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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八寶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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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阿魚算是定遠侯府的姑娘, 雖是準太子妃, 但畢竟還沒有大婚,謝懷璟不太方便帶她回太子府。

所以阿魚要一直待在定遠侯府, 直到九月的婚期。

謝懷璟道:“你什麽都不用管, 自會有人將諸事打點好。”又問阿魚:“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著人給你送來。你若想念我,我親自送來也行。”

阿魚:“……”誰想念你啊!

便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謝懷璟一笑, 拿出一個荷包交給阿魚:“收好了, 別再讓人拿去了。”

正是那日被巧春偷拿走的荷包,裏面是那對翡翠短簪。

阿魚不由問道:“這荷包怎麽在殿下這兒?”

謝懷璟便把那日她被人打暈的緣由經過同她說了一遍。又叮囑阿魚好好照顧自己,然後便滿面笑意地起駕回府了。

***

傅延之回了屋,打開床頭矮櫃的最下面一層抽屜, 望著抽屜裏躺著的繡球出神。

許久之後, 他移步去了書房。

天氣很好, 日光明朗,連空氣中揚起的灰塵都清晰可見。

傅延之將書架頂上的一個黑漆圓盒取了下來。

盒子裏是阿魚幼年親手編的一條絡子。

阿魚不擅女紅, 絡子也編得不好,傅延之笑話她“手拙”, 卻如視珍寶一般將她編的絡子收了起來。

阿魚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她編的那些絡子都醜的很,便同傅延之說:“二哥哥把那些醜絡子扔了吧……我再編個好的給二哥哥。”

也果真認真耐心地挑了絲線, 認認真真地編了一條帶流蘇的攢心梅花絡子, 贈給了傅延之。

傅延之一直將這絡子佩在腰間。後來絡子磨損得厲害,他就舍不得用了,便找了個圓盒裝起來, 妥帖地收好。

傅延之抱著圓盒回到屋子,打開盒子,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起了阿魚坐在窗下,不厭其煩地挑絲線的模樣,傅延之不經意地展顏一笑,但很快那笑意便像雲一樣飄散了,只餘下無盡的落寞。

傅延之把絡子放進了床頭的抽屜,就放在小繡球的旁邊。而後尋來一只小鎖,將這層抽屜鎖上了。

這時丫頭扣了扣門,道:“二公子,夫人讓你一起去用早膳。”

傅延之才打算應,那丫頭又說:“表姑娘……呃,阿魚姑娘也在。”

因為阿魚已被定遠侯認為義女了,再喊表姑娘便不怎麽合適。

傅延之頓了頓,一顆心像被人剜了一塊,難以言喻地疼了起來。

那丫頭久久聽不到應聲,便又扣了扣門,問道:“二公子,您在裏頭嗎?”

“我在。”傅延之走到門邊,終究還是推辭道,“我用過早膳了,就不過去了。”

丫頭“哦”了聲,轉身走了。

這日過後的每一天,傅延之都在有意避開阿魚,他以為這樣他就能忘記阿魚了。

事與願違。他越是不和阿魚打照面,就越是惦念阿魚。一切關於阿魚的記憶都會在某個時刻突然冒出來,打亂他的心緒。

反倒比先前還要刻骨銘心些。

他和阿魚就住在一個府裏,再怎麽避讓,也有碰面的時候。

譬如他向晚時分行經廚房,就不經意地聽見了阿魚的聲音,“嬤嬤,先把鴨子去骨,再用糯米餡兒填進鴨腹,外用雞湯,隔水蒸透,鴨肉便酥而不爛,可好吃了。”

傅延之下意識地想離開這兒,卻怎麽也邁不動步子。

算起來,他已經足足一個多月沒見過阿魚了。

似乎有個仆婦在問阿魚:“姑娘,餡兒裏只放糯米?還要不要放旁的?”

