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冰糖葫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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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璟問阿魚:“喜歡那個燈籠?”

阿魚擡頭看他。本想接一句“不喜歡燈籠喜歡你”, 想了又想, 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臉卻莫名其妙地紅了起來, 連忙別開目光, 朝那個兔子燈望去,道:“家中祖母很會紮兔子燈……以前過上元節, 祖母都會把兔子燈點了, 讓我帶去秦淮河邊玩。秦淮河邊也會放煙花的,還有很多畫舫,雲鬢鳳釵的美人就坐在畫舫裏頭彈琵琶,天上水中各自一輪明月, 煙火萬千, 景致也是很美妙的。”

謝懷璟認真地聽著, 那是阿魚最爛漫的年華——年紀小小的阿魚,穿著繡面襖, 牽著兔子燈,繞著秦淮河嘻嘻跑著玩, 想想就覺得可愛。

謝懷璟牽著阿魚往前走,打算買一只兔子燈。才走到拱橋,便迎面遇上了幾位朝臣。拱橋上人來人往, 原是不那麽容易發現彼此的, 但謝懷璟氣度清貴,相貌出挑,身邊的阿魚也是仙姿佚貌, 眉眼如畫,走在人群中打眼得很,那些朝臣一眼就發現了太子,自然要過來行禮。

謝懷璟心情好,便陪著那些朝臣寒暄了幾句。阿魚閑著無聊,就一邊吃冰糖葫蘆,一邊看遠處的花燈。忽然聽見有人喚她:“阿魚。”

阿魚回頭去看,便瞧見一個豬臉面具,面具很大,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雙柔和帶笑的眼睛,阿魚卻一眼認了出來:“二哥哥!”

傅延之的眼睛彎了起來。他知道阿魚不會一個人上街游玩,八成是太子帶她出來的,便四處望了望,果然瞧見太子正在前面不遠處和幾個大臣說話。

阿魚盯著傅延之的豬頭面具細看。面具逼真,豬鼻子長長的,憨態可掬。阿魚想象著傅延之那張臉安上豬鼻子後的模樣,撐不住笑了出來。

卻又起了玩心:“二哥哥,讓我戴一會兒這個面具。”

傅延之便把面具摘下來,露出清俊的面龐,耐心替阿魚戴上面具。一雙桃花眼掩在面具後面,眼波微微流轉,一張豬臉陡然生動了起來。阿魚又梳著雙鬟髻,發間紮著紅繩,戴上面具也不顯得笨拙,只覺得靈巧可愛。

周遭喧鬧得很,車馬走動的聲音、叫賣聲、談笑聲連綿不絕。傅延之忽然想趁這個時機把阿魚帶走。

“妹妹,太後娘娘恩旨,準你我三月完婚。”一陣凜冽冷風襲來,傅延之解下自己的披風裹住阿魚,“阿魚,跟我回家吧。”

阿魚一楞,都沒反應過來。傅延之知道這個妹妹除了吃,旁的事都要遲鈍些,便攬著她的肩往橋下走,“我們先走,免得太子殿下發覺了……等回家了再跟妹妹細說。”

***

幾個朝臣見了禮之後,為了彰顯自己上元游玩也不忘國事,便同謝懷璟說起哪些地方天降大雪,應當盡快賑濟;哪些官員徇私枉法,應當嚴厲處罰……謝懷璟原也聽得仔細,後來不經意地一回頭,發現阿魚不見了,神色不由一變。

謝懷璟擡起手,道:“別說了。”他四望了一圈,便轉身走了。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哪句話惹惱了太子。

謝懷璟沿著拱橋找了一遍,根本沒發現阿魚的人影,他的心止不住地慌亂起來,連忙召來隱在暗處的護衛,讓他們趕緊分頭去找。

但上元節人煙如潮,找人便如同海內撈針,不是易事。何況阿魚還戴著面具,套著傅延之的披風,僅憑容貌、衣著已經認不出她了。

護衛尋了好一會兒,都沒尋到阿魚。謝懷璟生怕阿魚被那些專門拐丫頭的牙婆誆去了,頓時憂心如焚,想來那些牙婆也無非是為了銀子,正要吩咐“去貼懸賞——誰找到了阿魚,賞黃金千兩”,忽瞧見前面那條街上有個背影極其肖似阿魚。

謝懷璟連忙追上去。那背影旁邊是個身姿挺拔的郎君,因街上人潮湧動,郎君便護著那道背影慢慢往前走。那樣親昵的情態倒不似阿魚與旁人,謝懷璟一時有些遲疑,旋即便看見那郎君偏首說了句什麽,俊秀的側顏便展露在謝懷璟的眼前。

謝懷璟呼吸一窒——是傅延之!

