧我知不知道。”

阿魚:“……”她是不是多嘴問了什麽不該問的話啊!

察覺到懷裏的人抖得更厲害了,謝懷璟便問:“你哆嗦什麽?”

阿魚說:“我我我害怕……”

謝懷璟安撫般地順了順她的背,和聲道:“別怕。”

兩相靜默了一會兒,謝懷璟伸手去解阿魚的襖裙,阿魚抿緊了唇。才褪到中衣,她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謝懷璟拿手背給她擦眼淚,柔聲細語地問她:“怎麽哭了?”

阿魚說:“我想起上元節那夜了……”

謝懷璟神色一頓。

所以說,人做的每一件錯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謝懷璟暗自嘆了一口氣,見阿魚哭得可憐,也不忍心強迫她,便道:“你要是不願意……今日便算了。”

阿魚抽抽噎噎道:“也不是不願意,我就是害怕。”

謝懷璟自行略過了後半句,不禁一笑,鬼使神差地問道:“阿魚,你喜不喜歡我?”

阿魚怔了怔,不覺收住了眼淚,“喜歡。”

可是對她來說,喜歡一個人並不意味著要嫁給那個人,也不意味著要做這種事啊!

承蒙成親前夜周姑姑的教導,她已明白這種事是夫妻之間常有的事了。且她今日已然歷經了各種名目的婚儀,拜謁了謝懷璟家中的先祖,她和謝懷璟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做這些便是理所應當的事,所以她才說“願意”。

但願意是一回事,心底出乎本能的畏懼又是另一回事。

謝懷璟上元那夜的所作所為,終究還是在她心裏留下了陰影。平日裏那陰影並不會冒出來,世界還是燦爛美好的,可一旦再遇到這樣的情形,那陰影便如烏雲一般彌漫開來了。

謝懷璟不懂她心底那些細密而覆雜的念頭,只分分明明地聽見阿魚說她喜歡他了。

雖然謝懷璟一直覺得阿魚是喜歡自己的,但也時常擔心那只是他的自作多情。此刻聽阿魚親口承認了,謝懷璟心裏便湧起許多難言的歡暢。

“阿魚,我也很喜歡你。”謝懷璟撥開阿魚額前的亂發,見她已經停下了啜泣,便湊過去親了親她的眉眼。

“阿魚,兩情相悅,是一件非常完滿的事,這世上有萬萬人,得多麽恰巧才能讓我碰上你,而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又剛好喜歡我。”謝懷璟頓了一會兒,望著阿魚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你別害怕,不論今時還是往後,諸事都有我,我護你一輩子。”

他親著阿魚的發頂,緩慢地解開了她中衣的系帶。

阿魚已被謝懷璟一番情話說服了,甚至覺得洞房花燭夜什麽都不做簡直辜負了此刻良宵,辜負了她和謝懷璟之間這份兩情相悅的完滿。而且先前喝的合巹酒、房中燃的熏香都添了助情的東西,阿魚的神思已經有些迷離了。便十分乖巧地待在謝懷璟的懷抱裏。

但很快阿魚就清醒地後悔了——她知道會不大好受,但她沒想到會這麽不好受啊!就像搗藥罐子遇上了不匹配的藥杵子,本就推擠得十分艱難了,結果那藥杵子還緩而有力地搗了起來。

阿魚根本顧不上周姑姑說的“忍住了,別哭喊出來”,沒多久就嗚地一聲哭了,搖著頭嗚咽道:“疼……殿下,太疼了……”

謝懷璟說:“那你喚我一聲夫君,我就停下。”

阿魚立馬沒骨氣地喊:“夫、夫君……嗚,你騙我……”

謝懷璟哄著她把各種軟話都說了一遍,才放過了她。阿魚想往旁邊逃,卻沒力氣挪動身子,見謝懷璟又俯身下來了,連忙可憐兮兮地說討饒的好話,謝懷璟笑著揉她的臉,問道:“餓不餓?要不要用些夜宵?”

阿魚默然不語地搖了搖頭。

其實對阿魚來說,吃不吃東西很能反映她的心情,心情好的時候,聽見吃的就能兩眼放光,倘若心情不好,食欲也會跟著下降,就不樂意大吃大喝了。

謝懷璟便笑著問:“惱我了?”

阿魚抿了抿唇,十分坦誠地“嗯”了聲,兇巴巴道:“以後再也不上你的當了!”

“別氣了,氣壞了身子多不好。”謝懷璟拉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你若還是惱,就打我幾下解氣。”

阿魚抽回了手,氣鼓鼓地抱緊被子。

謝懷璟粲然一笑,想到時辰已晚,明天還要起早入宮面聖,就沒再折騰阿魚。他掀開床前繡著百子圖的厚簾子,吩咐道:“來人,備水。”

***

深秋的朝陽來得很遲,阿魚醒過來的時候,外頭還是灰蒙蒙的一片,一夜寒氣凝成的露珠沾在草木上,隨著冷風緩慢地滾落下去。

阿魚才坐起身,謝懷璟便跟著醒了過來。正好聽見屋外的侍女低聲道“殿下,娘娘,該起了”,便喚人進來服侍。

二人洗漱之後坐下用早膳。

謝懷璟問道:“身上還難受嗎?”

阿魚別扭地點了點頭。

謝懷璟給她盛了碗溫補氣血的魚片粥,魚鱗和魚刺已經剔除了,新鮮的魚肉都片成了薄片,用生姜炒過了,一點腥氣都沒有。

阿魚安靜地喝粥。粥米軟糯,除了滑嫩嫩的魚肉,粥裏還有切得碎碎的香菇丁和青菜段,每一口都是暖乎乎的鹹鮮滋味兒。

用完早膳之後,兩人各自換上冕服和翟衣,一同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謝懷璟的母後已然薨逝,如今他在宮中便只有皇帝和太後兩位長輩。太後月前便閉關了,說是窺見了無上天道,要好好參悟一番,任何人都不許打擾。所以阿魚和謝懷璟今日只消拜見天子一人便可。

天子下朝之後,便傳太子夫婦覲見。按慣例賞了些東西,又喚阿魚近前,和藹地問她:“只知道你是定遠侯的義女,姓沈,你告訴朕,你本家在哪裏?”

天子昨日已著人查了阿魚的底細,只查到她先前在宮裏的司膳房當差,至於怎麽進的宮,祖籍又在哪裏,本名叫什麽,都沒有查到。

想來是本家不顯,太子才特意給了她侯府貴女的身份,還把她過往卑微的經歷抹去了。

見阿魚面露遲疑,天子又朗笑道:“你不用怕,只管說,怎麽說你也嫁進了皇室,本家再如何不堪,也是時候擡舉擡舉了。”

阿魚跪了下來,恭敬道:“回陛下的話,臣媳祖籍江寧,祖父原是江寧織造,後來因貪而獲罪,便……畏罪自裁了。”

天子立馬想起如今的江寧織造是……徐貴妃的父親。他記得上一任江寧織造府沈家和徐貴妃的母家好像是姻親。

天子不由暗道——難怪這丫頭和徐貴妃有幾分肖似,想來也是親戚。

天子笑了笑,說:“這倒有些難辦了。當年沈府抄斬是朕親自下的旨,若如今再擡舉沈家,朝臣就要議論朕朝令夕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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