阿魚說:“再添一些火腿丁、筍丁、大頭菜丁,拿小磨香油拌勻了,加一點點醬油……若喜歡鹹口,放兩個鹹蛋黃也使得。”

廚房裏似乎開始忙活了起來,阿魚走出廚房門,瞧見傅延之,腳步不由一頓。

自從她搖身變成準太子妃,就再也沒有見過傅延之。阿魚明白傅延之有意避著她,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愧疚——那晚她都說好要嫁給二哥哥了,哪知道隔日就接了那樣一道旨意。

雖然這並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但她心底仍有一種難言的歉意。

以前讀《莊子》,讀到“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一句,阿魚總是暗惱那女子爽約,害得尾生白白送命。

如今再想起這一句,竟覺得那女子定是有苦衷,才沒有按時赴約。

阿魚也不想背棄她和傅延之的婚約啊。

兩人面對著面,默然對望許久,最後阿魚先開了口:“廚房在做八寶鴨,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好了,二哥哥要吃嗎?”

傅延之其實不太想吃,卻鬼使神差道:“好。”

阿魚說:“二哥哥去忙吧,等鴨子熟了我再來喊你。”又不自覺地垂下眼眸,輕聲道,“這只煮熟的鴨子……是不會飛走的。”

傅延之原本凝著面色,聽了這話卻不禁笑出來了。

他道:“我暫且無事可忙,就和妹妹一起等著吧。”

兩人在抄手游廊的欄桿上坐下。

杏花開得正好,楊柳春風拂過,吹落了一樹杏花雨,洋洋灑灑地飄到兄妹二人身上。阿魚伸手去拂衣裙上沾著的杏花,見傅延之分毫不為之所動,便也泰然處之了。

細細想起來,阿魚還從沒有見過傅延之方寸大亂的模樣。他幼時便沈穩,若阿魚貪玩磕碰到了哪兒,他也不會焦灼驚慌,只會從容不迫地吩咐丫頭們拿藥膏來,再不急不躁地安慰阿魚。最大的壞心便是讓丫頭上藥的時候手重一些,好讓阿魚長點記性。

阿魚望著枝頭俏生生的杏花,隨口道:“今年的春天來得倒早。”

傅延之“嗯”了一聲,“但也是乍暖還寒的時候,春寒料峭,妹妹別貪圖涼快減衣裳,仔細得了風寒。”

他還是像從前關護妹妹那樣叮囑著阿魚。

阿魚應了句:“知道了,二哥哥。”

又是一陣靜默。

許久,傅延之道:“我打算等天氣再暖和些,就去洞庭湖游歷。”

這其實是他們兩人幼時的約定。那時阿魚讀到前人描繪洞庭湖的詩文,就說想有朝一日登臨岳陽樓,眺望橫無際涯、氣象萬千的洞庭湖。傅延之便應允她,等他們長大了就結伴去那裏游歷。如果她願意,他們還可以一起攜手遍游名山大川。

阿魚原本沒有那麽難過的,聽傅延之這麽雲淡風輕地說著,忽然就難受起來。

“二哥哥,我又失約了……”

傅延之聽清了那個“又”字,無可奈何地一笑,凝望著阿魚,寬慰道:“我不怪你。”

阿魚悶悶地說:“……我也不想這樣。”

傅延之安撫道:“我明白。”

他是和光同塵、冰壺秋月的君子,一直像羊脂玉一般散著柔和溫潤的光芒。

其實他決意遠游洞庭湖,一是為了避開太子大婚——他不想親眼看著阿魚嫁給別人;二是因為萬氏近來總是有意無意地提到他的親事,也偶爾在他面前誇讚某一位京城閨秀,他明白萬氏的意思,但他還沒有做好娶阿魚以外的人的準備,便只好借游歷山川的名目外出了。

眼前不知何時飄起了雨絲,先是零零星星的一兩滴,後來雨珠漸漸密了,便簌簌撲打在杏花枝頭,也潤濕了樹幹,氤氳馨香的水汽彌漫開來。

傅延之拿起廊下的竹骨傘,道:“八寶鴨快蒸熟了,我們去吃吧。”

阿魚跟上來。傅延之顧念男女大防,沒有像以前那樣牽阿魚的手,只是將傘往阿魚那邊傾斜著。

標格磊落,氣志清明。

作者有話要說:  八寶鴨的做法參考《隨園食單》,有一丟丟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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