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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懲大誡 削官去爵,禁足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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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懲大誡 削官去爵,禁足一月

“什麽信?”

宋元安問他。

“給我母親的信。”裴今月小聲說道, “聽哥哥說,我母親他們,被送去了鄴城當苦役。”

連書晏和他說過, 來到這裏,就要忘了從前的事, 讓他以後專註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要再想楚國的人和事了。

亡國之人,能勉力周全自我已是不易。

寄人籬下, 要處處謹慎。

他們不可能再覆國了, 也沒有能力救下楚國所有人。

宋元安雖然對他們好,但她的好是出於她的善意, 他們不能另外再給她添麻煩了。

但裴今月畢竟年紀還小, 不可能不掛念著父母。

他的父親在抵達洛陽的第一天就已經去世了,他的母親, 和南楚所有的女俘虜一起被送去了鄴城修築城防。

他沒辦法做到連書晏那麽灑脫,他還是很想念自己的母親。

連書晏在時,他根本不敢當著他的面跟宋元安說這些話。現在好不容易抓住和宋元安單獨相處的機會,躊躇許久,才敢跟她提出這個要求。

他不求和母親見面, 只希望能跟她互相通個信, 知道彼此平安就好了。

宋元安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阿月想要對母親說什麽?”

“我……”

裴今月低垂著頭, 手指緊張地戳著,“我想告訴她,我在殿下這裏過得很好,母親不必為我擔心,順便……也想問問我母親最近過得好不好, 處境是否安全。”

他不敢看宋元安的眼睛,他也害怕給她增加負擔。

宋元安垂眸凝視著他,片刻後,答了句“好”。

她溫和地道:“我會讓人去幫你去鄴城找你母親的,將你最近的情況傳達給他,你有沒有什麽信物和手書,需要我一起幫忙帶過去?”

裴今月沒想到這麽快就應下了,喜道:“多謝殿下。”

“只要傳個口信報平安就好,至於信物……我也沒什麽能帶給母親的。”

他隨身攜帶的玉佩和飾品早就在北上途中被收繳,他也沒有什麽信物了。

兩人剛剛說完話,連書晏整理好書簡,也走了上來了,見到兩人,微笑道:“殿下和阿月在說什麽?”

“沒什麽。”

宋元安笑了下,裴今月繞開他哥悄悄來找自己,大概不希望給母親傳信的事讓連書晏得知,所以她也沒在連書晏面前提裴今月拜托自己的事。

她手指輕輕敲著桌案,像是在思考,“只是覺得,府上幾乎沒有與阿月年紀相當的孩子,阿月一個人念書玩耍,總歸會孤單。我讓人去外頭打聽,看看附近有沒有哪家人府中有辦給自家子弟上學的私塾,我疏通下關系,讓阿月也去私塾裏念書,結交些同齡的朋友,不然,阿月在府裏恐怕會悶得慌。”

“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要天天往外邊跑,恐怕會有些折騰。”

宋元安道:“沒什麽的,派馬車和侍從隨身跟著,這些府上的私塾的學生上學都會有侍從跟隨,不會出事的。”

對於宋元安而言,放裴今月出去,並不會對她造成什麽威脅。一個孩子罷了,她就不信侍從們還看不住。

連書晏微笑回眸,“殿下想要阿月去外面的私塾念書嗎,阿月想去嗎?”

裴今月看了一眼兩人,乖巧地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

宋元安說道:“既然願意,那我回頭讓慕白去打點一下。”

宋元安在西苑坐了一會兒,和連書晏對弈,打發瑣碎時間。

下午的時候,宋元安去找慕白,讓他挑個人拿著她的令牌去一趟鄴城,在楚國俘虜中找到裴家當初的三夫人,告知她如今孩子的現狀,給當地的官員點錢帛,松動一下關系,讓他們對這位三夫人好一些。

北魏對舊楚國的女俘虜監管要比男俘嚴厲得多,宋元安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另外,宋元安還派人帶著禮物逐一拜訪附近的家族,希望能讓裴今月去借讀。

宋元安所居住的地段在洛陽城寸土寸金,附近居住的無一不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為教化族中子弟,多會設有家學,請大儒為師,一聽說宋元安要塞個楚國餘孽進來,一個個都委婉拒絕,擔心惹火上身。

宋元安派去的人在外面找了半天,有回應的也就一家。

這家人正是陳氏的府邸。

也就是陳清蘊那個陳家,陳清蘊當然不介意宋元安塞個人過去。

宋元安眼皮一跳,對侍從說道:“……你們怎麽問到陳家去了?”