謝懷璟連忙叫上護衛,指著前面那雙人,竟有些說不出話來,“攔、攔住他們!”

護衛們立馬上前把二人圍住,周圍人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又是畏懼又是好奇地朝這兒打量,護衛們將不相幹的人隔開,留出一條寬闊的道兒給太子。

謝懷璟深深吸進一口氣,緩步走到那兩人面前。傅延之身邊的人果然是阿魚!戴著不倫不類的豬頭面具,手裏還拿著他剛剛買給她的糖葫蘆。

謝懷璟心中氣極。他只是一時不留神,傅延之竟然敢把阿魚帶走!

傅延之沒想到太子這麽快就找過來了,但太後已經賜婚,他帶阿魚回家也是名正言順的。便拱手行禮,道:“殿下,太後娘娘已經……”

謝懷璟怕阿魚知道賜婚的事,連忙喝道:“你放肆!”

阿魚還沒見過謝懷璟這樣聲色俱厲的模樣,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謝懷璟瞧見她的動作,也不知道心裏是怒還是惱了,但還是竭力擺出溫和的笑意,走上前握住阿魚的手,道:“阿魚,我們走。”

阿魚把豬頭面具推到頭頂,仰首望著傅延之。剛剛傅延之說起“太後恩旨”,她起先沒能反應過來,後來才隱約明白太後下了懿旨,讓她嫁給二哥哥。

她剛弄清自己對謝懷璟的心意,再面對這樣的局面,就有些手足無措。她問傅延之:“我們就這樣直接走嗎?不需要和殿下招呼一聲?”

傅延之道:“自然不用告訴殿下……”太子知道了就不讓你走了。

他溫聲勸著阿魚:“娘也想念你,她入冬後身子便不太好,你跟我回去,她也能放寬心些。”

阿魚掛念萬氏,又自小聽傅延之的話,就乖乖地跟著傅延之走了。

此刻太子尋過來了,還這般氣惱,阿魚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隨傅延之走。

謝懷璟見阿魚猶豫,只覺得自己腦中有根弦崩斷了。不容分說地把阿魚拉到自己身邊,神色冷淡地掃了眼傅延之,“皇祖母的懿旨……往後不必再提了。”

話裏倒有幾分那旨意不作數了的意思。傅延之微微抿起唇,才要說什麽,謝懷璟卻不想再看見他了,擁著阿魚轉過身,朝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走了過去。

雖然謝懷璟面對阿魚依舊是和顏悅色的,但阿魚還是難得敏銳地察覺出了異常。她還辨不清其中的緣故,只是近乎直覺地明白,現下最好別逆著謝懷璟來。

阿魚倚靠著馬車的車壁,心頭遺憾萬分——還沒有看到城中燃放煙花呢赫。

過了一會兒,馬車在太子府門前停下。謝懷璟像往常一樣扶著阿魚下馬車,神色似乎和緩了許多,還淡笑著問阿魚:“想用夜宵嗎?”

阿魚點點頭。謝懷璟又問她:“想吃什麽?”

“小籠包,蔥油拌面,酒釀圓子,青菜蛋餅……”阿魚一口氣說了一堆,最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其實也不餓,就是犯饞,不拘著吃什麽。”

謝懷璟便著人送些容易克化的點心來。見阿魚身上還裹著傅延之的披風,眸光便是一沈,不動聲色地替她把披風解下,道:“屋子裏暖和,用不著穿這麽多。”

阿魚“嗯”了一聲。順手把披風疊了起來,和豬頭面具放在一起,道:“以後再還給二哥哥。”

哪來的以後啊!謝懷璟的臉色微微一僵。

這時侍女推門進來,呈上棗泥餡兒的山藥糕、細膩如玉的紅豆沙羊羹、嫩嫩滑滑的糖蒸酥酪,和一壺溫過的玫瑰露,又低眉順眼地退下。

阿魚倒了一杯玫瑰露,捧在手裏抿了兩口,聽見謝懷璟問她:“怎麽突然跟傅二走了?都不來跟我說一聲。”

阿魚茫然道:“二哥哥說不用告訴殿下。”

謝懷璟心中一片慍惱。在他擔心阿魚被牙婆拐走、匆匆忙忙派人搜尋的時候,傅延之竟然這樣哄騙阿魚!

