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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湯鱔絲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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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魚搖頭。

宋平勸道:“當伺候人的丫頭有什麽好?你留在我家, 給我當如夫人, 我包管你什麽重活兒都不用幹,吃香的喝辣的, 要什麽有什麽。”

阿魚忖了忖, 道:“殿下不會應允的。”

宋平擰緊了她的胳膊,說:“殿下會答應的。”他靠近阿魚的耳朵悄聲道, “殿下今天考了我策論, 我答得很好,殿下是愛才之人,我向他討你,他一定答應。”

他醉醺醺的, 說話的時候便有一口酒氣呼在阿魚臉上, 阿魚別過頭去, 只想快些回屋。偏偏宋平一直死死拽著她的手臂,她掙脫不得。

阿魚只好同他周旋:“大公子, 有什麽事明兒再說吧,我要回屋歇下了。”

宋平癡癡迷迷地說:“你叫阿魚是不是?我聽太子殿下這般喚你……剛剛我瞧見你第一眼, 就喜歡上了。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

阿魚聽見“喜歡”兩個字,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 一道冷厲的聲音忽然傳來:“你們在幹什麽?”

宋平轉頭一看, 便見一個翩翩少年走了過來。他醉得厲害,起先並沒有認出少年是誰,只知道他相貌極好, 冠玉般的容色,形狀美好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眉宇間盡是驕矜與貴氣,黑沈沈的眼睛望過來的時候,仿佛迸濺著流光。

當真是個俊秀郎君!就是有些眼熟。宋平認真地回想起來,到底在哪兒見過這個人呢……

一旁的阿魚福了福身,道:“殿下。”

宋平終於想起來了,這個樣貌卓絕的少年正是當今太子,他今天才見過的。

宋平的酒頓時醒了一半。他自知一身酒氣,十分失儀,便不太敢上前參拜太子。太子卻一步步地走近了,指著他的手,沈聲道:“松開。”

宋平這才發現自己仍舊緊緊攥著阿魚的胳膊。連忙松開了手。

謝懷璟望著阿魚,說:“阿魚,過來。”

阿魚立時乖順地走到謝懷璟面前。

謝懷璟眼中的郁色消退了一半。他把阿魚拉到自己身邊,深靜的眸子寒涔涔地看著宋平,道:“趁夜深無人調戲我的侍女,宋知府果真好家教。”

宋平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他明明和阿魚情投意合,正在互訴衷腸呢,怎麽到太子嘴裏就成調戲了?

“殿,殿下……”宋平慌慌張張地解釋,“我是真心喜歡阿魚,我想娶她,阿魚……阿魚她也答應了!還請殿下成全。”

謝懷璟呼吸一窒,壓沈聲音問阿魚:“你也答應了?”

他的心一點點墜了下去。阿魚一定是急著擺脫他,才答應了這個只見了兩面的人。在她心裏,他就那樣不堪托付,連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都比不上嗎!

阿魚覺得謝懷璟的眼神和語氣都是涼颼颼的,像要把她掰碎了一樣,連忙搖了搖頭:“我沒答應。”

阿魚欲哭無淚。她真的沒答應啊!這個宋家大公子該不會以為她默許了吧?

謝懷璟又盯著阿魚看了一會兒,隨後緩緩地移開目光,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宋平,聲線卻淩厲了起來,“憑你也配說喜歡?”

說完就沒再理會宋平,扯著阿魚回了自己屋,盡量放緩了語氣,溫和問道:“你怎麽碰上他了?”

阿魚便把前因後果細細道來:“我想洗把臉,就去井邊打水,然後宋大公子忽然冒出來了,說要向殿下討了我來。”

登徒子,癡心妄想!謝懷璟恨恨地想道。要不是他恰好去庭下賞月,那登徒子還不知要怎麽唐突阿魚呢。今日便罷了,夜已深了阿魚也困了,等明兒一早,他再好好收拾這個宋平。

阿魚接著道:“宋大公子一身都是酒氣,許是吃醉了酒,才說了那些渾話。”

謝懷璟心裏不太舒服,“你為什麽要替他說好話?”

阿魚:“……我沒有替他說好話啊。”她只是單純地陳述著當時的情形罷了。阿魚擡眸道,“殿下,時候不早了,我回屋歇著了。”

謝懷璟喊住她:“等等。”

側間有一壺才燒好的熱水,原是準備泡茶的。旁邊還有個四角架,上面擱著一個臉盆。謝懷璟先將臉盆蕩滌了一遍,才把熱水倒進去,喚阿魚過來,“洗把臉再走。”

阿魚一怔,站在原地沒動。

謝懷璟說:“過來啊,水都要涼了。”

阿魚乖乖地走到臉盆架前面,低頭捧水抹了把臉。

謝懷璟遞了幹凈的布帕子給她,“擦擦臉。”

阿魚“嗯”了聲,把布帕子展開,擦了擦臉上的水珠。今天風和日暖,她穿了一件翡翠色的紗衣——嘉懿皇後喜用白綾和碧色綾制成鶴氅式的大袖衫,宮女們競相效仿,都以碧色紗衫為美,後來傳到民間,逐漸成了風尚。

紗衣輕薄,半遮著阿魚圓潤的肩頭,裏頭杏黃色的袙腹若隱若現。臉上未擦幹的水珠順著脖頸淌下,滑過一字型的鎖骨,再緩緩往下淌,洇濕了單薄的衣料。香肩鎖骨,俱是精致美好,一如夢中所見。