“不行,這個不行。”

宋元安結結實實碰了個壁,只好讓下人們暫時停下,徐徐圖之。

有時候,星象犯沖,不好的事情會集中在一個時刻,一件一件地紛至沓來。

或許是這件事開了個壞頭,隔日,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宋瀾上奏請求將尚書臺扣下的一千兵馬歸還廷尉司的奏折,被當朝駁回。

宋瀾氣沖沖地將奏章跑了過來,“我盡力了,幫不了你,你好自為之。”

宋元安看著被揉皺了的奏章,疑惑道,“是陳清蘊攔你嗎?”

“陳清蘊沒出聲。”

如果不是陳清蘊……宋元安心裏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宋瀾說:“是母皇開口拒的,母皇她……”

宋瀾還想說些什麽,忽然間,流風沖進來大喊,“不好了,殿下,外面——”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打斷,一行禁衛軍破開院門,排列整齊,將他們所在的院子包圍起來。

侍衛想要阻攔,卻被長戟逼停在外面。

宋元安猛地站起身來,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女帝的親衛。

於是擡手阻攔侍從們的反抗,讓他們全部退到一邊,不要和禁衛軍發生沖突。

為首的正是江無塵,他手持紫竹塵尾,還是一樣的道骨仙風,一身素色道袍站在甲胄中,顯得格外突出。

他瞥了一眼宋瀾,笑瞇瞇地道:“原來四殿下也在。”

宋瀾擡了擡下巴,並沒有回話。

她很不喜歡這個江湖道士,並不願給他半點巧言令色。

宋元安盯著他,心裏默默揣摩著宋寒山的意思:“敢問仙君,為何帶人闖進我的府邸?”

此言一出,針鋒相對之意驟然顯現。

“貧道奉陛下命令而來,”江無塵語氣平和,“四殿下需要回避嗎?”

宋瀾挑了挑眉,“你口中的陛下乃本宮母親,五公主是本宮親妹,她們二人之事,亦是本宮家事,你覺得本宮有什麽聽不得的。”

“既然如此,那把人帶上來吧。”

江無塵一揮手,讓人將一個奄奄一息的人丟了上來。渾身的血腥味,沖進人口鼻之中,宋瀾當即就皺了眉頭,擡手掩鼻子。

江無塵對宋元安說:“五殿下仔細看看,可還認得這人?”

流風在旁邊驚訝地“啊”了一聲。

是前些天慕白派去鄴城的人。

“是我府上的人。”

宋元安閉了閉眼,“不必拐彎抹角,仙君帶兵圍府,又將我的人打成重傷,究竟是什麽意思,仙君直說就是。”

“五殿下可知,此人乃是探子。”

“探子?”宋元安保持著微笑,“可容本宮一問,她做了什麽,就被你打為探子,又是誰的探子?”

“楚國探子。”

江無塵的話音清冷,又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緩緩靠近宋元安,“此人今日從北門出城,想要奔往鄴城,城門尉見她持有殿下的文書,又形跡可疑,所以將其攔下,一番查問,發現她居然是想要聯絡被分離在兩城之中的楚國餘孽,欲圖謀逆之事……”

宋元安的眼眸一顫。

但很快,她就調整好情緒,眸光淩厲,“鄴城乃我國北方城池,又非你家私地,我府上的人還去不得嗎?你說她是探子就是探子,證據何在?你有從她身上搜到互通的書信嗎?還是你眼睜睜看著她跟鄴城的楚國人接觸?”

宋元安前一日才把這人派出去,就算是一日千裏,她也沒辦法在這麽短時間跑到鄴城裏人去,她也沒有讓信使隨身攜帶書信。

宋元安料定,人證物證都沒有,江無塵大張旗鼓帶著人大喇喇過來把她府邸給封了,是故意要找她麻煩。

地上的重傷的女子瞳孔渙散,嘔出一口血,喉口梗著,已經很難出聲講話。

“嘖嘖,傷得這麽重,怕不是仙君屈打成招。”

旁邊的宋瀾開口就是添油加醋,“誰不知道五妹的郎君是楚國人,仙君誣陷五妹府中人是楚國間諜,豈不是把五妹往火坑裏推,嘖嘖,五妹什麽時候得罪了仙君,竟然要被仙君如此對待。”

她歪了歪腦袋,不緊不慢地道,“母皇如此愛重仙君,仙君就是這樣替母皇辦事的?挑撥母女關系,不厚道呀……”

江無塵輕擺麈尾,淡然道:“二位殿下著實是擡舉貧道,貧道哪有這樣大的本事,殿下們也不必和貧道辯駁什麽,貧道不過只是聽命行事。”

“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

是宋寒山的意思。

宋元安像是明白了什麽,捏緊了拳頭,十指陷進肉裏。

只聽江無塵道:“殿下禦下無方,陛下念及殿下年幼體弱,有心無力,故而從輕發落,削官去爵,禁足一月,小懲大誡。”

“至於你房裏的那二位,不及殿下金尊玉貴,可就要受點皮肉之苦了。”

“殿下……”江無塵嘆息著,“我明明警告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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