“二哥哥跟我說,太後娘娘恩旨,許我與他成婚,然後……”阿魚還沒說完,謝懷璟便擰起了眉,“你知道賜婚的事了?”

他的聲音沈而緩,阿魚不知所措地點點頭。

謝懷璟說:“你知道了賜婚的事……才跟他走的?”謝懷璟覺得自己荒謬又可笑,他自以為是地瞞著阿魚,不讓她得知太後賜婚的事,沒想到阿魚還是輕而易舉地知道了,也果不其然地跟著傅延之走了。

其實阿魚之所以隨傅延之走,也有萬氏的緣故,再便是出於從小到大對傅延之的信賴,習慣了相信他。

此刻見謝懷璟臉色不自然,又想起方才他跟傅延之說太後的懿旨“不必再提”,阿魚總算明白謝懷璟介意賜婚一事了。便解釋道:“其實我和二哥哥自小便有婚約,且是指腹為婚,太後娘娘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賜婚的。”

她解釋了還不如不解釋。謝懷璟聽後更加嫉恨了,積壓的情緒蜂擁般地湧了上來,終於怒極反笑道:“你們果真是青梅竹馬的情誼。”

“我……”阿魚才說了一個字,謝懷璟就將她打橫抱了起來,阿魚不由一懵,直到謝懷璟進了內室,把她放到床榻上,才漸漸回過神。

阿魚撐著被褥坐起來,謝懷璟又把她按了下去。阿魚沒由來地心慌,掙紮著往後退,謝懷璟卻俯壓上來,錮住她的身子,低頭吮吻她的唇,眸色暗沈:“我就不該那樣耐著性子待你。”

再如何耐心溫柔地對待阿魚,也敵不過她和傅延之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倒不如當一個狠心的掠奪者,直截了當地把人搶過來。

阿魚才喝了玫瑰露,唇齒間都是香甜的玫瑰味,謝懷璟流連了許久,又伸手去解阿魚的襖裙。這樣戾氣重重的謝懷璟是阿魚從沒有見過的,下意識地往旁邊躲,謝懷璟的手卻自她袙腹底下伸了進去,拿她當面團一樣揉捏。

阿魚通身顫栗,嗚地一聲哭了。為什麽她才意識到自己喜歡謝懷璟,謝懷璟就這樣對待她啊?她覺得自己滿心的喜歡都被辜負了。阿魚越想越難受,哭得越來越兇,眼淚也越來越多,斷線珠子似的沒入了頭發。

謝懷璟見不得她那種傷心、失望、委屈混在一起的眼神,便伸手去捂她的眼睛,那滾熱的眼淚接連不斷地淌在手心,謝懷璟就像被燙到了一樣,立馬縮回了手。

他忽然清醒地意識到,他很喜歡很喜歡阿魚,並且這種喜歡是會產生占有的欲望的。且他是手握權柄的儲君,只要他想,阿魚從今夜往後便是他的人。但他不願意阿魚就這樣沒名沒分地和他在一起,她是他心愛的人,他不能像父皇隨便幸一個宮女那樣幸了她,那樣她固然歸屬於他,卻也必定會陷入一個極端尷尬的處境——她是在沒有三媒六聘、合婚庚帖、皇家玉碟的情況下同他歡好的,這個開端註定她只能在今晚過後成為他的妾,還要背負媚主的汙名。

謝懷璟不想委屈阿魚當妾,哪怕是更尊貴的側妃也不行。

他要讓阿魚當堂堂正正的太子妃,當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況且阿魚哭得這樣傷心……他不應當罔顧她的意願,強迫她做不樂意的事。他應當用更加光明、莊重的法子爭取阿魚,而不是用這種掠奪的手段。

他喜歡她,就應該愛重她。

青山只認白雲儔。他也只認定了阿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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