謝懷璟的目光微微凝住。

阿魚把布帕子遞還給他,謝懷璟心不在焉地接了。阿魚行禮告退,謝懷璟忽然說:“他不是真心喜歡你。”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宋平。

阿魚低頭應了一聲:“嗯……”

謝懷璟又說:“我才是真心喜歡你。”

阿魚:“……”

她心底有些難以言說的慌張,什麽都沒說就急匆匆地跑了。

***

此刻的宋平已經徹底清醒了。

他思來想去,覺得剛剛太子的眼神、語氣都淡漠得過分,看他就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宋平心中憂懼,顧不上時辰已晚,繞道去了宋恕進的屋子,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來。

宋平道:“爹,您再跟殿下解釋解釋,我是真心想娶那丫頭進門,真不是調戲……”

宋恕進已睡下了,因宋平過來才披了衣裳起身,聽了這話不禁恨鐵不成鋼:“糊塗東西。殿下是誰?殿下是太子,將來的陛下,說什麽都是對的,不管你有沒有調戲那個丫頭,殿下說你調戲了,你就是調戲了,別想著狡辯抵賴,你若辯駁,豈不是駁了殿下的臉面?殿下肯定更不高興。”

宋平恍然大悟:“難怪……方才我解釋了幾句,殿下反而更生氣了。爹,您看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宋恕進重重地嘆了口氣:“也怪我,早知道你這個不爭氣的吃醉了酒便要胡來,為父就不讓你喝酒了。你現在趕緊回去燒水沐浴,換身幹凈衣裳,去殿下屋子門口跪著請罪。”

宋平微張了嘴:“那……那豈不是要跪一晚上?”

宋恕進頷首:“你今夜的行止,已算是駕前失儀。殿下既然給你定了調戲美人的罪名,你好好認罪便是。態度誠懇些,殿下興許就揭過去了。”

宋平只好應了下來。

翌日一早,謝懷璟得知宋平在屋子外跪了一整夜,神色分毫未變,只吩咐了傳早膳,命人把阿魚叫來。

阿魚先前在船上晃晃悠悠地睡了一個多月,昨夜睡在不會晃來晃去的床上,反倒不習慣了。便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才睡著。得知太子找她,就睜著一雙惺忪的睡眼過去了。

在屋門口瞧見跪著的宋平,阿魚還楞了一會兒。如今雖已孟夏,但夜裏還是更深露重的。宋平像是跪了一整夜,衣裳都被露水打濕了。

阿魚也沒多看,徑直進了屋。

早膳已經備齊。揚州城的百姓富足慵懶,吃早茶幾乎成了慣例。清茶配細點,梅雨時節早早地起床,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聽雨賞景,不覺一個上午就過去了。

謝懷璟讓阿魚在身邊坐下,推了一碗白湯鱔絲面給她,“你嘗嘗,這時候的鱔魚肉都挺新鮮。”

面條的香味飄了過來。阿魚捧著碗,先喝了幾口面湯。倒不是純粹的白湯,湯底醇厚而味濃,應是提前備下的高湯,清澈鮮香。阿魚滿足地瞇起桃花眼,隨口說了句:“剛剛進門瞧見宋大公子跪在了門口,像是跪了一晚上。”

謝懷璟偏頭望她,緩慢地勾挑起唇,“你似乎很關心他?”

阿魚搖了搖頭。她覺得謝懷璟神色怪怪的,就像以前二叔背著二嬸討小老婆,二嬸明明很慍惱,卻偏偏要擠出鎮靜和善的笑容一樣。

阿魚沒再多說什麽,專心埋首吃面。

面是細面,軟韌而筋道。面條上頭的鱔魚絲只有一寸長,用油炸過了,金黃金黃的,入口頗為酥脆。阿魚一筷子面條一筷子鱔絲,吃得很是盡興。再想想夏天到了,肉嫩味鮮的鱔魚都溜出來了,阿魚心裏不由冒出好多個念頭,比方說紅燒鱔魚、泡椒鱔魚、山藥鱔魚湯……

謝懷璟見阿魚吃著吃著抿嘴笑了起來,不覺跟著一笑,“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等回了燕京,還可以煮鱔魚湯喝,可鮮了。”

謝懷璟的心情頓時歡暢起來——阿魚還是想和他一起回京的。他笑了笑,說:“鱔魚補氣養血,你身子弱,又畏寒,多吃一些也好。”

阿魚點點頭。以前待在司膳房,各種食材的功效都是要背的,鱔魚的藥用之效她還記得,順口便道:“鱔魚肉益精溫陽,對肝腎都極好,最適宜腎陽虧虛的人吃了。”

她說完,又夾了一筷子油炸鱔絲,當真外焦裏嫩,搭著高湯一塊兒吃,鮮美無比。阿魚本著“好吃的大家一起吃”的念頭,問謝懷璟:“殿下要進一些鱔絲嗎?”

謝懷璟一怔。阿魚剛剛才說鱔魚“適宜腎陽虧虛的人”,現在便問他要不要吃鱔魚絲……這兩句話連在一起真是意味深長。

雖然知道阿魚多半沒有那個意思,但謝懷璟的神色還是覆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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